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衛良的話讓在場的人聽得心驚, 諾卡的嗜睡他們都知道, 但是這種臨近死亡的宣判驚得他們面面相觑。
“海藍星不是一個兇獸橫行的可怕星球,那是我的家鄉,居住在海藍星的人都擁有善良的靈魂,他們不會、不會對一只幼崽……”艾爾的解釋聲音急切,努力地想向這位對圖蒙提帶有偏見的長輩解釋。
“不, 你誤會了。”衛良沒想到他會考慮得如此偏,“即使我對當年的事情充滿憤怒,但不至于遷怒整顆星球,我并不是指海藍星, 而是他。”
衛良看着那只精神奕奕的幼崽, 目的明确的指向這只漆黑的龍,說道:“龍是在人類社會裏誕生的兇獸,他帶有傳說的信仰與祈念,一旦離開這些能量,他就會變得衰弱甚至死亡。”
那只撲騰着抗議的龍崽子也安靜了下來,黑色的豎瞳盯着艾爾, 莫名的帶着一絲譴責。
艾爾摸了摸他的尖耳朵, 諾卡有些生氣的用爪子揮開, 鬧別扭的态度顯而易見,但那雙爪子還是緊緊摟住艾爾的臂彎。
“可是,我沒有辦法養育一只龍。”艾爾曾在拍賣會上想要放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諾卡乖巧懂事,但養育幼崽需要注意的東西是艾爾從未接觸過的, “一開始,我就想不明白,為什麽德雷一定要将他交給我。”
作為黑市暗帝,德雷可以尋找到更多守口如瓶的仆人來盡心飼養一只龍,他甚至可以尋找到衛良,這位對圖蒙提頗有異議的長輩,對龍的幼崽格外寬容,并且比他們更了解這種傳說中的珍獸。
衛良并不意外艾爾有這樣的疑問,從拍賣龍這樣的笑談傳入他的耳朵,就覺得艾爾可能會放棄這只龍,獨自離開凱撒盛會。
但他沒想到,龍的幼崽模樣居然能夠博得圖蒙提的同情。
“德雷确實希望你能夠養育他,如果你不想養了,可以交給我。”衛良并不贊同幼崽交給艾爾的行為,也理解艾爾放棄的原因。
一只來歷不明的幼崽,不是所有人都像德雷一樣,看重外表可愛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不是的。”艾爾搖了搖頭,“我沒有不想養他,如果諾卡待在我身邊不會遭受任何的傷害,能夠健康、正常的成長,我願意養育他。但是……”
他摸了摸懷裏的諾卡,那雙剛才還迸發出譴責的黑色眼睛,強打起精神,任誰都能感覺到諾卡的困倦絕不是普通的嗜睡。
“但是我希望諾卡能夠擺脫這種随時随地昏睡的狀态。”艾爾誠懇的望向衛良,他不在意這位長輩對他的誤會,更關心衛良是不是有辦法幫助諾卡,“您比我們更了解龍,難道真的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衛良淺灰色眼睛盯着那只幼崽沉思了很久,終于說道:“你把他送過來。”
那只固執的幼崽甩了甩尾巴,并沒有反對。
衛良盯着他,确定諾卡聽得清清楚楚,說道:“我們約個時間和地點,我會送他到能夠緩解這種狀态的地方去,不管他願不願意。”
“同時,我也可以向你們海藍星的同伴,回溯那一段人類和兇獸的往事。”
海藍星上沒有任何值得隐瞞的秘密,一百多年前出發尋找華焰鳥的事件,始終存在于圖書館之中,連莫斯這種沉迷翹課不喜歡學習的人都知道。
圖蒙提們出去了,回來了,什麽都沒有發生。記錄簡短的就像傳唱的一句詩詞,掩蓋了背後發生過的事情。
“好消息是,華焰鳥确實存在。”蘇珊娜摸着可可的毛,試圖輕松總結這次通話,“那麽,至少能夠有人阻止最終之日的降臨。”
“我不知道這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莫斯削着香果皮已經準備好晚上要做一頓大餐,“對我來說,傳說一步一步被印證,并不太美妙。”
蘇珊娜拍了拍可可,這只乖巧的貓就跑到莫斯面前,在他驚恐不定的眼神裏,叼了一顆香果,放到主人的手上。
“天啊,蘇珊娜,你這是在訓狗嗎?”莫斯對于她指使可可拿香果的行為表示譴責,完全不顧自己的害怕和大貓的尊嚴!
蘇珊娜瞥他一眼,說道:“狗都比你安靜。”
艾爾聽着他們吵吵嚷嚷,什麽都沒有想,滿腦子都是諾卡的安危。諾卡趴在他的腿上呼呼大睡,看起來可愛乖巧的模樣,因為衛良的話變得格外令人擔心。
“花迎說布朗號已經出發了。”蘇珊娜看着海藍星發來的最新消息問道:“怎麽辦,要告訴他們不用來接諾卡了嗎?”
