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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只小妖怪 (1)

# 52 真相

雪鴉經歷了幾百年的滄桑,看過太平盛世,也見識過兵慌馬亂,它讨厭人,可也喜歡人,它曾有過主人,最後也死在戰亂之中。

它以為那是它最後的宿命,它也會死在那次戰亂之中,可是卻被少年救了。

少年名叫羅綏,只有16歲,但已經當了三年的兵,家鄉在遙遠的南方,那裏有一棵幾百年的大樹,樹裏同樣住着一只妖怪,和他約好了和平之後,再回去找它。

這些是少年後來告訴雪鴉的,但少年最後沒有等到和平。

那時少年救了受傷的雪鴉,繼續去追趕前方部隊,雪鴉和少年都身受重傷,少年問它妖怪是不是有人信奉就會有力量,這樣就能活下去。

妖怪的力量來源并不是一樣的,雪鴉的力量來源于運氣,少年知道後,将他餘生的運氣都許給了雪鴉,不過少年的餘生太短,雪鴉沒有恢複過來,少年便毫不猶豫地許諾了他的來生。

不久之後少年就戰死在戰場,而雪鴉一直等待着少年,幾十年後找到了莫風。

莫風因天生不帶運勢,雖然生在豪門家族,有身分有地位,可卻被家族的私生子欺壓,過得孤苦伶仃,是雪鴉一路保護莫風長大。

但這樣也改變不了莫風的命運,想讓莫風脫離凄苦,必須讓莫風換回運氣,可是它只能從別人那裏得到運氣,并不能賦予誰運氣,除非能遇到一個天生大運的人,它将運氣換給莫風。

這樣的人百年難遇,它花了十多年才終于遇到了展之行。

雪鴉遇到展之行那天,正好是展之行遇到方齊那天。

那天下着大雨,展之行帶着找不到家的方齊迷茫在大街上,在兩個小孩手牽手走得又累又怕,對人失去警覺的時候,雪鴉出現了。

雪鴉的出現并沒有吓到兩個小孩,反倒被方齊揪着揍了一頓,逃跑了。他後來追上展之行,誘騙他答應将運氣分一半給方齊,展之行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但在展之行同意之後,雪鴉才說這一半的運氣先由它保管,等展之行到十八歲的時候,它會把這一半的運氣給方齊,但那時展之行得把他另一半的運氣給它。

展之行同樣毫不猶豫地同意,完全沒有意識到運氣是重要的東西,還滿心地以為他拯救了方齊。

從此之後,莫風的運勢逆轉,可是莫風卻對雪鴉所作的毫不知情,他以為自己是惡運到頭,在家族裏慢慢地站起來,開始有了一席之地,還遇到了李南湖,有了一生所愛。

直到展之行十八歲那一年,雪鴉回去取展之行的另一半運氣,被方齊阻止,雪鴉受傷回去,莫風才知道雪鴉騙了一個小孩一生的運氣。

而那天,開車撞了方齊,最後打傷方齊的人,是李南湖假扮的,她用妖怪的幻化能力裝成了男人的樣子,她為了幫莫風和雪鴉合謀。

後來在方齊支走展之行,爬起來離開又半途倒下,雪鴉和李南湖覺得有機可乘也追上去,不過突然出現了一只自稱是昆侖山聖獸的妖怪,它繳走了雪鴉從展之行那裏騙走的一半運氣,将方齊已到盡頭的命數逆轉回來,而雪鴉和李南湖趁機逃走。

李南湖本來身體不好,從那之後幾乎卧床不起,後來嫁給莫風,生了莫斐,更是每況愈下。而莫風也失去了展之行那一半的運氣,一下跌入谷底,他終于發現他的運勢不只會影響他,還會影響身邊親近的人。

