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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只小妖怪

# 30 妖怪窩

展之行的假期被方齊耗到了最後一天的傍晚,不過經過這幾天的磨合,他已經充分學會了一天原諒方齊八十八次的相處方式,到家的時候已經日光落盡,華燈閃爍,但是被四周的林子隔絕成了遠處的風景,他們面前只有房子前面亮了一盞大燈。

“展展,你真的決定不搬家了嗎?”

方齊愣在車後面看着展之行搬後備箱裏的行李,展之行懶得再回答他一遍,當作沒聽見,但他十分執着地繼續問。

“展展,你确定真的要住在這裏了?不換房子了!”

“你要我回多少遍!既然你得照顧你養的妖怪們,住在這裏比較方便,那就不搬了,行?”

展之行忍無可忍,把最後一個箱子搬下車,狠狠往地上一放,狠狠地瞪着方齊。

方齊立即湊上去,一手提了兩個箱子。

“體力活,還是我來!”

“你來個屁!”

方齊一愣,理解到了展之行話裏的內涵,臉色先是一沉,然後沉出了一臉詭笑。

“展展,我怎麽覺得你越來越不正經了?”

“還不是被你影響的!”

“原來我有這麽大的魅力!”方齊說着放下箱子又倒回來,然後暧昧地湊到了展之行耳邊,“那我再影響你一下,你會不會變成——”

最後兩個字變成了氣息隐在展之行的耳朵裏,展之行立即眉頭一凜,擡手就是一拳揍在方齊的腹部。

“展展,我們的孩子掉了!”

展之行不理方齊的胡言亂語,手伸到兜裏摸煙,結果摸到了手機,發現律所的老大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随手撥回去,結果剛接通手機就沒電了,他蹙了下眉頭,看向方齊。

“方齊,手機借我打個電話,我的沒電了。”

方齊‘掉了孩子’也沒引來關心,這會兒換了個狗腿策略,雙手把他的磚頭手機呈給展之行。

展之行接過去,發現他真的想不起來是怎麽用的,甚至想不起以前的手機還有鎖屏功能,他擡眼望着方齊,方齊一臉得意地把手機解開。

“你怎麽不用大哥大,比這更有歷史底蘊。”

“我就喜歡這個!全世界獨一無二!”

展之行沒看出來這破手機獨一無二在哪裏,轉身拔了電話。

“老大,是我。”

“你手機沒電了?”

“嗯,這是借的別人的手機,有什麽事?”

“沒什麽,今天有個姓周的來找你,我讓他改天再來了。”

“我明天就回去上班了,到時我再聯系他吧。”

“那個,你——算了,你來了再跟你說。”

“那就這樣,我挂了。”

“你——”

展之行的手按向了挂機鍵才聽到手機裏最後的聲音,他想了想去翻通話記錄準備再撥回去,可是他居然找不到,還不小心摁到了短信,一不小心點了一條,整個人都僵住了。

“展展,你居然記得你老板的電話!我的號碼你背——展展?”

“這個手機,是你十年前用的?”

方齊怔了怔,看了眼展之行手裏的手機,屏幕上正好是一條十年前收到的信息,是展之行發給他的最後一條。

——方齊,我不要冰紅茶,今天牙疼,買個不甜的。

“你一直用這個手機,是因為當年我們發的那些短信?”

“可不,我一條都不删,看我多愛你!”

方齊漫不經心地回答,展之行不由地握緊了手機,半晌之後他把手機擡起來,對方齊問:“我能看嗎?”

“你想回憶一下當年有多喜歡我嗎?”

“嗯。”

展之行回得這麽坦然,方齊反倒一時有點怔住,他有些臉挂不住地轉身,“你看吧!”說完他去把箱子往屋裏搬。

看着方齊的背影走開,展之行才重新注視着手機,用鍵盤他還不是很習慣,動作遲鈍地翻着當年他自己發過的短信,每一條他都已經不記得,可是每看到一條他都能回想起來一點當時的心情。

——方齊,你今天英語課又睡覺了,明天多做一套題。

——方齊,上學期買的仙人掌開花了。

——方齊,我媽說周末的時候讓我帶你回家吃飯,我覺得她對你比對我還好了。

——方齊,今天晚上星星好亮,你有沒有看到?

