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情癫大剩與聖母白蓮(二)
送走客人,丁旭主動跟着唐瑜一起收拾屋子。
唐瑜站在水池邊,雙手背到背後自己系圍裙上的帶子:“剛剛他們說的那個發小妹子...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他這也就随口一問,沒什麽別的意思,純粹好奇。
“嗯。”丁旭直愣愣地盯着唐瑜背後的帶子看,見他綁得有些費勁,便上前搭了把手。
等他的手一湊上來,唐瑜便愣了一下,可随即又抽回自己的手去,任由丁旭幫他把背上的帶子系好。
丁旭本來也沒打算向唐瑜隐瞞些什麽,見他主動問起,便解釋道:“她跟我們幾個都一樣,是在大院裏長大的。她從小就長得漂亮,大家都很喜歡她。不過,後來上了初中,她就跟爸爸媽媽一起搬出去了。我也是大學才無意跟她聯系上的,她說她也喜歡我,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丁旭小時候父母忙着做生意滿世界跑,所以他從小是跟着爺爺奶奶在大院裏長大的。
丁旭不止一次對唐瑜說過,他懷念他那時的大院生活,可他卻從來沒對唐瑜說過,他懷念的,不僅是那幫光屁股長大的摯友,也懷念那個一直長在自己心裏的女神白月光。偶爾,丁旭也會在夜深人靜,想起他與白月光長達8年的分離,又說到後來的偶然重逢與得而複失...
其實唐瑜不知該怎麽安慰他才好。就像一條擱淺的魚試圖向一只從未見過大海的仙人掌求助。
唐瑜看得出丁旭眼神裏的黯淡,突然想回身去,拍拍丁旭的肩膀,或者在他陷入回憶茫然失措的途中無聲地抱抱他。
唐瑜覺得,丁旭一定是很愛很愛那個女人的,愛得幾乎成為了習慣,深入骨髓。
但他不置可否,裝作無意,輕輕打開水龍頭,用水“嘩嘩”地沖着碗碟,狀似随意地接了一句:“然後呢?”
“也沒怎麽追,反正從前認識,就也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說起來,她也算是我初戀了。”
關于丁旭的前女友,其實說起來,提到名字,唐瑜也算或多或少聽說過一些。著名的女高音歌唱家,長相漂亮又氣質高雅,唱念俱佳,放在哪裏都是一條靓麗的風景線。
而從自己聽丁旭的坦白,唐瑜覺得,他其實也能算得上是富二代裏難得的癡情種子。這麽多年以來始終坐端站正目不斜視,也算掏心掏肺一往而深了。
按理說,如此金童玉女就該是天生一對,不出意外的話白頭到老都沒什麽問題。
可壞就壞在,幾個月前的某一天,丁旭剛憋出個大招,想給女友一個驚喜,求婚的當晚,卻居然愣是沒能打通女友的電話。
丁旭這人說起來,歸根結底,其實有些戀愛腦沖頭。平日裏看着道貌岸然,對上下左右一幫小弟呼來喝去,霸道總裁範兒十足。可每每輪到你侬我侬紀念日什麽的,便立刻淪為“少女心”本人,又粘又膩,總想着“山無棱天地合”,跟個初中小姑娘沒甚差別。
丁旭那段時間,為求婚的事情忙前忙後,事無巨細準備了許久。本想着給女友一個大大的驚喜。從婚禮當天的整體風格到新娘子的捧花,統統不遺餘力親力親為,事無巨細。
可一不留神,卻在求婚當天的衆目睽睽之下,被女友徹底放了鴿子。
那天,丁旭捧着滿滿一捧玫瑰驚慌失措大街小巷找她找了整整一夜,心裏擔驚受怕又憤恨無語,可最終依舊一無所獲。
女友其實并非第一次在和丁旭的約會上爽約,可丁旭卻直到那時才驚覺憤懑。
每段愛情中,總有一個需要付出得更多的人。丁旭其實從未介意自己成為愛得更多的那一方,可直到那個時候他卻不得不想,自己如此縱容她,得到的這個結果是否正如自己所要?