面對莫斐出生後一直病危,李南湖身體越來越差,莫風終于接受了雪鴉奪走展之行運氣的提議。

雪鴉先是教莫風帶莫斐去景寶山認了那棵樹做義父,實際是知道樹裏住的白兔翁,好讓後來白兔翁将莫斐認為是當年和他承諾的少年,好讓白兔翁能賜福莫斐,讓他長壽。

而展之行因為身邊一直有昆侖聖獸在,雪鴉也再騙不了展之行,所以他們只能從側面讓展之行倒黴,将展之行的運氣一點點地收走。

然而,事情的變故在兩年前方齊突然醒來,他對展之行的保護影響到了他們的計劃,于是他們改變了這種慢慢消磨的方式,開始重新計劃。

從蘇京程開始計劃,為的是讓展之行受到事業和婚姻上的雙重打擊,讓他的運勢一跌到底。

可是展之行最後卻和方齊結婚,結果一再與他們期望的偏離,前不久李南湖為了不挺累莫風,又變裝成男人偷偷地離開了莫家,後來被莫風找回去,卻已經意識彌留,莫風才做了最後的決定,要直接換走展之行的運氣,計劃了綁走展之行。

方齊從雪鴉的記憶裏回過神來,連渾身的寒毛都冒着他,他面無表情地對着空氣說了一聲。

“炎,把湖給我放幹!”

地上的炎突然長大發十數倍,像個大火球一樣撞上山壁,山立即被它撞出一個大洞,湖水有了缺口,立即傾洩而出。

湖的水容量不小,如果真的如方齊所言,放幹的話,結果絕對會發生泥石流,山下的居民不會平安無事。

可是方齊并沒有想這麽多,他再次跳進水裏,雪鴉消失後水裏的漩渦也消失了,他原路游回去。無論展之行是生是死,他都要把展之行找回來。

突然,水底游出來一只黑色的鯉魚,它啪地撲起一大潑水朝炎澆去,接着鯉魚大罵起來。

“操,混蛋,想對老的湖做什麽啊!”

炎看到一條比人還粗了一大截的魚,有點膽卻,它立即叫起來,方齊怒沖沖地從水裏冒出頭。

“喲,方齊!怎麽是你!”

黑鯉完全一副人類的語氣,還是粗俗大漢的類型。

方齊如同突然看到了救星,他之前不是沒想過黑鯉,只是他不知道黑鯉藏在哪個角落,是不是清醒着,他沒有那個耐心去找不知能不能找到的黑鯉。

“有沒有看到有人掉進湖裏!今天!”

“有哦,我把他吃——”

方齊立即朝黑鯉撲過去,如果他此刻手裏有刀,黑鯉已經被成了死魚。不過下一秒黑鯉的大嘴一張,從嘴裏吐出一個被氣泡裹着的人來,他一眼就認出是展之行,手剛伸出去,黑鯉又立即吞回去。

“開玩笑的,我喜歡他,我決定等我變成人了要跟他睡!所以先把他存起來!”

“存你大爺,那是我男人!”

方齊莫名地松了一口氣,至少他知道了展之行還活着,黑鯉既然想睡他,肯定不會弄死他,但是他的老公,誰他媽都別想碰!

于是又立即撲上去,騎在碩大的魚背上,讓黑鯉把展之行吐出來。

“展展!把我老公還給我!死魚!”

“你怎麽證明他是你老公?”

“證明個屁,是老子放幹湖裏的水,還是把人還給我!”

黑鯉在水裏撲騰了兩下,最終還是把展之行吐出來,因為方齊好像真的想殺了它。

裹着展之行的氣泡碰到水就碎了,方齊連忙上去把人撈起來,在觸到展之行的那一剎那,他想毀滅這個世界的念頭終于消失了。

“展展?展展!”

方齊抱着展之行喊了兩聲,展之行都沒有反應,他連忙帶着展之行往岸邊回游,黑鯉還追上去問。

“這真的是你老公,那你們可不可以做|愛給我看?”

方齊一腳把黑鯉踢開,黑鯉沉進水裏,游到他們身下将他們托起來,帶他們游回岸邊,又在被人發現前悄悄沉回水裏。

回到岸上,方齊聽聽下展之行的呼吸,異常微弱,他一眼看到了景鵬,連忙喊他叫救護車。

莫風突然湊上來,方齊看到他,要不是手裏還抱着展之行,已經出手揍過去,而莫風還蹲到他身邊。

“我是學醫的,讓我看一下!”

