第九章
最後程卿北還是帶了禮物，大過年的上人家家裏，空着手說不過去。
到的時候鹿泱還在補覺，楊林雪高高興興地開了門，道：“快進來，就盼着你來了。”
程卿北有點不好意思：“平時沒常來看阿姨是我不對，阿姨別怪罪。”
鹿正葵從廚房裏走出來，說：“她都念叨一早上了，還特意讓張姨準備了肉丸子，待會兒你多吃兩個。”
“行，”程卿北應着，“謝謝叔叔阿姨。”
“什麽謝不謝的，來就來吧，還拿這麽多東西。”楊林雪笑着說。
“新年禮物，”程卿北說，“總不能空手來讨紅包啊。”
程卿北給楊林雪買了個手镯還有一瓶香水，手镯他精心挑了老半天，應該是他的審美巅峰。楊林雪雖然已步入中老年，但保養得當，體态優雅，細細的镯子戴在手上，有一股別樣的美。
兩瓶葡萄酒是給鹿正葵的，鹿正葵見着眼睛都笑彎了。
還有一個袋子，裏面裝着一臺剛上市的相機和一個鏡頭，程卿北不太懂這些，不過上次見鹿泱轉發微博說想要就買了，他都能想象鹿泱看見的時候一蹦三尺高的樣子。鹿泱平時看着矜持，還有點不愛搭理人，其實在熟人面前可來勁了。
“你去叫鹿泱起來吧，都這會兒了還在床上賴着，”楊林雪說，“鹿泱的爺爺奶奶出去遛彎了，估計得吃飯才回來。”
“行。”程卿北應了一聲，拿着禮物上樓了。
鹿泱不知道做什麽美夢呢，抱着被子腳美得冒泡，程卿北盯着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有點不想叫醒他了。
“小豆苗兒，起床了。”程卿北輕聲說。
鹿泱哼哼兩聲，轉過頭繼續睡。
“鹿泱快起床，再不起5D4就飛走了。”程卿北說着就要去搶被子。
鹿泱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程卿北笑了笑，果然還是這招管用。
“我剛夢裏聽到有人說5D4了，”鹿泱還沒睡醒，聲音糯糯的，“你怎麽來這麽早？”
程卿北把袋子往鹿泱面前一擱：“你的5D4。”
“卧槽還真是，”鹿泱從床上跳起來，這會兒徹底醒了，笑得像個小孩子，“程卿北我他媽愛死你了！”
程卿北也跟着笑。
鹿泱還在拆包裝盒，眼睛都不眨一下，拆了就抱在懷裏傻笑。
程卿北看不下去了，催他：“趕緊洗臉刷牙下樓，阿姨他們等着你呢。”
晚上一大桌子人熱熱鬧鬧吃年夜飯，鹿正葵先舉了杯：“新年快樂，這一年年的過得還挺快的，年後我就開始慢慢放手公司的事兒，是該過清閑日子了。”
楊林雪随後發言：“轉眼苗苗都這麽大了，我們也都上了年紀，我就希望咱們一家都健健康康的，苗苗能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
“我也說兩句，”奶奶臉上堆着笑，“我歲數大了，也沒什麽奢望，就盼着明年還能和你們一起吃年夜飯。”
“奶奶你說什麽呢，”程卿北說，“您和爺爺身體好着呢，肯定能活到99。”
鹿泱擡杠道：“人家都是說長命百歲，到你這兒怎麽99就打止了。”
爺爺在一旁直樂呵：“我和你奶奶要真活了一百多歲你們還不得嫌煩吶。”
“怎麽會，到時候給申請個吉尼斯紀錄，爺爺奶奶就都成紅人了。”程卿北在長輩面前一向嘴甜，這會兒逗得爺爺奶奶笑得合不攏嘴。
一頓年夜飯大家有說有笑，最開始像年終總結，後來就都顧着吃了，奶奶親自下廚坐了鹿泱愛吃的糖醋排骨，鹿泱吃了大半碗，都有點撐着了。程卿北被楊林雪夾了一大碗菜，只能一直埋頭吃完。
吃過飯大家都坐沙發上守着電視等春晚，鹿泱和程卿北盯着手機搶紅包，各種群裏都炸了，搶了這個錯過那個，程卿北剛錯過一個大紅包，心痛得直跺腳。
楊林雪走過來道：“你們倆幹嗎呢？”
鹿泱頭都沒擡一下：“搶紅包呢。哎呀！我怎麽又是兩分錢啊！”
“行啦，”楊林雪說，“你這一晚上都搶不了一百塊錢的。”
“這就是圖個樂趣，”鹿泱關了手機，“媽，新年快樂，人家越活越老，你越來越年輕，新年的一年争取回到18一枝花…….”
