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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只小妖怪【修】

# 21 雪鴉的詛咒

山林的樹葉被夜風搖得一陣沙沙作響,連帶着方齊打了一個寒顫,他握緊了落空的手,像是要留住展之行落在他手心的體溫,然後對着展之行笑起來,一點沒有他‘違法犯罪’了的意識。

“展展,你要相信一只來歷不明的妖怪,也不相信你老公!你這叫昏庸!”

展之行嘴角一抽,他自己也不知道抽出來的表情是笑,還是氣,決定先自己冷靜一下,于是起身直接往屋內走去,但他剛一轉身,方齊就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讓他走。

“能好好說話了?”

展之行怔了片刻,回身重新坐下,對上方齊的視線,莫名地一聲冷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嘲諷什麽,方齊被他笑得肩膀一抖,連忙道歉。

“展展,對不起。”

“方齊,我真覺得我一點不懂你!我承認那天在民政局跟你領證,我有一時沖動的原因!但是我忍不住想我們能在那個時候重逢,是不是注定的緣分!可實際呢?有幾分是真的?我可以不計較你十年前不告而別,畢竟那時太小,我們都考慮得不成熟!可是現在,你能誠實點嗎?還是你覺得,結婚證不過一張紙!他媽的随手都可以撕了換一張!”

展之行說到最後,聲調不自覺地擡起來,雙手握成拳,眉頭斂成了戰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經歷過了太多的離婚案件,他很清楚一紙結婚證真的證明不了什麽,随時都可以說出一個理由換一張,連早餐的口味不合這樣的理由他也見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着方齊,此刻方齊說過的承諾都在他腦中成了虛影,甚至連方齊的樣子他也快看不清了。

“展展,對不起!”

方齊驀地又蹲到展之行面前,抓住展之行的手,将他握起的拳頭慢慢地掰開,再十指握上去。

“只有不想承擔責任的人才說對不起!方齊,是男人你就告訴我,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你還瞞着我什麽?”

“我沒有——只是——我不敢!”

方齊嘴裏的話打結似的,像有千言萬語的解釋繞在一起,争先恐後,最終卻一條也沒有成句。他把展之行的手貼到了臉上,然後嘴角蹭到指尖輕吻了一下,像是這樣才找到了勇氣,然後雙手抱着展之行的手開口。

“在我小時候,我爸和我爺爺關系不合,原因其實是因為我爸不願繼承爺爺的妖怪養殖,還把我丢給我爺爺,說要人繼承就培養我,然後他們就一年回來看我幾次。我爺爺為了讓我繼承他的養殖廠,從小對我特別嚴厲,在我才四五歲的時候就教我怎麽管理那些妖怪,但是那時我一點也不喜歡,還離家出走過。”

方齊說着擡眼望向展之行,輕輕地啃了啃展之行的手指,像是吃到糖似的在嘴角彎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次意外!”

展之行被方齊的小動作弄得沒了脾氣,這才發覺自己剛剛太激動了,下意識地反握住了方齊的手,正想問方齊遇到了什麽美好的意外,方齊忽然跳過了這件,繼續說。

“我八歲的時候,爺爺過世了,我爸媽并沒有把我接走,而是送我到了學校,給我請了一個保姆,要我離開爺爺家,就是我們現在住的那個地方。可是那時我突然明白了,我爺爺為什麽會對我那麽嚴厲,大概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吧!

所以我沒有聽我爸媽的話,留了下來,他們就把我扔進學校,再請個保姆,同樣一年回來看我幾次。當時城市還沒開發得這麽厲害,妖怪雖然沒有随處可見,不過還是會碰到的,但因為別人都看不見,我也不懂怎麽隐藏,次數多了我就被當成神經病,被同學欺負,孤立,周圍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我,老師還讓我請家長,可我爸媽根本不會來。

那時,我最蠢的是別人都已經讨厭我了,我還以為只要主動和他們做朋友,他們就會接受我,結果最後都變成了我被耍,像個二傻子一樣!”

方齊說着想起了當時的情景,不自覺地笑起來,還對着展之行問。

“展展,我是不是很蠢?還好後來遇到你了,只有你沒有把我當神經病!”

“是很蠢。”

展之行板着臉評價,卻反握住了方齊的手,他已經忘了剛剛生氣的理由,換作是他大概也不會把這些事随口對人說,即使方齊輕描淡寫地就揭過了他的童年,可任何一句,只要細想一下都讓他覺得心疼。

在方齊說他十六歲已經沒有親人的時候,他已經後悔那時沒有真正地用心去了解方齊。

現在,他驟然有了種為什麽沒有早點遇到方齊的憤怒,即使在十年前那天方齊還是會不辭而別,他也想至少讓方齊的童年沒有那麽孤獨。

“展展,你是不是可憐我?同情我?我就是不想——”

“白癡!”