方齊很想喊莫風滾,可是展之行此時面色青灰,呼吸急促,他完全拿不準狀況,猶豫一下,還是沒有趕開莫風,最後反而是他讓到一旁,莫風蹲在展之行身邊給他做心肺複蘇。

幾分鐘後,度假村的急救趕過來,莫風全程跟着醫生一起急救,再才趕去醫院。

展之行醒來時已經是一天後了,溺水引發的急性肺水腫,好在求助及時,此時已經沒有大礙。

但是他的記憶斷在蘇京程的病房裏,清醒第一件事就是找蘇京程算帳,結果發現現在的病房不是蘇京程的,而是他自己的。

“我怎麽了?”

他一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不像話,他撐起手想坐起來,結果半途又跌了回去,這感覺絕對比他第一次在下面起床還要難受。

“展展,你醒了?”

展之行轉眼,看到方齊從病房外沖進來,兩步就到了床邊,又是按鈴,又問他。

“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口渴嗎?”

在方齊問到口渴時,展之行終于點了點頭,他以為待遇是能有一大杯水,結果方齊拿開氧氣罩,用棉簽在他唇上沾了點水,他用舌頭一舔就沒了,完全解不到渴,擡眼怒瞪着方齊。

“我要喝。”

“乖,等醫生先檢查了來,你先看我喝,好不好?”

方齊說着真喝給展之行看,喝完還舔着唇角勾引他,展之行憤怒地把頭轉到另一邊,方齊故意地問他。

“怎樣?還渴嗎?”

展之行擡起打點滴的手朝方齊揮過去,方齊立即把他的手接住,道歉道:“好了,不逗你了,先讓醫生看了來。”

醫生推門進來,正好看到方齊狗腿一樣的舉着展之行的手,結果被醫生狠狠地瞪了一眼,他連忙把手放下,退開讓醫生檢查。

檢查結束後,醫生終于說了沒有問題,撤了展之行的氧氣罩,方齊終于放下心來,第一個問題就是問能不能喝水。

“醫生,怎麽樣?可不可以喝水,吃東西了?”

“少喝點,肺部水腫剛消,需要再留院觀察兩天。”

“謝謝醫生。”

醫生再次打量了方齊一番,展之行治療時是方齊簽的字,他知道這兩個年輕的男人結婚了,雖然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但他屬于無法理解的那一類,可是這一天看下來,方齊一直守在床邊不眠不休,他忍不住想男人和男人相愛其實也和異性沒有什麽不同?

在醫生怪異的眼神下,方齊把他送出去,再三保證醫生的叮囑,然後回來端起水杯對展之行說:“展展,來,老公喂你喝水!”

“滾!”

展之行聲音沙啞地罵了一聲,方齊實在不忍心他這嗓音,乖乖地把杯子湊過去,扶起展之行,明明是吸管,他還是非要用喂的,展之行妥協,享受地任他伺候。

喉嚨終于有了水分的滋潤,展之行感覺好了點,聲音也正常了一點,他擺正姿勢問方齊。

“來,說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會躺這裏?”

方齊眼神閃爍地移開,他不知道要怎麽說現在的狀況,他答應過展之行一定會拿回他屬于他的東西,可是現在展之行連另一半運氣也沒有了,雪鴉還消逝了,連換都再也無法換回來了。

最重要的是他還占了展之行一半的運氣,腦子裏不禁回想起張九齡告訴他的話。

“十年前你的運數已盡,是展之行一半的運氣把你的小命換回來的,如果他能想起小時候的事,那一半的運氣就會還給他。但是,這樣的話,你就是逆道而行,會死于非命,命不久矣。”

“展展。”方齊坐到床邊,拉起展之行的手,小心地把玩着說,“過兩天,你出院了,我帶你去個地方,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麽,好不好?”

“好。”

展之行回握住方齊的手,這時病房外突然有人敲門,展之行想把手抽回去,但方齊緊握着,還對着門口回了一聲。

“進來。”

進來的是個陌生的男人,但是他說出他代表的名字,展之行和方齊都立即明白過來他的意圖。

“展先生你好,我是莫風先生的代理律師,受莫風先生的委托,他願将他名下的所有財産無條件贈予你,另外關于唐寧晟參與洗錢的案子,莫風先生也願意澄清。這是所有的合同,請您過目,如果沒有問題請您簽字。”

展之行覺得這一天的時間發生的事似乎有點多,但他稍稍一想就明白過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莫風要不是腦抽,就是得到了他想要的,想要補償他。

而莫風想要的,大概就只有他的運氣。

他的意識不自覺集中在額頭,雖然什麽也看不到,但他感覺那裏似乎已經畫滿了一個黑色的圓圈。他的運氣已經用完了,可他還有雪鴉得不到真愛的詛咒,他的視線不自覺瞟向方齊,感覺下一秒方齊仿佛就會離他而去,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方齊的手。

但是方齊卻松開他的手,二話不說地朝律師踹過去,律師大概是早就被交待了會有這種場面,挨了一腳居然也沒有生氣。

展之行清了清嗓,篤定地說:“我不需要,如果莫總覺得錢太多,就全捐出去吧!”

