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像以前一樣，他們氣氛還算融洽的吃完這頓飯， 偶爾鬥上一兩句嘴， 短暫的見面就算結束了。
黎恩的住處和許書書的住處是反方向， 卻和她上了同一輛公交車。
“和隆銳顧靈他們約好了去玩。”黎恩說，“他們已經在那邊等我了， 你要一起嗎？”
許書書沒興趣和一群十七八歲的大一新生一起玩， 再說也不是很熟， 她寧願立刻回去在床上一邊看電視一邊躺屍。
“不去了。”她拒絕。
黎恩好像也不太在意她去不去。
車子停留在一個站臺時，黎恩說：“先走了。再見。”
車門打開，黎恩便沒有回頭的下車去。
許書書透過布滿了水霧的玻璃窗看去， 幾個早在站臺等候的少年少女們正對黎恩招手。黎恩走過去， 有兩個男孩子便一左一右攬住他的肩膀， 其中一個正是隆銳。
車子繼續朝前行駛， 顧靈擡高手用雨傘給黎恩擋雨， 他們的身影漸漸變小了。
黎恩似乎回了頭，看了一眼公車， 只是很平常的一眼的罷了。
直到此時，許書書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看來，小恩真的沒有在想上次說那件事了，說不定當時那麽說只是覺她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很不放心，才會說那種話。
小恩是弟弟，她是姐姐，她應該要有胸襟來平息。
可是莫名其妙講那些話， 害她連續好久都坐立難安，甚至沒種的逃避，始作俑者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許書書真的有點想揍人。
這個傍晚，坐在和黎恩分別後的公交車上，許書書隐隐察覺出一種失落來。
那是一種“原來小恩長大了啊”的失落。
小恩已不是過去那個小孩，他也會說一些惹她心煩的話了，也會接觸更多的人，有更多的朋友。她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和他黏在一起了，不能再随便把他搓圓捏扁，應該把他當成一個大人來看待了。
因為年紀的關系，小恩終究會和她漸行漸遠。
這一年的年底，舒謹安和一個女明星炒出了新的緋聞。
到底是怎麽回事，許書書很清楚，都是公司的安排，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可舒謹安在公衆面前故意演出的那種暧昧态度，戴上的情侶款飾品，都看起來很真實。正因為這樣，他的新戲一開始上星就熱度很高，事業到了另一個高峰。
沒過多久，他和那位女明星牽手接吻、過夜的照片就被爆了出來。
“什麽也沒有做，我在房間打了一晚上游戲。”舒謹安在電話裏說，很是焦慮，“她在隔壁敷面膜，和姐妹聊八卦。她有男朋友的。”
“我知道啊。”許書書收拾行李，“我只是……”
“不舒服？”舒謹安說，“你不要這樣，書書，炒作一下很正常的。明天公司就會發微博辟謠，這個階段不會給我安排戀情，緋聞起到效果就會撤通告，這些都是基本操作。”
“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呢？”許書書停了手上的動作。
他們最近老是因為這些事情争論。
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情況，也沒有懷疑過真心，可是畢竟在一起的時間短，很難完全的信任。
“我會處理好的。你相信我。”
“好。”許書書說，“我要回家了。”
年底要回家去住，今年家裏要請客，梁老師他們可能忙不過來。
許書書回到家的時候，小區裏已經張燈結彩，非常有過年的濃郁氣氛了。小區裏鄰居都是看着她長大的，路上和不少熟人打了招呼。
許明哲下樓來接，笑呵呵的：“我說開車來接你，你不聽非要自己回來。”
“我都這麽大了還要你來接？”許書書跟着他進電梯，“你還不如在家多陪陪我媽，她說你最近老是出差。”
“公司忙嘛。”許明哲說，“書書，你去學個駕照吧。”
“幹什麽？”她狐疑。
“爸爸給你買輛車。”許明哲從手機上找出一輛車的照片，“這個怎麽樣？”
許書書看了眼，不由得失笑：“這麽貴的車你發財了啊？”
怎麽一個兩個都忙着送車，還送同一款？
上次舒謹安送的也是這款，被她拒絕了。
“貴是貴了點，值得嘛。”許明哲笑呵呵的，“我和你黎叔叔一起去看了，他說這個車很好，女孩子開不錯。如果你換輛車也方便，新京隔這麽近有時候周末也能回來，還能拉上小恩。”
正說着，兩人一起出了電梯。
“我才不想拉他……”許書書嘟哝，“我又不是免費的滴滴司機。”
家裏歡聲笑語，原來是舅舅一家人來了。
表弟本來癱在沙發上，見到許書書像見了鬼一樣吓得坐直了些：“姐。”
跟大家打過招呼，梁老師給她拿了烤得暖烘烘的拖鞋換，聽到他們在說買車的事，也插了一句嘴：“你還不學駕照，小恩都打算要報名了。”
“小鬼怎麽考駕照？”許書書不以為意，“未成年人。”
“過完年他就十八歲了啊。”梁老師說，“京大裏面就有駕校，他自己拿了獎學金，剛夠。前幾天他過來愛莎還在說這件事呢，如果你買車了你們姐弟倆都方便。”
舅媽也插了幾句嘴，要給她買車，一家人都讨論得熱烈。
最後許書書一下子截住了話題：“行了，你們別說了，我不買。”
大家都看着她。
“花我爸的錢算什麽本事，我自己會攢錢啦。”許書書大手一揮，“你們別操心了。”
等吃完飯，舅媽才神神秘秘到她房間。
“書書啊，談男朋友了嗎？”舅媽問。
許書書想到舒謹安，他好像不太願意公開這件事，況且他們八字都沒一撇，交往的時間也很短，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還數得過來，就說：“沒有，怎麽了？”