——方齊,我好想可以馬上見到你。

……

“方齊。”

展之行擡頭,看到了站在燈下的方齊,心裏驀然一暖,像有什麽湧了出來,他微微一笑,又叫了一聲。

“方齊。”

“展主席,你傻了是不是!”

“想叫你一聲而已。”

展之行關上車的後備箱,朝方齊走過去,把手機還給了方齊的手心裏。

“改天把廚房收拾一下。”

“展展,你真賢惠!”

“我讓你收拾。”

“我堂堂方廠長,有一堆的部下可以使喚,為什麽要自己收拾!”

展之行視線一斜,意識到方齊說的部下是誰,方齊對上他的視線,立即拉起來說:“展展,你想看一下嗎?”

“可以看?”

“當然。”

方齊說着拉起展之行進屋,他們從門口進去,沒有往平時上樓的方向走,而是另一個方向,走一個兩米左右的通道,再往裏就是一扇碩大的沉重木門,方齊的手按在門上輕輕一推,門就大大的敞開,然後呈現在展之行眼前的是一個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世界。

整個空間很高,應該是挑空了整棟樓,像個生态園,有花有草,有枯樹,有亂石,有沙地,還有條小水溝。除了這些自然的,居然還有小房子,有神龛,有石像,有碑亭,和他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俨然一個自成一體的小世界。

不過這都不是讓他驚訝的,他驚訝的是這些東西之間,不時冒出來各種各樣的小‘動物’,并不都是毛絨絨的,各種形态,有的讓他更難以形容。像是發現了陌生人的闖入,都躲起來,又忍不住冒出來打探。

“這就是你家的養殖廠?”展之行不禁問道。

“嗯。”

“妖怪養殖?我國養殖業已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展之行不可思議,所有的一切都與他的想象完全不同,方齊站到他旁邊,一手輕輕地拍在他肩膀上。

“我這是江湖獨家!小的們,快出來見見廠長夫人!”

展之行的胳膊随手往旁一捅,方齊改口重新喊了一遍。

“見你們的新廠長!”

“誰要當廠長?”

“那你要說叫什麽吧?”

“非得要叫?他們會說話?”

“不是全部都會!”

方齊的手在展之行肩上摟出一個哥倆好的姿勢,各種各樣的小妖怪統統都蹦出來,在他們面前排成了一面牆。

沒有一只長得像展之行見過的物種,他被這陣仗吓到,猛地拽起方齊的手往地上一摔。眼見方齊要摔在地上,身下突然生一團像雲似的東西托着,接着散開,方齊最終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展之行,你謀殺親夫!”

展之行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蹲下來研究地瞅了瞅方齊壓着的地板,剛剛的雲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剛剛的雲是什麽東西?”

“吹雲,快出來向展老大問好!”

方齊坐在地上不起來,還不讓展之行起來,硬摁着他兩人一起坐在地上。

一只圓滾滾的團子從地上咕咚地滾過來,在展之行面前停住,站起來,露出了樣子。

展之行驚奇地盯着眼前的小東西,就像是吃豆豆游戲裏的小幽靈,整體沒上色,從頭白到底,頭上頂着一團棉花糖似的雲,兩只小爪子捧着一根彩色的吸管,對着他一吹,一朵雲似的白團子被吹出來,化了一個小姑娘的樣子,不過同樣也沒上色,在空中對他行了一個淑女禮,然後散在空氣裏。

展之行目瞪口呆,好半晌終于說出一句,“能不能再來一次?”

叫吹雲的小妖怪團成一團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直起來捧着它的彩色吸管,一頓亂吹。瞬間,展之行眼前到處都是白撲撲的小姑娘,跳舞似的,一段接一段,此起彼伏,最後還到了他眼前,害羞地蹭了蹭他的臉。

“方齊!”