“好的,我會将您的要求轉達給他,告辭。”

律師恐怕是怕被方齊再踹一腳,迅速地退了出去,然後病房裏就是展之行和方齊相互瞪着眼。

“展展!”

“嗯。”

“對不起。”

“過來!”

展之行最不想聽的就是方齊說對不起,無論是為了什麽,他望着方齊又回到床邊,接着說。

“把手伸出來。”

方齊莫名地把手伸出去,展之行突然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病房裏啪的一聲脆響,然後展之行笑起來。

“好了,我報仇了,原諒你了!”

“展展!”

“別用狗一樣的眼神看着我,我想吃火鍋!”

“不行。”

“那吃小龍蝦?”

“不行,吃我吧!”

方齊朝着展之行湊下去,展之行突然勾着他的脖子,擡起下巴對着方齊的唇親了一口。

“回家吧!”

“展展?”

“我想回家。”

方齊愣了下,看到點滴馬上就打完了,幹脆地抽了針,然後扒了展之行的病號服,給他套上他的衣服,接着把展之行撈起來,往背上一摁。

“方廠長,我能走!”

“可我想背你啊!”

兩人帶着醫院裏一路打量的目光離開醫院,方齊載着展之行回家,把車停在大門前,兩人卻沒有下車,在路燈下相互對望了半晌,誰也不肯先開口。

隔了一會兒,方齊先動起來,他打開車頂,從駕駛座爬到副駕,壓在展之行身上。

“展展!”

展之行什麽也沒說,摁下方齊的頭吻上去,兩人從車裏一直到樓上,仿佛彼此都所剩無多的時間,要将最後的光陰耗盡在彼此身上,不顧身體地折騰了一晚上。

這後幾天,展之行一直在家修養,等他差不多恢複過來,活動範圍不再是圍繞着床時,他終于意識到了運氣到底是多重要的東西,之前還也常覺得自己倒黴,可是現在他連一早起個床就能連摔三次,最後還被方齊勒令別動,像殘障一樣地等着方齊伺候他洗臉刷牙,下樓還像牽剛會走的小朋友一樣牽着他,深怕他會從樓梯摔下去似的。

“沒有那麽嚴重,哪有那麽容易摔!”

展之行剛說完這一句,腳下忽然一滑往下栽去,好在方齊沒有聽信他的話松手,不然他的鼻梁可能已經斷了。

“別亂動,我覺得我現在是真把你捧手裏都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你的手捧得下?”

“展律師,你能不能浪漫一點?”

“你想浪一點,還是慢一點?”

方齊沒忍住,撈過展之行,一頓‘上下其手’後,繼續說:“展展,你什麽時候開始不假正經的?”

“我的正經從來沒有假過。”

“那為什麽你現在不正經了?”

“被我老公帶的!”

“你老公怎麽帶的?是不是幹得你都叫出來?”

“粗俗!”

展之行瞬間翻臉,把方齊踹開,他走在前面,突然莫名地往前一竄,好在他拉着欄杆才沒摔下去,最後他是直接被方齊扛下樓的,結果頭還是在牆上撞了一下。

最終,展之行總算沒什麽大恙地上車,方齊沒說帶他去哪兒,他也沒問,像這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去哪兒都無所謂,重要的只是和誰一起,不過到地方展之行就知道了。

方齊帶展之行去的是小時候他們相遇的公園,在展之行家的老房子樓下,時隔多年公園在是在,周圍現在住的人少了,公園也冷清下來,上午幾乎沒有人。當年的游樂設施也早就沒有了,格局變了許多,如果不是他對這裏太熟,大概站在裏面也想不起來。

“方齊,你是想幹嘛?”

