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衛良還沒接起艾爾的通訊, 德雷這邊就斷線了,剛才還在為了戀愛發表演說的人終于還給他一片清淨。
德雷沒有肯定,但是沒有否認的态度, 顯然已經默認了衛良的猜測。他對于這種跨種族、跨世紀的戀愛,沒有任何指手畫腳的餘地, 卻還是覺得, 德雷沉睡的時間過于漫長, 世俗根本不會影響他任何的選擇。
衛良覺得有點頭痛, 艾爾禮貌禮節也得足夠好, 是他這樣的老古董喜歡的年輕人。
大約,這也是德雷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衛先生, 我找到了當年蘇特貝拉出現的圖蒙提, 他叫做艾格, 他……”艾爾覺得, 面對那雙淺灰色的眼睛, 很難平靜的說出接下來的話,“他承認殺人。”
這句話令思考着德雷和艾爾未來的衛良皺起眉,圖蒙提殺害蘇特貝拉的居民, 已經是一百多年沒有改變的事實, 當這位極力為同類申辯的年輕人再次将殘酷的事實翻找出來的時候, 他更想知道, 圖蒙提會怎麽處理這樣的同類。
是寬容、懲罰還是當做血腥沒有發生過。
他聲音低沉的問道:“現在,你們會處罰他嗎?”
在氏族之中,如果華焰鳥毫無理由的濫殺無辜, 将會受到監.禁。他忽然想到了小越,也許一貫嚣張跋扈的寵溺,并不是養育幼鳥的最好方法。
“會。”艾爾的回答格外堅定,他親眼見過艾亞的結局,“但是,我還不能夠做出決定。”
因為艾林。
衛良完全理解艾爾的苦惱,在他們這樣種族維系的階層之中,掌權者、族長擁有的決定權,是誰也無法越過的。
他說:“我會等艾林的決定,然後以華焰鳥的身份,與圖蒙提的掌權者進行溝通。”
一百多年的時間都過去了,衛良也不會執着于當下,給艾爾作出短暫的限制。
他将艾爾的通訊當作詢問時間的,卻沒想到這位圖蒙提仍舊躊躇猶豫的再次問道當初結束的問題。
“衛先生,哪怕這個問題您已經給了我們确定的答複,但是華焰鳥真的沒有發出求助信號嗎?”艾爾唯一的疑惑,在于這個事情上,他和衛良永遠達不到一致,“艾格親眼見到蘇特貝拉的城主殺死了最後一只華焰鳥。”
最後一只的說法顯然是不正确的,不僅是衛良還是小越,都能夠證明華焰鳥的存在。
衛良聽到這句詢問時的震驚,令他目光都變得銳利,他說:“蘇特貝拉沒有城主,那是他們當年的執行長官,他因為虐殺兇獸被判監.禁三年,死于進入監獄第二天。也是最開始,自由聯邦推行保護兇獸的法律規定出現的第一個月。”
然而,這條規定,也因為圖蒙提的大面積虐殺,變成一個笑話。
人類制止人類傷害兇獸的同時,蘇特貝拉遭遇了兇獸的襲擊,再加上執行長官的突然死亡,怎麽也不可能将這條規定繼續具有法律效應。
一百年過去,兇獸的虐殺一直存在,卻沒辦法阻止加害者的行為,因為蘇特貝拉的事件即使被扭曲成勇氣的傳說,真相也存在于傳說的背面,從未被人遺忘。
“大量無辜者的犧牲,導致那條法律再也沒有任何作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滿是遺憾,他仇視濫殺的行為,無論是人類還是兇獸。
“他殺死的是杜維爾拉鳥,我們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當時人類在自由聯邦存在着為兇獸說話的官員,他以法律的名義将蘇特貝拉執行長官投入監獄,在等待審判的過程中,遭到了刺殺。”
這是與兇獸無關的行為,他們能夠很好的掩蓋并且淡化這個事實,将保護法推行開。
然而,蘇特貝拉的大火是最讓人震驚的意外。
“我們甚至不知道圖蒙提是怎麽樣出現在蘇特貝拉,但是關于你所說的求助信號,絕不是我們氏族中任何一位發出的。我沒有必要欺騙你。”
艾爾沉默的表情裏充滿的困惑沒人能夠給他答案,他沒有處置艾格的權利,也不能避開艾林宣布任何的結果,他說:“我會将艾格留在夜瑰上,您可以詢問他任何的事情。希望您能保證不對他動用私行,作為圖蒙提,我們會解決這件事。”
德雷做好心理建設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艾爾已經完全結束了和衛良的通話。
來自海藍星的珍獸聚集在一起,讨論着應該如何進行接下來的事情。