展之行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方齊的名字,表達他的驚喜。驚是驚詫的驚,喜是喜愛的喜,他天生一股遠超年齡的父愛泛濫,從還沒懂事起就不由自主地喜歡照顧各種幼小可愛的小動物,包括他覺得幼小可愛的人。

“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本廠長特許你來撸,只要晚上乖乖躺好滿足我就行!”

方齊說完一句話,臉已經湊到了展之行的脖子上,差點就能親上,展之行保持微笑地掐到了他的大腿。

“你閉嘴!”

方齊的大腿又被掐了一下,這回展之行用起了真勁,他沒能忍下去,倏然掀了展之行的手,反押到展之行身後,他湊過去貼着展之行的背,下巴擱到展之行的肩上。

“主席,你是不是忘了,現在你是在我的地盤?雖然這些上妖怪基本上都是白吃糧食,但是要讓你情不自個禁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你确定你敢?”

展之行無動于衷,還側臉對着方齊笑了笑,可發現他轉頭就會把唇貼到方齊臉上,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來。他不想跟方齊沒完沒了地扯沒意義的廢話,于是推了一下方齊擱在他肩上的腦袋。

“放手,被人看着你要臉?”

“哪來的人?”

“有妖怪!”

方齊意義不明地哼了一聲,把自己哼成了小媳婦的語氣,松了展之行站起來。

妖怪牆突然就散了,雖然沒有聲音,展之行耳中卻好像響起了一陣聽不見的嘩然。

“茶!茶!”

展之行還在思考妖怪們在失望啥,他腳前突然蹿過來一個托盤,托盤上擺了一杯茶,在他跟前一動一跳,他不禁地蹲下去,那只托盤爬到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他才看到托盤下面有個樹樁似的小人,頭頂着托盤。

“茶!茶!”

“給我的?”

展之行疑惑地開口,小樹樁點了點頭,他說了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結果噴出來,耳邊是方齊沒有憋住的笑聲。

“怎麽這麽苦!”

方齊随手給剝了個糖塞進展之行嘴裏,展之行沒有拒絕,那茶是真苦,而且不是一般意義的苦,仿佛他的味覺失常,只能嘗到苦味一般。

方齊介紹道,“這是茶茶,因為它只會說這兩個字,就是溫子華說的茶樹妖,和茶樹一起出生,也跟茶樹一起死,它做出來的茶能讓人忘憂解愁,身心平和,身理意義那種。不過三年才能出一次成品,我可是花了很久才說服它拿去賣,但它也只肯買一半,剩一半來請人喝。

嗯,就比如現在請你,可惜它只會做,不會泡!它泡的茶也有一種能力,可以把人苦死,但是它特別熱衷泡茶給別人喝!哈哈哈——”

展之行聽到方齊的笑聲,倏地眉頭一收,方齊見勢握着他手裏的茶杯,将杯裏的茶一口灌進他嘴裏。

“展展,身心平和。”

展之行被苦得快哭,可卻沒有怒發沖冠揍方齊一頓,雖然喝起來沒溫子華泡得好喝,但是效果卻似乎更好,因為他看向方齊時,竟然覺得方齊不要臉的欠揍樣很得他心。

“展展,跟我來。”

方齊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拉起展之行的手,展之行發現他的另一只手抱着那棵樹苗,然後帶他走進‘生态園’裏,選了一個地方把那棵樹苗種進去,然後在旁邊有了幾塊石頭搭了一個簡易的石龛。

“這是?”

展之行奇怪地問,方齊拍了拍手,輕嘆了一口氣答道,“天地之靈能生能滅,能滅也能生,走吧!”

方齊說着,拉起展之行起身,展之行不禁回頭看了樹和石龛一眼,仿佛看到了石龛裏有個小人的影子一閃而過,他不自覺地回握緊方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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