展之行公園的兒童游樂區邊上,雖然公園已經不是原樣,但他依然滿是回憶,除了遇到方齊,還有他無數次在公園教訓小朋友按他的規矩玩耍的事。

“回憶過去,老公,你有沒有想起我?”

“沒有,我只想起了一個被欺負的小哭包!”

“污蔑!我怎麽可能會哭!”

“因為記憶把過去美化了。”

“展之行,你再說我哭了,現在就哭給你看!”

“哭吧!”

展之行斜着嘴角一笑,方齊立即撲上去,壓在他背上,撓他的腰,結果撓掉了他衣服的扣子,露出一截腰來。他拽下方齊,兩人四目相對,窘得他無語。

“還好只是衣服的扣子,要是褲子掉了,方齊,你就以死謝罪!”

“好!”

展之行倏然眉頭蹙起來,他明明只是一句玩笑,可是方齊去回得一臉慎重,仿佛真地準備好‘以死謝罪’似的,他一手掐着方齊的臉說了一句。

“好個屁!”

方齊失笑地握住展之行掐在他臉上的手,然後十指相扣地握住,拉他往公園外走。

“走,哥哥帶你回家。”

這話是當年展之行對方齊說的,方齊一直都記着這一句。不過展之行想不想自己當年說了什麽,被方齊拽得莫名奇妙,結果他們剛走到路邊突然下起雨來。

“方齊,你出門不看天氣嘛!”

展之行望着遠處,卻發現下雨的只有他們這一塊,狠狠地掐了方齊一爪,方齊沒感覺似的視線往旁邊一瞟,看到了滑梯下面。

這個滑梯雖然是新的,不過位置和以前差不多,方齊拽着展之行躲到下面,結果地方太窄,他們躲不進去。

“滑梯變小了!”

“是你變大了,白癡!”

雖然這麽,展之行還是和方齊硬塞了進去,他不懂方齊想幹什麽,可是滿心的縱容,或許這是他們最後的在一起的時間,他一分一秒也不想看到方齊難過。

不過這個躲得完全沒有用,還蹭了一身灰,方齊突然開口。

“展展,你還記不記得,那時你跟我說什麽?”

“我說了什麽?”

“放心,哥哥會保護你的!”

兩人并排擠在一起,方齊說着把展之行撈過,一本正經地拍着展之行的肩膀,說得凜然,把展之行逗了,不過方齊立即換了一副語氣繼續道。

“身份證上就比我大了幾天,你好意思讓我叫你哥?”

“一天也比你大,叫聲哥哥。”

“展展,吹牛會被日的,你确定你比我大?”

“結婚證上的信息難道是假的?”

“裝傻也是要被日的!”

“你叫還是不叫?”

“哥哥!”

展之行驀然一笑,頭轉過去,方齊立即主動地把唇湊上來,可剛貼在一起,吻還沒來得及開始,他們身後一陣震翅的聲音,一只鴿子忽地地從他們頭頂飛過,像是被他們的不要臉忍怒了般,故意來打擾他們。

“叫你勾引我,連鳥都看不下去了!”

方齊掐着展之行的下巴笑起來,可展之行木然地僵住不動,他塵封的記憶像被劃開了一條口,他稍稍往裏一窺,所有的記憶就像開閘一樣嘩嘩地湧出來。

小時候他遇到方齊的那天,他帶方齊從公園出去,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方齊家,最後兩人又回到公園裏,結果突然下起雨,公園裏的人都走光了,他和方齊躲到滑梯的底下,突然間飛出來一只白色的烏鴉,對着他們不停地撲翅膀,然後開口說話。

“小朋友,我們來玩游戲好不好?”

“展展,你不要理它,它是妖怪!”

展之行頭一回見到會說話的烏鴉,一點沒覺得妖怪可怕,而是把方齊擋到身後。

“放心,哥哥會保護你的!”

白烏鴉幹脆地落下來站在雨中,可是雨卻打不濕它的羽毛,繼續對展之行說。

“小朋友,我不是壞妖怪,你的小夥伴他找不到家,找不到爸爸媽媽,是因為他運氣不好!如果他一直運氣不好,他的一生将會幼年孤獨,少年無助,中年失福,老年無依,你的運氣那麽好,只要分他一半,他就會好了。”

“展展,他是騙子,你不要相信他!”