展之行一聲粗口打斷了方齊,他拉起方齊,俯身朝着方齊的唇吻下去,他什麽時候同情過了?明明他是淪陷了!

“方齊,你覺得如果你早告訴我這些,我會因為這就讨厭你?在你心裏我是這種人?”

“不是,只是你太重要,我怕出錯。”

“你錯的還少了?”

這話方齊莫名地心虛,他讪讪地一笑,蹭起來摟着展之行,直接坐到展之行的腿上,無所顧忌地啃過去。

然而,展之行捏住他的下巴。

“等等,還有呢?”

“對!你們都把本仙忘了嗎?”

白兔翁搶了方齊的話,它被無視了這麽久,終于憤怒地跳到觀景臺上,粉兔子和它一起憤怒地直起身,瞪着兩只圓眼睛生氣。

方齊的餘光輕輕斜過去,但他不舍得從展之行腿上起來,于是暫時放過白兔翁地哼了一聲,長話短說地開始背家底。

“還有就是,我重新回來,發現時代不一樣了,不能做虧本的買賣,然後就想着利用家裏的妖怪們賺點閑錢,比如賣賣茶樹精的茶,跟黃神棍合夥開飯店什麽的。還有那天火災,我也幫忙滅火了,沒收錢!”

展之行昏暗的思路一下被方齊的話照亮,腦子裏冒出好幾個果不其然,他冷不防地掀開方齊,摸着下巴思忖起來。

“所以,那個妖樹茶是你賣出去的?”

“是。”

“那天火災你能那麽快到過來,是用了妖怪的能力?”

“是。”

“所以樓下的人才說火自己滅了?有這麽厲害?那個妖怪是不是看起來像老鼠?”

“你看到了?”

展之行沒有回答,而是忽然擡起頭來,語氣驀地嚴肅起來。

“一只白色的鳥,長得跟烏鴉一樣,但是體型要大點,是不是也是妖怪?”

“那是——啊!展展我被蚊子咬了,你有沒有被咬,給我看看!”

方齊一個誇張的打蚊子動作岔過展之行的問題,伸手去掀展之行的袖子,看到展之行手臂上果然有被蚊子咬出的一個紅點。

“我給你抹點藥!”

方齊把展之行的手擡到嘴邊,輕輕地嘬了一口,展之行默默地抽回手,推開他的頭,滿眼嫌棄。

“行了,不說算了,回去吧。”

“可是溫泉還沒泡完!”

展之行不理方齊,旁邊好不容易爬到凳子上的白兔翁舉手叫起來。

“本仙知道!本仙知道!那是雪鴉,只要你答應幫本仙,本仙就——”

白兔翁沒有說完,又被方齊扔進林子裏。

展之行視而不見地繼續往屋裏走,方齊望着他的背影,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快步追上去拉住他。

“展展,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展之行繼續朝前走,他現在真沒生氣,只是不爽方齊這不願說事就忿開話題的毛病。

不過,在方齊眼中,他就是生氣了,然後秉承‘展展生氣就要哄’的原則,他剛不願回答地問題,這會兒成了主動交待。

“那只白色的烏鴉叫雪鴉,确實是妖怪,有喪話言靈的能力,就是它嘴裏說的不好的話都會成真,喜歡和人交換好運。雖然談不上很厲害,但是打不死就影響一生,可能它一句話就要倒黴一輩子,特別麻煩,所以如果遇到絕對不能正面沖突,能躲就躲!”

展之行終于伫住腳步,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那只突然出現在他夢裏的白色烏鴉,和他那從來遇不到好事的運氣。

他是不是其實真的遇到過雪鴉,但是因為什麽原因給忘了?那個夢正好在方齊失蹤的那天,是不是那天還發生了什麽,他一起忘了?

又或許是他跟真的雪鴉換過運氣,受了遇不到好事的詛咒,所以方齊才會離他而去?那現在呢?是不是當他再愛上方齊,慶幸他再遇到方齊是好事的時候,方齊又會離他而去?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就是方齊什麽也不告訴他的理由?

展之行猛然雙拳緊握,擡眼視線陷進方齊的眼中,動了下唇,最終什麽也沒問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修改了前文 方齊爺爺過世的時間,作者之前沒算對頭~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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