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八月底，許書書收拾行李去了C市念大學，大學不怎麽樣，專業還行，學服裝設計。
C市跨省，意味着不常能回家，許書書原本是不想選的，但是梁老師反複跟她說人要知足，本來學歷就沒有響當當了，專業就更加重要。最後說得着急了，竟然說什麽她需要靜養，許書書不在家的話，她還眼不見為淨。
許書書：……
去的時候是許明哲開車送的，許書書雖然嘴硬說自己坐飛機就行，但心裏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害怕，她還沒獨自去過陌生的城市。蘇藍林東楊他們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她去C市一個人也不認識。
父女倆時隔多年，再次長期間的單獨相處，一開始都沒什麽話說。
許書書是不知道跟許明哲說什麽，許明哲則是不太敢和許書書說話。
晚上他們臨時停車在高速路的服務站休息，許書書小憩醒來，看見許明哲蹲在車外面抽煙。
男人連續開了四五個小時的車，神态疲憊，本也該好好休息一下，現在卻在外面喂蚊子。
許書書看了他一會兒，搖開車窗：“爸，你上來睡一會兒吧。”
許明哲吓了一跳，趕緊把煙滅了：“不用，我不累。我就是怕在車裏抽煙有味兒，你睡。”
許書書硬邦邦的：“快點。你睡不好我們都不安全。我進服務站去吃點東西，順便給我媽打電話。”
許明哲遲疑半晌，這才上車來。
等他兩個小時後醒了，才發現許書書呆在一旁安靜的玩手機，還給他買了咖啡、紅牛等物提神。另外，還準備了簡餐，雖然已經冷掉了。
父女倆的關系就此已經緩和了很多，再次上路的時候已經能聊幾句天了。
等到了學校，找到宿舍之後安頓好，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許明哲走之前說：“國慶節你就別回來了，軍訓完挺累人的，好好休息。等秋天我帶你媽媽來看你，就當帶她玩兒了。錢不夠你就跟爸爸說，不要委屈自己。那，爸爸走了啊。”
許書書趴在窗戶上看許明哲的背影，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以為這輩子自己都會和梁老師相依為命了，沒想到這次許明哲倒是靠譜了一回。
還好……相信了黎恩那個小鬼的話。
那天黎恩一邊做題一邊說：“不是所有人都一開始就很成熟，有些人的成長周期原本就很長。你現在已經成年了，有保護自己和阿姨的能力，抱着考察的心态去信他一次也沒什麽損失。”
許書書躺着玩手機，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她轉過頭看黎恩稍顯稚嫩的側臉，眯着眼睛道：“你這個初中生，思想倒是很成熟嘛！”
黎恩：“是你太幼稚。”
許書書就伸手狠狠捏了他臉一把：“給你點顏色你就赤橙紅綠青藍紫。”
**
接下來是軍訓，一個月後，許書書才逐漸适應大學生活。
有一天上課遲到了，許書書一路狂奔趕到了教室，随便找了個空位就做下，忙不疊的把書往外拿。
身旁是個男生，許書書沒怎麽仔細看：“卧槽卧槽睡過頭了！老師點名了沒有？！”
那個男生轉過頭，許書書一下子晃了眼睛。
他寸頭、單眼皮，高鼻梁，笑起來邪邪的，還穿着球衣，嗓音也低沉好聽：“學妹，你好像走錯教室了。”
許書書臉一下子就紅了。
晚上她給蘇藍打電話，詳細敘述了男生的長相，并且表達了自己當時被顏值沖擊到的震撼，滔滔不絕，引得舍友們在一旁聽了都發笑。
她說：“他叫項靖，今年讀大二，是我們學校籃球隊的主力！打前鋒的，個子好高！我跟你說，他真的好帥啊……我覺得我要戀愛了。”
蘇藍在那頭無語道：“……那黎戊呢？”
許書書一愣，黎戊？
她都好久沒想起過黎戊了。
黎戊去了京大學習，上次和梁老師打電話，倒是稍微知道一點他的近況。聽說黎戊學習經濟管理，一去就被學生會看中了，在學校左右逢源，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當時許書書聽得打呵欠，只沒什麽興趣的應聲。
梁老師用驕傲的語氣，把黎戊誇了又誇，就像他是親生兒子一樣。
許書書下意識的想，有什麽好誇的啊，那就是黎戊啊，這簡直是常識了好不好？如果黎戊哪天忽然變得不優秀，一定是世界設定出了問題吧！
“我和他又不可能的。”許書書吞吞吐吐的說，“還想他幹嘛？已經翻篇了。”
蘇藍：”我靠女人絕情起來真是可怕。““項靖就真的很帥嘛。”許書書又補充一句。
蘇藍：“我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是只看臉，臉好看你都喜歡。”
許書書無語：“你走開……我是真的心動了，你不要說得這麽膚淺。”
蘇藍：“呵呵。”
經歷過黎戊的事情，面對項靖，許書書這次矜持了很多，她才不要主動呢。