方齊突然沖去去,眼疾手快地抓住雪鴉揍了一頓,然後扔了出去,再拉起展之行從滑梯下跑出去。

他也不認識路,随便亂跑,結果跑到了大街上,他們被人群擠散。

展之行慌亂地去找那個連名字都還沒告訴他的孩子,結果轉頭又碰到那只白烏鴉,突然他身邊的人都像是變成了電視裏的人一般,他明明能看得見,卻碰不見,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他強裝鎮定地瞪着白烏鴉。

“你看,他運氣不好一不小心就會走丢的,我可以幫助你,只要你願意把運氣分給他一半,你就馬上可以找到他。”

展之行年幼的心裏對運氣的概念只是随手抽獎就能得到的玩具,他毫不猶豫地答道:“好,我給,他在哪裏?”

“別急,我幫你,你也要報答我的,你這一半的運氣,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成年之後,我就把這一半運氣給他,但你另一半的運氣要給我!”

“好!”

展之行一聲好,白烏鴉就向來撲來,要啄他的眼睛,他吓得趕緊捂眼,可是白烏鴉啄在他的手上,他沒感覺疼,再睜眼時周圍一切都正常了,白烏鴉也不見了,而方齊從他身後擠上來,拉住了他的手。

“展展,我終于找到你了!”

展之行的手回握過去,心裏想的是有他一半的運氣他就不會再把這孩子弄丢了。

“展展?你怎麽了?”

方齊晃了晃出神的展之行,看到展之行額上突然出現了一條黑色的圓圈,接着像玻璃一樣碎了一半。

他心尖猛然一顫,知道展之行想起來了,他身上那一半的運氣也就終于還給展之行了。

“展展,我愛你!”

展之行沒明白方齊這突然表白的點在哪裏,他只動了下眼,方齊就朝他撲上來,把他壓到滿是沙子的地上,押着他的雙手摁在他頭頂,狠狠地吻下去,露着一臉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侵占了他的唇舌。

“方齊!”

終于得到一絲空,展之行叫了一聲,方齊像是被他從夢中叫醒了一般,停下來望着他,過了半晌才開口。

“展展,我們去拍個結婚照吧!”

“你怎麽了?”

完全沒有接上的對話戛然而止,兩人都沉默了半晌,各在心裏解讀了一個答案。

展之行突然主動地勾住方齊的脖子,擡頭吻上去,他覺得是方齊終于意識到他們的緣分就要盡了,頓時心有升起一起末日般的想要放縱。

他翻身壓在方齊身上,背上的沙子被雨沖掉了大半,他腳間蹭着方齊,然後低頭吻下去,像是要把今後所有的吻都一次補償回來,可是怎麽都不夠一般。

“展展?”

“我們去拍結婚照。”

兩人終于停下來,四目相對了片刻,雙唇又貼在了一起,反反複複過了許久,才總算沒有光天化日傷風敗俗,起身回到車上,身上的沙子和水弄髒了真皮座椅。

展之行脫了濕透的衣服,在車裏找到一件方齊不知道什麽時候留在車上的T恤,換上後方齊帶他去了影樓。

下雨的果然只有那個公園,所以兩人的模樣在門口一出現,工作人員差點把他們趕出去,好在職業素質過硬,保持着禮貌的笑容問他們。

“兩位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嗯,我們拍結婚照。”

方齊往展之行身邊一站,擡手摟住展之行的肩膀,不知有什麽好炫耀的,笑得得意,工作人員保持微笑引他們進去。

然而工作人員把全球的聖地都推薦了一遍,卻全被展之行拒絕了,一是花時間,他都不知道他的方齊的時間還能不能撐到結束,二是他起床也能摔三次的運氣,實在說不準會出什麽事。

最後他們選擇了室內拍攝,衣服是方齊找朋友送來的,兩人到了攝影棚,拍了半天。

結束之後,兩人走到路邊,展之行擡手擋着烈日問方齊。

“然後呢?”

兩人穿着拍照的衣服出來,一黑一白禮服,站在街頭有些惹人注意,展之行一臉看方齊表演的表情,方齊想了想回答。

“約會怎麽樣?”

“勉強!”

展之行說着率先走在前面,打開車門發現車不知什麽時候洗過了,之前沾上的沙子都沒有了,他回頭表揚地看着方齊,方齊十分懂他意思地湊過來。

“有獎勵嗎?”

