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路殺出個白咬金
“你剛剛…他們幹嘛推你啊?那麽多人,欺負你一個。”兩人出了會場,唐瑜對過道上發生的事耿耿于懷,語罷扭頭瞪他,責怪道:“你也是!也不知道喊大聲點兒,我差一點沒聽見。”
“瑜兒瑜兒,別生氣了,他們不是也道歉了嘛?”丁旭看他哼哼唧唧的模樣,心裏暖得不行,嬉皮笑臉樂呵呵上來摟他:“再說,我也沒傷着哪兒不是?”
有小販在廣場上兜售巧克力和小旗子,丁旭蹬蹬蹬跑過去,買了只小小的皇馬隊标,又跑回來,給唐瑜輕輕別在衣服的領口上。唐瑜大衣借給葉曉了,現下衣着有些單薄,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丁旭見狀就要脫衣,被唐瑜立馬擡手制止了:“別,那頭有租球衣拍照的,咱倆過去買一件就成。”
兩人于是在體育館周圍繞了一圈又一圈,買了瓜子汽水和一堆吃食,又不知不覺繞回了正門。
現下剛巧趕上散場,通道口疏于管制,有些擁擠。兩人莫名其妙被混入人群,又不知不覺被人擠開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唐瑜在前面被人推着,走了幾步才發覺不妙,趕緊回頭去找丁旭。
丁旭被幾個人冷不防地加塞到了身前,一時有些推擠不過來。他高聲喊到:“瑜兒我在呢,我在呢。”然後暗自越過幾個人,從人群中橫探過去,去牽唐瑜的手。
體育館的出口處有一條狹長的通道,人流如沼澤一樣,在這條通道中慢慢蠕動着前行。
丁旭感覺得到從唐瑜手心傳過來的溫濕的質感,忽然便有些惡作劇的意思,故意捏了捏那松勁修長的手指。然後便見唐瑜在前方立即轉過頭來,故作生氣地斜瞪了他一眼。
丁旭傻呵呵地笑,被瞪了倒像是莫名得了嘉獎一般,覺得心裏甜滋滋的。
出了體育館,人群便漸漸都散開了。丁旭終于趁着空隙上前兩步,徑直走到唐瑜身邊去。
兩人并排走着,唐瑜沒有看他,也沒說話,就那麽肩并着肩,漫無目的默默地走着。
廣場的邊沿栽着一排槐樹,有些濕冷的天氣,細細的槐花在空中旋旋地飄着。兩人的手卻始終那樣緊緊扣着,誰都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麽不對,就一直那樣拉着沒有松開。
時間仿佛在這濕潤的十指交扣中發酵,似乎還在兩人交握的手心正升起着什麽。
丁旭有些讷讷,只覺得心裏飄飄蕩蕩,有些綿軟的舒坦。
“老婆,改天咱倆去配對戒指吧?”丁旭捏着唐瑜光裸的手指,低頭看了看,解釋道:“你瞧你這樣,人家都不知道你結婚了。”丁旭心裏莫名鼓噪,卻也仍死皮賴臉說出了口。然後他擡頭去看唐瑜的反應,見他低着頭,臉頰有些泛紅,不知在想些什麽。
丁旭見唐瑜的嘴唇張了張,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樣,可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突然聽有個清朗的女聲在他們身後大喊。
“旭哥?丁旭?!”
回頭,見是一個身着白紗長裙,長相秀麗個子高挑的女孩兒站在不遠的路燈下。
那姑娘一見丁旭的臉,立即展開笑顏小跑了來:“還真是你!!好巧啊,你怎麽也在這裏?”姑娘一過來,就活潑地擠到了兩人中間。
唐瑜卻止不住正襟危坐,還沒等姑娘挨湊上來,立馬像被蜜蜂蟄了一般,把還被握在丁旭手心的手指悄悄掙開了。
“你一定是知道我在這裏,真是心有靈犀!”姑娘親昵地挽着丁旭的一條胳膊,又轉過頭來笑眯眯地看唐瑜,好奇問:“這位是?”
丁旭支支吾吾,被姑娘攀上的那條胳膊如同被灌了鉛,僵硬動彈不得。
他擡頭看了看自覺退離自己一步遠的唐瑜,又低頭望了望笑得桃花遍地的姑娘,嗫嚅這不知該如何開口:“霜霜?你怎麽…”
“是朋友!”唐瑜一下便猜出了眼前這位從天而降的姑娘究竟是誰了,見丁旭正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于是立刻搶白道:“周末了,我倆就是一起相約看球。”
姑娘聽罷,立即坦蕩蕩地伸出右手對唐瑜微笑道:“很高興見到你,我是白霜霜。”
唐瑜禮貌欠身,半握了握姑娘的右手,微笑回禮道:“你好,唐瑜。”
唐瑜看着丁旭神色間扭捏糾結的樣子,又看了看姑娘神情中不經意對自己透出的些許敵意。他于是瞬間了然,然後默默地後退了一步,說道:“剛巧想起還有點公務沒有處理,二位慢慢聊,我先走一步。”說罷,也不等丁旭是否點頭,轉身就走。
唐瑜有些不敢去看丁旭的樣子,覺得難受,卻也忍不住從心底裏替他開心。
他原本從不相信什麽矢志不渝的愛情,覺得那都是小說裏誇張的杜撰。在唐瑜的心目中,像丁旭這樣有錢又有閑的公子哥兒,似乎打一開始,就同“招蜂引蝶”、“花花腸子”這樣的詞語分不開來。
如今看來,他覺得,宿命這種東西可能真的是一物降一物…
等他跑過廣場的範圍,才終于慢了下來,唐瑜在街邊慢慢地踱,沒去停車場取車,也不想回家,只是說不出為什麽,看着馬路上的車水馬龍,忽然覺得心裏酸酸的。
“霜霜你...”等唐瑜一走,丁旭便才像反應過來似的,立刻掙開白霜霜的手臂,有些氣急敗壞地樣子:“你怎麽不問我剛才的那個男人是誰就...”