好在項靖似乎早就知道了她，許書書從軍訓開始就是學長們的重點關注對象。軍訓是個照妖鏡，任你再優雅的軟妹子經過軍訓，顏值形象也要大打折扣。許書書也曬黑了不少，不過卻直接換了一種風格，看上去有點野性。
項靖跟着一群校籃球隊的男生在陽臺上看妹，順便點評。
有人說：“那個，最後一排那個，卧槽，極品啊。”
項靖就順着看了過去。
帶着迷彩帽的許書書長了一張鵝蛋臉，頭發烏黑，柳葉眉、杏仁眼，不耐煩寫在臉上，似乎在說“爾等愚蠢凡人”。
她是屬于人群裏一眼就能看見的類型。
“胸好大！”那人繼續道，“腰也細……那腿簡直就是腿玩年系列嘛，啧啧啧。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主了，誰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另一個人接話：“許書書！書本的書！新生報道那天有人就偷怕她放上論壇了。你們沒看見？”
有人推項靖：“喂，你的菜。上啊。”
項靖只笑笑不說話。
誰曾想沒等他有所行動，許書書就自己撞上來了。
當時他看着許書書把書包裏面的書本拿出來，嘴裏嘟哝着，行為語言都有點粗魯，卻很率真。他回了一句，只見許書書擡頭看到他的時候臉紅得像個番茄，他就知道自己應該是對方喜歡的類型。
理所當然，他順利要到了微信號。
半個月後，許書書被項靖約出去吃飯。
對于她準時從宿舍樓下來，項靖顯得有點意外，他的前女友，哪一個不是磨磨蹭蹭超過約定時間至少半小時才會出現？
許書書穿着一件薄風衣，牛仔褲，帆布鞋，混搭得很有品位，卻不顯得隆重。
這一點，和他那些愛穿高跟鞋緊身裙的前女友們又不一樣。
項靖很滿意，感覺自己撿到寶了。
“怎麽了？”許書書低頭看看自己，“我……很奇怪嗎？”
項靖搖頭，笑起來露出一邊酒窩：“不，很好看。”
許書書還是化了點淡妝的，她知道這可能是算一次約會，畢竟是人生第一次，不可能不重視。
他們先去吃飯，然後去看了一場電影，回來的時候在學校的人工湖旁邊散步。草坪上的情侶成雙成對。
有人認識項靖，直接問他：“項靖，你女朋友？”
項靖就大方說：“還沒追到呢！”
一旁的許書書：“……”
項靖回頭問她：“許書書小美女，請問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
許書書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間心跳得飛快，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她想，她是喜歡項靖的。
從看到項靖的第一眼就有點喜歡他，中間還對蘇藍發了不少次花癡，怎麽會不喜歡？
項靖不動聲色的牽過許書書的手，還輕輕捏了捏，溫柔的說：“我就當你同意了。”
于是，許書書的第一次戀愛就這樣開始了。
和所有的學生情侶一樣，他們下課的時間幾乎都黏在一起。
項靖打球，許書書就給他拿衣服，遞礦泉水。許書書上課，項靖就翹掉自己的課來陪她。雖然他什麽也聽不懂，就趴在身旁睡覺，偶爾睡不着就牽着她的手指玩耍。
許書書的專業作業很多，每天都有不同的圖要畫、要完成，約會占去了不少時間，所以常常生死時速，趕在熄燈前才做作業。有時候來不及了，就打着充電臺燈趕，蘇藍經常說她是瘋了。
十一月底，許明哲帶着梁老師來C市看她，那幾天許書書就抽出了時間專心陪他們。
C市名勝古跡很多，梁老師專門帶了相機來拍照，一副勢必要刷爆朋友圈的架勢。許書書經常拍着拍着，就不得不放下相機去回項靖的信息——這人對自己被冷落有點不滿。
她只好問項靖要不要一起來。
項靖卻說，他們現在還不适合見家長。
蘇藍給許書書發信息：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我問你，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一個人，會害怕見到他的父母嗎？
許書書想了想，如果是項靖的父母，她會很高興去見的，回複：這是不負責任嗎？
蘇藍又說：那當然！對了，你們現在到哪一步了？
許書書：牽手。
蘇藍：只是牽手？連吻都沒有吻過？！
許書書：沒有啊……他有一次想親我，我跑了。
蘇藍：……建議你再等等，看清楚這個人再交出初吻吧。許豬豬啊，算你聰明了一回。
許書書：“……”
其實那次項靖想親她她跑掉，是因為她剛和舍友去吃了小火鍋，擔心他們的第一個吻充滿令人不太愉快的二手火鍋味。
這麽說來，不管蘇藍講得對不對，好像都應該緩一緩了啊。
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就這麽過了。
回到C市，下飛機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黎恩。
黎恩穿着一件牛角扣的大衣，戴了那頂她送的灰色毛線帽，皮膚很白，乖得像是一個漫畫裏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