楊林雪忍不住打斷他：“別瞎誇了，紅包收好了，又長了一歲了，得靠譜點兒才行。”
鹿泱接過紅包小聲嘟囔：“我哪兒不靠譜了。”
鹿正葵沉聲道：“你也該找個正經工作了，上次雜志社的工作說辭就辭，叫你來公司你又不樂意，都二十好幾的人了，也得收收心。”
鹿泱一撇嘴，他最煩他爸這一套，反駁道：“我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也沒伸手問你要錢，你那公司有楊叔的兒子頂着，也用不着我。”
“我不逼你非得去公司上班，我也快退了，以後就當個在家裏收錢的股東享享福，但是你至少得有個像樣兒的工作，別整天沒個正型。”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的，等過兩年再開個攝影工作室，不用你瞎操心。”
眼看着戰況升級，奶奶在一旁勸道：“大過年的別說這些，苗苗現在不也過得挺好嗎，這都要開工作室了，到時候奶奶也去瞧瞧。奶奶去給你拿紅包，別聽你爸瞎叨叨。”
鹿泱臉上由陰轉晴：“奶奶最好了！”
鹿正葵一臉無奈也不好再說什麽，他自覺這些年虧欠鹿泱的太多，鹿泱不願意去他的公司上班他也不強求，這些年他差不多都看開了。只是現在鹿泱既沒成家也不立業，大學畢業後就搬出去一個人住了，也不知道每天在瞎忙什麽。他平時忙也沒時間管，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他心裏多少有點不痛快。
“卿北，這是你的，”楊林雪把紅包塞程卿北手裏，“苗苗有什麽事兒也不愛和我們說，平時多虧你照顧，他有你這麽好的朋友我們就放心了。”
“阿姨別這麽說，”程卿北揚了揚手裏的紅包，“謝謝阿姨，我就不客氣了。”
鹿泱往這邊看了一眼：“媽，我怎麽覺得他的紅包比我厚啊！”
“哪有的事兒，你別瞎喊。”楊林雪沒好氣道。
奶奶正好從房間裏出來：“乖孫孫，奶奶來給個大的，卿北也有。”
“奶奶，”鹿泱從沙發上跳起來，“還是你疼我。”
“奶奶不疼你疼誰啊，你們兩個小年輕自己出去玩吧，去花園放個鞭炮也行。”
“今年禁鞭，只買到了這個，”程卿北在車後備箱翻了半天，找出兩盒火花棒，“你有打火機嗎？”
“我哪有那東西。”鹿泱吸了吸鼻子，晚上比白天還冷，這會兒凍得不行。
程卿北不抽煙，平常身上也不放打火機這種東西，鹿泱連煙味兒都聞不慣，就更別提了。程卿北又去車裏翻了一會兒，找到了半盒小火柴，點了兩根火花棒遞給鹿泱，鹿泱手揣兜裏嫌棄道：“太冷了，要不還是別玩了吧。”
“以前放鞭炮你不是最積極的嗎？湊合着玩玩兒吧，過年有個氣氛。”程卿北說着就去拽鹿泱的手。
鹿泱沒辦法，把手從衣兜裏拿出來，接過火花棒瞎晃，畫一個圈再畫一個圈，畫一顆星星再畫一顆星星，玩着玩着就上瘾了。
“北哥你再點兩根，”鹿泱玩得起了勁兒。
“剛不還嫌棄嗎？”程卿北嘴上這麽說還是點了兩根遞過去，又拿了一根在自己手裏，他畫了一個愛心桃，煙霧和火光交織在一起，很快就沒了影。
“鹿泱，新年快樂。”程卿北轉過頭，眼裏透着光。
鹿泱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火花棒的光還在閃，他仿佛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程卿北，有點性感又帶點溫柔。想什麽呢，都怪這夜色太撩人，兩個大男人在這兒玩火花棒，也真是夠了。鹿泱別過臉去，半天才吐出一句：
“新……新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