“我不是問過了麽?他說了他叫唐瑜嘛。”白霜霜笑得純真,眨巴着大眼看他:“旭哥,這麽多天不見,你是不是很想我啊?”
“等等。”丁旭有點心急,掙脫她攀援過來的手,急于解釋什麽似的,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麽,或是突然想要向誰撇清關系,有些混混沌沌,急促道:“你怎麽不問問我,我其實跟他…”
“丁旭。”白霜霜突然出聲打斷了他,遂而又瞬間恢複平靜,笑了笑,霎時柔聲道:“旭哥,我記得這附近好像就快到你的高中了吧?你不是告訴過我,你們高中校園可漂亮了嗎?要不,趁現在放學,咱們偷溜進去看看吧?”
白霜霜的表情飽含生趣,仿佛真的對這件事情充滿着好奇。
兩人于是又往前走了兩步,前面紅綠燈再左拐一個路口,就到丁旭的高中了。
馬路對過丁旭記得有家豆米鲫魚很不錯,剛剛唐瑜還在的時候,他本想提議兩人一起去吃吃看,順便給唐瑜介紹一下自己的校園生活。
丁旭的肚子裏原本有一大堆話想要向唐瑜述說,可等身邊人驟然換成白霜霜,卻又突然感覺興趣缺缺起來。
丁旭越來越鬧不明白,究竟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情了。
從小到大,在他的眼中,除了白霜霜便從未真正容下過別的什麽人。在他漫長而孤單的年歲裏,丁旭都只傻傻地将目光鎖定在白霜霜一個人身上。
他看她哭,又看她笑,替她做好自己能夠做到的一切,然後默默地等她歸來。直到最後,甚至根本忘了自己怎樣喜歡上她的,又如何去喜歡上別的什麽人。
丁旭有些恻隐,話憋在嘴邊忽然就有些吐不出來,他無奈嘆了口氣,也不看她:“走吧,我先帶你去吃點兒東西。”
路上,白霜霜習慣性又上去貼着他,一個勁兒地撒嬌:“旭哥你怎麽了嘛?臉色那麽差?是不是看球看累了?”
丁旭半推半就推拒白霜霜,卻也躲不過,只得梗着脖子盡量離她遠一些。他不知該怎麽說出口。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抵觸白霜霜這樣黏膩的碰觸了,心裏隐隐不安,又有些煩躁。
如今這種情況要是繼續和白霜霜怎麽樣,丁旭總覺得對不起唐瑜,可他又放不下和白霜霜那纏纏繞繞的幾年時光。丁旭沒那麽狠心,只想着把意思表達到了就好。可無論他怎麽做心理建設,都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
兩人進店坐了,服務生盡職盡責給白霜霜介紹菜品。
“小姐,我們店剁椒魚頭是主推。”
“算了吧,我不能吃辣。”白霜霜翻着菜單,低頭問:“還有什麽別的嗎?”
“不吃辣的話,可以試試菌菇牛腱,軟爛多汁。”
“旭哥,你吃什麽?”白霜霜擡頭,笑着看他,順勢把菜單推到他面前:“要不你來點?”
丁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說了聲随便,又把菜單推了回去。見白霜霜搖頭把菜點好,這才猶疑着,終于鼓足勇氣開口:“霜霜...有件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白霜霜笑意盈盈地反問:“什麽事啊?你說說看我知不知道。”
丁旭有些語塞,頓了一會兒:“就我和瑜兒結婚的事...”
“瑜兒?”白霜霜突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緩了緩才正色道:“說真的旭哥,你跟他關系挺好吧?我剛剛就看出來了,他還牽你呢吧?”
白霜霜鎮定自若,開始嗑着店家送來的小碟瓜子,随即擡眼看他。
“不是!”丁旭被她那種盡在掌握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見她纖纖指尖撥弄碟子裏的瓜子粒,圖莫名現出一種說不清的憋悶,他于是頓神,高聲道:“我跟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沒想過要和他怎麽樣。”
“我想象的哪樣?”白霜霜頓時揚眉,厲聲反問:“那你想過和我分開嗎?”
丁旭愣了一秒,他呆呆地望白霜霜的臉,嘴唇嗫嚅着,不知該如何反駁。
丁旭向來紳士,對女士,他說不出什麽惡言,也下不了狠心。他心中有些恻隐,只覺得腦仁一顫一顫,手掌也愈發握不成拳。從前的過往歷歷在目,好幾年的感情總不能說斷就斷。丁旭理不清自己同唐瑜的關系,他也越來越理不清與白霜霜的。
“旭哥。”白霜霜沒再逼他,只一下,便又瞬間恢複柔軟,緩緩道:“你只是因為咱們離得遠了,于是覺得感情淡了。其實旭哥,你想過沒有,有朝一日你真跟他好了,你跟他,你們能過下去麽?他那個樣子,你覺得像是能喜歡男人的那種人麽?旭哥,你們倆怎麽在一塊兒的,我想你自己比我清楚...”
“退一萬步說,你們在床上,你跟他總不能...對吧?”然後她皺了皺眉頓了頓,見丁旭臉色愈發沉靜,語氣稍緩,安撫道:“乖,等我一年,一年我回來之後,就什麽事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