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訪之人
野嶺城外十裏坡，方圓十裏開闊平坦寸草不生，然而在十裏之外綠意盎然與十裏坡成了鮮明對比，仿若兩個世界。
靜，死一樣的靜，炎熱的晌午毫無微風卻彌漫着死亡的味道，血腥味從十裏坡裏傳來，即使相隔甚遠也能聞到那令人反胃的氣息。
數條屍體橫擔在進城的方向，炎熱的太陽加快了屍體的腐化，路過之人只得匆匆趕過不敢逗留，空氣裏作惡的味道像是幽靈一樣尾随而來久久不散，更甚有些大膽的停下來查看一番，這樣的人想必是習慣了死亡的場面。
火靈芝的消息不胫而走，越來越多的人湧入野嶺城，一切都從那個懸賞的賞金開始引起。
“現在可真是越來越好玩了”東方朔盯着窗外人滿為患的街道上，臉上帶着看好戲的模樣，回頭看向坐着的林遠：“沒想到你的一個懸賞，還真找到了傳說中的寶貝”
其實到最後林遠也沒預料到真有這火靈芝，當初不過是抱着試試的心态，如今引得江湖風雲四起，恐怕要得到火靈芝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林遠抿了口茶，陷入深深的憂慮。
“我不知道你要火靈芝做什麽用，但是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你很難獨有這寶貝”東方朔扇着扇子倚在窗邊。
“幫我找到老頑童”林遠開口道。
“你找他做什麽？”
“火靈芝可能在他那裏”
東方朔一收紙扇，走到他對面而坐：“老頑童可不是那麽好找，找到了也不得對付，你非得到火靈芝不可嗎？”
林遠看向他，目光幽深而銳利：“必須”
林遠的性子一向都是說一不二，東方朔有些好奇：“你到底要火靈芝做什麽，要我辦事，好歹告訴我理由”
林遠眸光微垂,良會終究還是說出原因,“因為林月,無極道長曾說過如果他安安穩穩度過十八年，便可無事，但若...”
“所以你想用火靈芝保着”東方朔說道。
林遠點點頭。
“啧啧，還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哥哥呢，愛弟如命”
簡直就不像對待親人而是...
林月趴在窗口看街上的人流看的入神，今天好像比昨天又多了人啊！
“在看什麽？”林遠不知什麽時候回來，在林月身後站着，林月吓一跳：“哥，你怎麽走路沒聲音的”
林遠戳着他的額頭：“是你看傻了”
林月捂着額頭，“哥，我們什麽時候回家？”他有點想念外公外婆了。
“最近野嶺城不太平，過幾天再走”
林月想了想，問道：“是因為火靈芝嗎？”
“嗯”林遠看向窗外的街道，恐怕最近江湖要亂了。
“還好我們沒有火靈芝”林月慶幸的想，回憶起那日在森林裏的厮殺，如今細想起起來還有些驚魂未定,伸手拉着他哥道：“哥，過幾天我們就回家，以後我不出來了”
林遠頗為意外：“這麽自覺，不想玩了？”
林月死命搖頭：“不玩了，一點都不好玩，這裏都在玩命，太危險了，哥你以後也不要來”
其實在野嶺城也有林遠相關的一些産業，早前倒是來過一次，後來一直都由心腹看管着，林遠倒是沒有真正來這裏，不過這些林月都不知道。
摸了摸他的頭寵溺道：“好，以後都不來”
半夜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沖散了炎熱的氣息,夾帶着寒意的冷空氣悄悄襲進野嶺城內。
林月是被一陣雷聲給驚醒的,怕雷已經是他從上輩子開始就改不掉的事,盡管以後被養父母接到了別墅生活，也還是沒改變過。小的時候他總被那陣陣的雷聲震的害怕,會哭會鬧,到了後來發現根本沒人理會他,他就只能自己躲在被子裏哭。
雷聲劃破黑暗,在巨響中,林月仿佛回到了小的時候。
“別怕”黑暗中,那溫暖的懷抱像是指路的明燈,絕塵裏的希望,低低的聲音帶着安穩的力量,忍不住忍不住貪戀的想要更多。
林遠将林月攬進懷中,大手一下一下的輕撫着他的脊背,雖然他不知道他的弟弟為什麽從小到大都非常怕打雷,而且不是那種單純的害怕,仿佛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懼怕,他的弟弟到底在害怕什麽。
一場大雨沒完沒了下個不停,雷聲卻歇了下來,留下大雨沖刺着屋頂,讓屋內的人無法靜心安睡。
林遠輕撫着脊背的手忽然停頓下來,黑暗中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窗外的大雨終于有了縫隙溜進來,打濕了地板,一陣電閃,房內清晰可見一個黑色人影詭異的出現在窗前。
