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黎恩二十歲這一年，許書書又被拖去相親了。
這次依舊和上次一樣， 梁老師技高一籌， 她再次不知情的去奔赴相親現場。
她已經二十五歲， 又在本地工作，每天在父母眼前晃悠， 實在是想讓他們不操心她的感情生活都難。再加上蘇藍家的孩子都一歲多了， 每次來家裏玩都讓梁老師抱着愛不釋手， 對于蘇藍和林東楊早婚早育的行為大加贊賞。
沒過幾天，梁老師在學校上完課，說人有點不舒服讓許書書去接， 等她到了， 卻又叫她上樓。
然後……她就又見到了一位相親對象。
對方是梁老師他們音樂學校新來的一位老師， 二十七歲， 一表人才。礙于面子， 兩人在教室裏尴尬地聊了幾句，對方委婉的詢問她的電話號碼， 她拒絕了。
回家的路上，梁老師問她談得如何，她只是雙手把着方向盤，目視前方。
一時間思緒紛呈。
差一點，她就脫口未出，說那個人是小恩。
關于黎恩的點點滴滴，關于黎恩的每個動作、每句話語，每一次呼吸， 似乎都頃刻間萦繞在她的身旁。而他的小時候，那副冷靜的小大人模樣，那副乖乖叫着阿姨叫着姐姐的模樣，那副背着雙肩包的矮冬瓜模樣，也是記憶中無法磨滅的一部分。
紅燈亮起的時候，許書書踩了一腳剎車，對母親道：“我有男朋友了。”
“什麽？”梁老師驚訝，“你怎麽從來沒提起過。”
許書書不太自然道：“就……沒什麽好說的啊。反正就是那麽一回事。總之媽你以後不要再給我安排相親了，他會不高興，我也不會去的。”
“有男朋友了就要告訴媽媽的啊。”梁老師嗔怪，“你這樣害得媽媽也很難做的，如果以後我們見面了，他會不會怪我的哦？”
聽見梁老師操心以後見面她的男朋友會不會怪她這種事，許書書有點想發笑。
前不久其實他們才見過面。
有天黎恩陪她回家，被買菜回來的梁老師和許明哲撞見，還拉着黎恩講了好久。黎恩在他們面前實在是很乖，引得梁老師恨不得把他當成親兒子，聽說他要回新京，給他裝了好多吃的。
“小恩有沒有女朋友了？”梁老師那時候問。
“有。”黎恩從來不避忌這些。
梁老師笑眯眯的：“是上次說的那個女孩子不？”
“是的，阿姨。”黎恩看了一眼許書書，後者渾身僵硬，走路都快同手同腳了，黎恩只淡淡一笑。
想到這裏，許書書對母親道：“他才沒那麽小氣啦。”
梁老師一聽，瞬間轉移目标看着許書書：“所以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是哪裏的男孩子，是我們A市的嗎？”
“是。”她開着車，漫不經心答。
“多大了？”梁老師又問。
她實在沒法答年紀，只好說：“比我小。”
梁老師瞪着眼睛：“比你小？小幾歲？”
許書書模糊道：“總之就是比我小了。”
“天啊，你怎麽會找比你小的男孩子哦！你這種性格，兩個人會吵架的吧。我覺得啊，還是找一個年紀比你大一點的比較好，會包容你你這種狗脾氣——”
“媽！”許書書氣死了，到底是不是親媽啊！
回去停好車，梁老師還在念叨：“你不要怪我着急，你二十五了，找個合适的，至少談兩年結婚，那時候都二十七了。如果比你小的談幾年又不在一起的話，你怎麽辦？”
許書書只好說：“不會的。總之我不會再相親了，我們現在也很好，我自己有分寸的。”
梁老師半晌點點頭：“好吧。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帶回來爸媽幫你看看。”
許書書：“……嗯。”
沒過幾天，全小區都知道許書書談了個比她小的男朋友。
有天她經過花園聽見隔壁的大嬸教育孫子：“你不聽話不乖乖吃飯，長大了只能找書書姐那樣的女朋友！”
小屁孩被吓哭了：“我不要我不要！！”
許書書：“……”
她氣得不行，跑去和黎恩抱怨。
黎恩一邊攪拌着鍋裏的魚湯嘗嘗是否鹹淡适中，一邊背對着她說：“阿姨也是關心你，知道你有男朋友太高興了才會去對別人說。”
許書書穿着吊帶熱褲，頭發挽得高高的，她貪涼，室內冷氣開得再足也還嫌不夠。
這幅打扮在黎恩面前晃悠，他是實在很有意見，但也什麽都沒說，反正家裏就他們兩個人，受折磨的左右是自己一個人就是了。
“哼。”她才不覺得梁老師這種行為可取，站起來朝黎恩走去。
黎恩冷不防被她從後面抱住，低頭就看見自己腰間環着兩條白皙的手臂，左手的纖細手腕上戴着的那條手鏈是自己上次送的，之後就沒見她取下來過。