有的時候,丁旭覺得,自己就像被女友豢養着的一只野貓,有空了就逗逗,沒空便自生自滅,連登堂入室都做不到——毫無安全感可言。而女友呢,就如同一個随時就會消失的定時裝置,讓丁旭始終覺得自己處在某種等待和焦躁的氛圍之中。
那晚丁旭聯系不上女友本人,一如之前的無數次她的不告而別一樣。直到第三天,丁旭才終于接到了一個來自陌生號碼的越洋電話,電話裏女友的聲音歡天喜地得清透動人。
她說寶貝猜猜我在哪兒?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我還是告訴你吧,我在米蘭。
說不上什麽原因,丁旭在那一刻出離憤慨。似乎多年來被女友忽視和冷淡對待的憤怒,終于在那一瞬間猝不及防地全部蜂擁而至。
他甚至還記得那天自己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對着手機狂吼着下達最後通牒,他說:“兩天時間,你回來咱們就結婚,否則,一刀兩斷!”
丁旭在那天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他發現,在這段感情中,他似乎一直在用與女友之間現有的孱弱的溫暖,來套用他臆想之中最完美的愛情的模樣。
丁旭覺得自己像一條在櫃臺上挂了許久的鹹魚,只能靠着自己一點點僅有的,對大海殘喘的想象,聊以度日。
他愛愛情本身,愛到骨髓裏,可他身陷其中卻幾乎完全被動。
就像握在指間的沙,随着手掌捏得越緊,最終也只會漏得越多。
丁旭曾經真心實意對待着他能擁有的一切,可最終卻只換來女友一句雲淡風輕的調笑。
他不甘心,他很不甘心,可他似乎直至那時才發現,那麽多年來,自己一直試圖牢牢緊握的這段感情,其實一直岌岌可危。
丁旭甚至有些記不清,他那天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站在街頭,狠狠地扔掉那只手機的。
因為,事情的發展自那時起,便開始愈發撲朔迷離,讓人始料未及起來…
丁旭端着一堆髒碟子過來,摞在旁邊的洗碗池上,然後靜靜地看着唐瑜。
“我就是氣她什麽都不告訴我,她要學唱歌我又不是不讓她去,至于藏着掖着偷跑麽?更何況那次明明都約好了的,雖然我沒告訴她是求婚,可她也答應我一起吃晚飯了的。”
丁旭一說到這就有些氣血上湧:“她就是這樣,總把事業追求擺在我前面…表演是她的畢生追求,我就是可有可無的擺設?!”
丁旭說着一直忍不住拿手去蹭唐瑜的圍裙,然後順勢搭上他的肩膀,挂在他的身上:“你說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她這麽麻煩?明明簡簡單單的事情,非要搞得那麽複雜。”
“诶诶,你輕點兒。”唐瑜聳了聳肩別開丁旭洩憤似胡抓亂捏的手掌,等好不容易別開一些,才一邊擦着碗碟,一邊偏過臉去看他:“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丁旭忽然停了下來,表情立時變得有些沮喪。
“我不知道...”他說:“我當時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一時氣急,就想随便結個婚算了…”
原來這一切的原由就是這樣,唐瑜這才方知,自己與丁旭得以相遇的原由,竟是他的心中一直有個相愛多年的白月光女友。
唐瑜把洗好的碗碟控幹水,倒扣着放在烘幹機裏,反手又把圍裙解了下來。
然後,他走過去,攬着丁旭的肩膀,輕輕問:“你還是喜歡她的吧?”
唐瑜突然打心眼兒裏為丁旭在前女友那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抱屈。至少在唐瑜自己看來,丁旭完全值得遇上一個更好更願意懂他的另一半,而非這樣苦苦等待卻毫無結果。
不過感情這種事情,唐瑜覺得誰也說不清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如人飲水罷了。
見丁旭一言不發,唐瑜接着挑了挑眉毛,安慰道:“還有聯系就代表還有戲。”
唐瑜說罷,随即又笑了笑:“別擔心,我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