林遠松開身旁的人,面帶殺意,起身之際,快速抓起一旁的長劍,與此同時,屋外的兩名暗衛也已經沖了進來。
“什麽人”林遠此時已然拔出了長劍,對着那突然出現的黑色人影。
如此大的動靜,床上的林月就算睡的再豬也醒了,摸開帳簾迷茫的看向外面。
“再不報上來意,休怪我動手了”此時身旁還有林月,林遠只想快戰快結。
“年輕人,這就忍不住了啊”那黑色的人影忽然一動,林遠瞳孔一縮,握劍迎上,瞬間黑暗裏兩條影子扭打在一起,一旁的暗衛機警着随時加入戰場。
林月清醒過來,下了床,左看右看,就是沒看到他哥,那兩條扭打在一塊的黑影子也看不清模樣,耳邊只聽到桌椅翻到的聲音。
屋內的動靜被掩埋在淩厲的風雨裏,短短幾分鐘兩人便交手了幾個回合,林遠竟是沒讨到一點好處,反而隐隐察覺到對方根本沒有使盡全力。剎那間,黑色人影忽然改變了攻勢,猛然朝床邊的林月襲去,林遠臉色微變,此刻腦袋放空,閃身将林月護在了身下。
“少爺”侍衛也是驚變,沒想到那人會忽然襲擊小少爺,根本措不及防。
濃稠的黑暗像是被粘住一般,除了風雨敲打的聲音,就只剩下重重的心跳聲,林月完全沒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麽,只是一瞬間就有人忽然抱住了自己,然而他敏捷的感受到眼前抱着自己的人正是他哥。
“哥”林月輕輕叫了聲,像是劃破了濃墨的黑夜,讓所有人都從僵硬裏活過來。
油燈忽然被點亮。
“哈哈,小子不錯嘛!”晦暗的油燈下倒映着老人花白的頭發。
林遠回頭,眉頭微皺,然而林月看到人卻驚叫了聲:“爺爺”
“小娃子,你沒受傷吧!”老人在唯一一張完好的凳子上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問的自是流域山那日的事。
林月走過去,見到老人頗為高興:“我沒事,爺爺,你沒事吧,聽說你搶到了火靈芝呢!”
老人哈哈一笑:“當然,老頭我一出手,自然手到擒來,今晚過來主要是來看看你,你沒事我就放心了,這個是你哥”老頭說着看向林遠。
林月點點頭,朝林遠說道:“哥,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歐陽爺爺”
見到拐帶少他弟的人販子,林遠隐下怒意,将靠近老人的林月拉回自己懷裏,“歐陽前輩如此半夜打擾人入睡是否有些不妥”他說的很客氣,實則是在指責他的這種擾人清夢的行為。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老頭我還是頭次被人指責”老頭不怒反笑,不過他沒有為自己半夜闖入別人家的行為作任何解釋。
林月明顯感覺到他哥是生氣的,伸手拽了拽他的手,想要緩解一下這個氣氛:“哥,歐陽爺爺很照顧我”
林遠臉色依舊冰冷:“歐陽前輩,如果你不介意,可否借一步說話”
老人點點頭,他看得出林遠非常愛護他的弟弟,能将自己的弟弟護到如此單純的地步,可見是實在疼到了骨子裏，只是林月這樣的性子，是好還是壞？
林遠松開林月,朝老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看來是不想他弟聽到的事,老人了然,起身往外走。
林月想跟着去卻被暗衛擋住門口,“喂,為什麽不讓我聽”
“不許胡鬧,等着”林遠臉上還帶着剛才的寒意,此刻說話也是冷冷冰冰,林月沒敢反駁。
林遠跟歐陽重來到隔壁間房，這間本來是林遠臨時開的，但是一直沒來得及住，現在卻成了談判的場地。
老人朝那凳子上一坐：“看在你是小娃子的哥哥份上，我給你半柱香時間”
林遠也不廢話，直奔主題：“我想買你手裏的火靈芝，當然，只是一部分”
老人看向他：“你要火靈芝做什麽，家裏有人卧病在床”
“沒有”
“那你要火靈芝幹嘛，賣錢？”老人撇嘴直接拒絕：“我告訴你，沒有”
林遠雖一身亵衣站在那但是卻絲毫不減氣勢，他默了下才開口道：“我是為家弟”
“小娃子？”老人愣了下，随即臉上湧起不悅：“小娃子身體健康的很，別以為我不知道”
“無極道長小時給他算過挂，如果不能平安過十八歲就會有生命危險”林遠坦然。
老人曾聽過小娃子斷斷續續的說過什麽十八歲不能出門什麽的，倒沒說有生命危險這麽嚴重，“你該不會是想騙取我手中的火靈芝吧！看你也不像是會相信江湖術士的話，那都是無稽之談”
“即使那是無稽之談，但這個人是我弟弟”不管是真是假，他不想讓這個萬一發生。
老人這下倒沒反駁了，可以看得出這個哥哥是非常愛護弟弟，剛才那本能先護住小娃子的舉動就足以證明。
“好，即是小娃子要，老頭我就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