“給你。”

展之行把剛在攝影棚帶出來的糖剝了一顆塞進方齊嘴裏,然後他坐進駕駛座開車,帶方齊去了一家全城知名的情侶餐廳,就是他師兄開的,說給無論什麽時候都給他留位置的那家。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人不算太多,路上展之行就先給他師兄打了個電話,他們一到,他師兄就出來接他。

“展之行,終于肯把你媳婦帶出來見人了?”

師兄看到展之行就開始調侃,可視線移到展之行旁邊的方齊身上時,他抽了抽嘴角。

這跟他想的不太一樣,怎麽看起來一點不像展之行說的溫柔小受?

不過展之行倒是很大方地拍着方齊的後背,回道:“媳婦,這是我師兄鐘傑森!”

然後他再轉頭對鐘傑森說:“這是方齊。”

鐘傑森意義不明地一笑,方齊立即熱情地去跟人握手。

“師兄好!”

“好!”

接着幾人往裏走時,鐘傑森默默地把展之行拉住,稍稍地問他,“老弟,你該不是被壓的那個吧?”

“滾!”

這個‘滾’字完美地說明了一切,鐘森傑似笑非笑地看着展之行,展之行無視他轉身就走。

鐘傑森說話算話,把展之行領到餐廳最佳的情侶位置,連預定都被他推了,他一起在裏面陪兩人聊了一會兒,等上菜時自覺地走了。

展之行發覺好似乎是他和方齊結婚以來,頭一回這麽正式的出來吃飯,他恨不得吃到天荒地老。

可是時間不會停下來等他,桌上的菜都冷了,他們最終還是要離開。

接下來他還和方齊去看了一場電影,在夜晚冷清的步行街壓了一小時馬路,最後到家已經過了淩晨。

兩人慢條斯理地洗了個澡,并排躺在床上,半天誰也不說話,也一動不動。

“方齊。”

“展展。”

不同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他們轉頭看向對方,同時叫了彼此的名字,然後相視一笑,不自覺地摟在一起,朝對方吻過去,從柔情纏綿到熱烈如火。

展之行不知道最後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他感覺方齊似乎還在他的身體裏,微微動了動,又被方齊摟回去。

突然他聽到一聲貓叫,猛地睜開眼,又是上回在那棵樹下時的感覺,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一只白貓出現在他視線裏。

展之行起床披了件衣服,朝白貓走過去,伸手就要把白貓抱起來。

“放肆!本座有話要告予汝知。”

雖然這麽說,白貓還是乖乖地讓展之行抱起來,舒服地蹭了蹭。

展之行順着白貓的毛,自言般地開口。

“我知道,我和方齊的緣分要盡了。”

“本座早告訴過去,不要追究過去!當年方齊被打傷,本已經奄奄一息,是本座用你被雪鴉換走的一半運氣留住了他的小命。但當年雪鴉是欺騙你,得到了你的運氣,所以封存了你的記憶,只要你想起來當年的事,那一半的運氣就會還給你。”

展之行撸貓的手突然頓住,雙眼一瞪,問道:“什麽意思?”

“就是方齊沒了那一半的運氣,他這十年的時間就是逆道而行,不久将會死于非命——小子,你是要勒死本座!”

展之行終于稍稍松了下手,終于明白方齊為什麽要帶他回那個公園,為什麽只有公園會下雨,都是為了讓他回憶起當年的記憶。

“我不要那一半的運氣,怎麽才能給方齊?”

“小子,你以為這是什麽東西,能随便給來給去?”

“金澤,你一定有辦法,對不?”

白貓不滿地蹭了兩下,展之行立即給他順毛,然後聽到白貓說道。

“本座與方家有緣,可是本座不能幫他逆道而行,方齊一生功德不薄,因果循環,他施下的因,便會得到該有的果,本座能幫他的只有讓這個果結得快一點,不過這樣一來,本座與他的緣也就盡了。”

“什麽意思?”

展之行問了一句,但手裏的貓已經消失了,他獨立愣在窗邊,窗外一片昏暗,一股熱風吹進來,盛夏已經過了一半,他才感覺到天氣熱了。

回到床上,展之行摟着方齊,他以為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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