“哎喲，我們書書這麽漂亮，怎麽還沒有談戀愛，眼光太高了吧？”舅媽喜滋滋，從手機上翻出一張照片，“看看，這個男孩子怎麽樣？”
許書書這才明白，原來過年回家被催婚被催談戀愛現實中真的會發生！
這件事，竟然發生在她身上了！
她差點嗆到：“我才二十三！”
舅媽拍她一下：“談戀愛差不多了！你看，這個男生家裏是做生意的，本人也是留洋海歸，長得又帥，聽說還沒談過女朋友呢！年紀也就比你大一點點，二十六歲，合适！”
許書書哭笑不得。
她明明沒有答應，要給她相親的事情卻傳了出去。
發現始作俑者的那天，恰巧是黎家來作客的那天。
早上許明哲去買了很多菜，梁老師和舅媽兩個人在廚房忙得團團轉，許書書想進去幫忙，卻被兩個女人嫌麻煩給趕了出來。
現在她多少也懂點事了，不至于像以前一樣當個甩手掌櫃，就想去幫許明哲和舅舅挂燈籠貼對聯，結果他們也嫌棄她幫不上忙。
正是這個原因，許書書閑得慌打開家族群才發現又慫又賤的表弟幹了什麽好事。
表弟把她要相親的那個男生的照片發到了家族群，被她一頓狠揍，摁在沙發上敲得滿腦袋都是包。
“你欺負人！”表弟哭唧唧，“你不要以為我打不過你！”
“來啊！”她用膝蓋壓着他的背，“想死是不是，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
十五歲的表弟已經差不多和許書書一樣高了：“我是男人，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背後一聲冷笑，許書書道：“死小孩一個，還講什麽是男人，道歉，快點！”
舅媽啃着蘋果路過，不鹹不淡說了句：“給你姐道歉。”
舅舅回頭看了一眼，視若無睹。
表弟瘋狂扭動身體，一邊喊着“我真的要發威了”，一邊絕望地發現自己真的打不過：“放手啊痛痛痛！姐，我錯了嗚嗚嗚嗚。”
“慫包。”許書書踹了一腳才放開。
表弟爬起來哭唧唧跑到房間門口：“男人婆沒人要！脾氣這麽壞一輩子找不到男朋友！”
“哐”！他關上了門。
許書書：“……”
她真的想弄死表弟。
舅舅擡起眼皮，這才說：“脾氣是該收斂一下了。女孩子家家整天打來打去，他都怕你怕得要命，男子氣概都沒有了。”
“我？？”
“将來得找個治得住你的。”舅舅扶了扶眼鏡。
在此刻他還不知道他有多睿智。
門口有人噗嗤一笑：“書書還是這樣啊。”
許書書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客人都來了，除了在國外留學的黎戊，黎家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的。說話的是謝愛莎，一邊把禮品遞給許明哲，一邊道：“阿姨就是喜歡你這種活潑。”
許書書臉一下子漲紅了。
“叔叔阿姨好。”
黎恩站在最後面跟着進屋，先給長輩們打過招呼，卻并沒有和她說話。
甚至淡淡的瞥了一眼，像很疏離一樣。
許書書忙着斟茶遞水，本來也沒有在意，把茶遞到黎恩手上時才發覺他的冷淡。
“謝謝。”他接過茶。
許書書看見他乖乖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兩排小扇子似的睫毛半垂着，面容清隽，在這一片熱鬧中安靜得有點格格不入。
對比這樣的黎恩，又想起自己那個表弟，她不由感嘆小鬼也得分品種。
兩人基本上沒怎麽說話，許書書回房間那東西時卻聽到一聲門響，是黎恩跟着她進房間來了。
“你為什麽總是記不住我跟你說過的話？”黎恩問。
“什麽？”她滿腦子問號，“你今天來說什麽了？”
同學同事發了不少問候和祝福短信，一看就是群發的，許書書一一劃過，把它們點成未讀狀态。她想看看舒謹安有沒有回信息，最近他忙着上綜藝節目，過年期間每藝人都會了曝光機會搶破頭。
“不是今天，是上次。”黎恩抽走她手中的手機，很沒有禮貌，和剛才在客廳被大人誇獎京大高材生的乖巧模樣完全不同。
許書書一窒：“你幹什麽？還給我。”
黎恩卻把手機舉得高高的，低頭看着她：“先回答我。”
“有病啊。”許書書伸手去搶，卻根本拿不到。
黎恩一邊後退，一邊換手，許書書連續搶了好幾次都沒搶到。
等她察覺到那股暧昧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黎恩表情鎮定，只是微微皺着眉頭，仿佛根本沒注意到他們現在是什麽情況：“你搶不到。”
“好了，你到底要講什麽？”許書書放棄手機，退開一點使得自己看上去平靜些，“我要回複信息，現在沒空和你鬧。”
上次在公交車旁分別後他們就沒怎麽聯系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各忙各的時間。她還以為那次這小鬼隐晦說過的話早已告一段落，只是長大後一些詭異想法，過了就忘了。黎恩還是那個黎恩，他會有自己的生活。
這時在這個房間裏，黎恩的行為卻好像不是想象中那樣。
“那我提醒你一下好了。”他說，“我跟你講過好幾次的，男女有別。”
許書書知道他指的是剛才進門看見的那一幕，沒好氣又不可思議的說：“那是我表弟，你不是吧？從小就被我揍到大的，你在亂想什麽？”
“他幾歲？”他問。
“十五。”許書書莫名其妙。
“他十五歲了。”黎恩重複，又說，“十五歲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
接下來他講了一句讓許書書石化當場的話。
“我十五歲都發現自己喜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