她将頭貼在黎恩寬闊的背上，絲毫不覺得這樣的姿勢不對，最近她就是喜歡粘着黎恩，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背上軟乎乎的一團，黎恩蓋上鍋子，又關掉了火，一聲不吭。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為什麽總是一副喜大普奔的樣子。”許書書小聲嘀咕。
黎恩只是平淡的說：“阿姨之前生過一場病，對這方面的概念可能就和我們不一樣了。每個人在生死關頭，都會有最挂念最遺憾的事，對生活的看法也會改變。你到了适婚的年紀沒有男朋友，阿姨就會很擔心。”
是這樣嗎？
許書書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
她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大學畢業後一兩年家裏就會安排張羅給她相親，為什麽總是擔心她感情生活沒有着落，母親的心思她從來沒有想過，被小恩點明才後知後覺。
她幻想起梁老師是如何告訴鄰居自己女兒有男朋友了，幻想母親那種一定很驕傲滿足的神态，幻想她是如何害怕舊病複發而女兒孑然一身，立時喉嚨發幹，淚意上湧。
黎恩轉過來将她摟住，低頭看着她：“怎麽了？又要哭鼻子了。”
“我才沒有。”她吸了吸鼻子，倔強道。
黎恩的年紀慢慢長大，她卻在他面前像是慢慢變小了，越活越倒回去，哭多了也是會不好意思的。
黎恩親她一下：“好了。沒關系的，以後阿姨會知道她可以很放心你。”
“臭屁鬼。”許書書鄙夷，這是他在變相誇自己吧！
黎恩笑了下，眉目生輝，屬于二十歲青年的笑容沉穩爽朗，冷淡全都褪去了。他現在大概已經定型，身高倒是還在緩慢的增加着，已經是高了許書書快一個頭了。有時候他也會開玩笑叫她矮冬瓜，氣得她圍着他滿屋子追着打。
黎恩近一年打着兩份工，一份是老師介紹的建築工作室做助理，偶爾加班到深夜；另一份是餐廳，算時薪的那種。
他從來不以去餐廳做服務生為恥，也不以去著名工作室做助理為傲。他只是像小時候為了替同學出口氣要學鋼琴那樣，認定了目标就會去做。
他想要見許書書，他就去打工，不管多辛苦，多累，他只是悶不做聲的朝着目标前進。
“小恩吶。”她忽然覺得很對不起他。
“嗯？”黎恩直覺每次被她這樣叫就沒好事。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許書書杏眼直勾勾的，認真看着一個人的時候，像遞着深情。
她也覺得自己像母親所說，的确是個狗脾氣。小的時候也沒有對黎恩有多好，還差常常對他大呼小叫，欺負他。
雖然黎恩十八歲之前有次很模糊的說過原因，但她至今還是想不清楚為什麽黎恩會喜歡她。
蘇藍說她上輩子可能拯救了銀河系。
黎恩皺眉說：“你腦子裏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上次那種事他不想經歷第二遍。
果不其然，許書書果然想着奇怪的事，她說：“我在想，如果不是你膽敢以下犯上對我産生歪心思的話，我肯定是一輩子也不會想到可以和你談戀愛的。”
黎恩：“……”
許書書踮起腳去吻他。
“所以啊……謝謝你，小恩。謝謝你先抓住了我。”
黎恩難得愣了一下，接着溫柔回吻，輕輕的說：“我永遠都會先抓住你的。”
在這個和往常一般無二的平凡周一早上，許明哲起床做早飯，發現女兒神态肅然的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是剛回來，還是要出去。
梁老師也起來了，她今天要繼續去和鄰居們吹噓女兒有男朋友了這件事。
許書書見人都來齊了，才輕咳一聲。
兩人齊刷刷看着她。
“爸、媽，我有男朋友了。”她說，“他比我小五歲。”
兩人點點頭，這不是說過了嗎？
繼而又驚訝，小五歲？！
許書書看他們的神情，深吸口氣，硬着頭皮接着道：“小五歲又怎麽樣！不管我們以後會不會結婚，會不會分手，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目前我們會好好談戀愛，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了。”
“怎麽會不擔心？”梁老師急了。
“你就認定他了？”許明哲也問，“為什麽？”
許書書說：“……因為，他的名字叫黎恩。”
他和她，終究會跨過時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只要一個在原地等。
另一個就會勇敢的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