“來吧。”艾爾抱起這個嗜睡的幼崽,“花迎作為記錄人,也該将圖書館裏的信息更新一下了。”
不管是關于華焰鳥的,還是一百年前圖蒙提離開星球的,總不能永遠保持着過去的記錄。
自由聯邦和馮克帝國的談判早就結束,除了杜博三世表達了對于和平的期待暗示聯邦管好手下的人之外,帝國方面并沒有将這次的事件擴大化,從導火線來講,還是卡笛少将的任性妄為導致帝國不能再容忍自由聯邦占據森塞。
“值得一提的是,在杜博三世回到帝國首都星之後,卡笛的複職歸崗調令就下來了。”蘇珊娜對于關系戶的信息格外關注,稍作懲戒之後就恢複原職,連三流報社都開始刊登花邊新聞,繼續對這位狂妄少将的關注。
但這些消息對艾爾來說毫無吸引力,他更關注諾卡的狀态,自從親耳聽到自己會被送給衛良,諾卡整天就表現得格外別扭,睡醒睜眼看不見艾爾就會嗚嗚直叫,艾爾出現在他面前,這位高傲的龍又會別過頭去裝作沒有看到艾爾。
這樣的畫面反複出現,艾爾摸諾卡的耳朵都會被小爪子揮開,于是他皺着眉頭問蘇珊娜,“怎麽辦,好像我要把諾卡送走,他變得很生氣。”
日常撸貓從沒感受過可可生氣的蘇珊娜說道:“他生氣你就不送他走嗎?”
“衛良要将諾卡送到能夠緩解嗜睡症狀的地方,我不可能拒絕。”
“哦,那就換個脾氣好一點兒的小乖乖吧。”蘇珊娜的建議毫無建設性。
艾爾的求助目光轉向了莫斯。
莫斯說道:“你可以抱抱他,如果他還生氣的話……那就生氣吧,沒辦法呀艾爾爸爸,你都要送走他了,就讓諾卡鬧鬧脾氣吧。”
諾卡的生氣其實并不明顯。也就是爪子抓住艾爾絕不撒手,哪兒也不準艾爾單獨去,又不準艾爾善意的撫摸,還拒絕和艾爾的溝通。
但是只要超過半分鐘沒有看到艾爾,諾卡就會滿屋子亂跑,吓得可可飛奔逃離。
漆黑的幼崽短腿并不能很好的站立,經常能夠看到一只貓光速跑走,後面追着一只撲扇着翅膀四爪亂爬的小龍。
現在,這只幼崽趴在艾爾的枕頭邊,已經對他的大搖籃完全失去了興趣,整天霸占艾爾的大床。
“諾卡,我不是不要你。”艾爾摸了摸他的頭,把諾卡抱在懷裏,“但是你總是犯困,我很擔心你的健康。”
“嗚。”諾卡伸出爪子搭在艾爾的腿上,自從在艾爾面前暴露出幼崽軟糯的叫聲之後,他就很會用這一招來博取同情。
然而,艾爾不是鐵石心腸也必須堅定起來,他說:“只有你健康的成長起來,我們才能更好的相處,所以,你必須過去。”
“不過,我會先将你的搖籃寄過去,這樣你到衛先生那兒,也能睡它了。”
諾卡別過頭,看着那個水滴型的大搖籃,憂郁的閉上眼睛。
當布朗號來到自由聯邦境外的時候,艾爾和莫斯已經在查克號上準備就緒。
知道自己快要離開艾爾的諾卡,變得格外沮喪,平時一頓飯能夠吃得下兩三顆香果,但是他的粘人越發厲害,因為搖籃已經被提前送走,諾卡每天都抱着艾爾的搖籃睡。
還一定要背靠艾爾,懷抱搖籃,一個也不能少。
撒嬌耍賴的可憐模樣惹得艾爾心軟,但是看着他嗜睡的模樣,最後一點兒動搖也被打散了。
等到衛良約定好在自由聯邦邊境碰面的時候,查克號與布朗號先行重逢,這兩艘同樣來自海藍星的飛船,外觀上看起來和普通商業飛船沒有區別,但系統裏卻帶有海藍星的标識。
布朗號上的是花迎和赫別。
花迎是海藍星的計時獸,在特殊的條件下可以短暫的操控時間,他們的壽命漫長,最适合守候圖書館。花迎已經有六年沒有走出過海藍星,當他再見到艾爾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和奔來的動作都能表現出他的喜悅。
“尊敬的艾爾。最近外面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情嗎?”花迎淺白的短發被染成了黑色,卻不耽誤他臉上一貫溫和的表情。
艾爾想到了魯格,那個陰險狡詐的人類仍舊沒有放棄他可笑的妄想。他說:“沒有,我以為最近你不會再出來了。”
花迎第一次離開海藍星,就因為欠缺和人類打交道的經驗,遭遇了被捕捉的可憐經歷。計時獸只是一種小型的時間獸,即使他們的獸态看起來和普通的白兔差不多,卻喜歡爬樹并且會在夜晚發出幽幽的白光,引起了人類的注意。而計時獸是不害怕人類的,他們天性溫和友好,對身邊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為了龍,還有華焰鳥,我總要親眼來看一看。”花迎守候在圖書館十幾年時間,如實的記錄了所有發生在海藍星上與珍獸相關的信息,“現在,我們已經單獨為諾卡添加了目錄,基礎信息已經準備好了,我能夠現在制作他的影像嗎?”
影像保存也是更新信息的一部分,衛良約定的時間還沒有來臨,諾卡還在查克號上睡覺。
艾爾艙室的門一打開,花迎就皺起了眉,他看着那只抱着搖籃睡覺的幼崽,察覺到了諾卡的特殊之處。
花迎說:“這只龍身上,有時間印刻的氣息。”
“那是什麽?”艾爾對于這些東西并沒有計時獸了解。
“是被禁止的時間詛咒。”花迎看到龍的頭頂蔓延下去的簡單花紋,印刻的是屬于詛咒一樣令人皺眉的氣息,“如果不解開的話,諾卡會一直維持這副模樣,永遠都不可能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