艾林應該是在圖蒙提的墓地,而艾爾要獨自前往那個地方。
“我能一起嗎?”德雷用商量的語氣提出這個要求,瞬間受到了四雙眼睛的矚目。
莫斯一如既往覺得龍是一種神奇的生物,總是好無防備的擊中要害,身為艾爾禦用操作員、廚師,偶爾還兼職保姆的莫斯,都不可能踏入屬于圖蒙提的領地,更不用說一頭龍。
他們保持着沉默,等候着艾爾表态。
這位德雷預訂的對象,充滿歉意的說道:“非常感謝你在蘇特貝拉提供的幫助,接下來就是海藍星自己解決的事情了。”
然後,他伸出了手,将那個黑亮的龍環展示在德雷面前,“這個還給你,謝謝。”
德雷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一向讨厭、抗拒自己的艾爾态度終于緩和了下來;壞消息是,艾爾将兩個人的距離拉扯得比“仇敵”還要遠。
他們之間隔着的距離簡直是整個自由聯邦,德雷心中的毛絨絨幼崽連絨毛都沮喪得耷拉了下來,他終于意識到了鴻溝與天塹。
他已經計劃好了要和艾爾共度餘生,但是艾爾仍舊他擺在疏遠的地方。
而且,這還是正确的位置。
在夜瑰的操作室,德雷遠眺着離開的海藍星飛船,思考着這之中毫無回旋餘地的拒絕——因為,他不是海藍星的獸。
“我應該怎麽才能加入海藍星的戶籍?”德雷覺得最近思考的問題都能列為一生之最,“或者說,我要怎麽才能加入艾爾的戶籍。”
如果,海藍星有戶籍這種說法的話。
“圖蒙提上一任掌權者的伴侶是人類,所以,應該不難。”林斯特站在身後,習以為常的聽着大人的提問,“只要圖蒙提願意,他們不會拒絕任何的種族。”
林斯特的話說得很好,卻不能消除德雷的苦悶。他只想搬進查克號,取代莫斯的位置,可惜這只是妄想。
艾爾對莫斯的信任是源自海藍星,德雷現在絕不可能達到那樣的程度的信任。
他擡起手,将艾爾的私人號碼選中,展開了離別之後的第一次騷擾。
——喬是怎麽樣的人?
通訊器亮起來的時候,搖籃裏裝着的白絨毛小獸擡起了頭,在輕輕的搖晃之中,看清了德雷的提問。
簡單的一句話,将艾爾拉入回憶之中,曾經的溫馨都沾染了一絲時間的悲傷氣息。
——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人。
艾爾發送的回複簡單又籠統,他實在無法描述喬在他心中的形象。喬是一位溫柔的父親,又像一位睿嚴肅的長輩,他們的相處不僅僅只有寵溺,還有他對艾爾無數次的引導。
傷到小夥伴的時候,喬帶他登門致歉;學習懶惰的時候,喬親自教他讀書。很多時候艾爾都無法回憶起他們之間是為什麽賭氣,最後都是喬溫柔的妥協與教導,或者艾林的嚴厲訓斥。
想到艾林,艾爾的舒展的尾巴都從搖籃邊上縮進了懷抱,他要去墓地尋找掌權者,那麽搖籃的存在一定不能被發現。
艾爾困擾的是,将搖籃送回利森市交給蘇珊娜,還是幹脆将它藏在查克號上,如果艾林知道他在成年儀式上做了這種事,很可能罰他去把圖書館的記錄冊全部整理一遍,并且一百年內不準踏出海藍星。
大煩惱、小煩惱不斷,艾爾翻了個身帶得搖籃晃動,通訊器卻不願意讓他獨自思考。
——我很感謝他。
艾爾揚起頭,不知道德雷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
——什麽?
回複來得迅速,像是通訊的對象視線一直落在通訊器上似的。
——因為他養育出了世上唯一可愛的你。
“衛良,你告訴我,為什麽艾爾不回信了,我這樣的話有什麽問題嗎?!”德雷和艾爾拉近距離的溝通在他單方面的可愛形容之中宣告結束,無論他再怎麽發送信息都像沉入了黑洞,連一絲回音都沒有。
作為一頭龍的忠實夥伴,在習慣了德雷各種冷漠與任性之後,覺得,還是最初那個對什麽東西都漠不關心的暗帝比較好。
至少,能夠保證通訊簡潔有重點,而不是充滿了戀愛的煩惱。
在德雷一定要得到答案的眼神中,衛良忽然問道:“你知道安德烈平時在做些什麽嗎?”
“買賣,監視聯邦邊境,偶爾幫他父親處理一點小事情。”德雷還在思考艾爾的沉默,并不理解衛良突然提到小獅子是為什麽。
衛良已經将德雷的情況稍稍透露給了杜博三世,而這位帝王表示完全理解,并且送上了一本著作,希望衛良能夠代為轉交。
《戀愛的美妙旋律》——托坦尼奇
衛良當然明白杜博三世的意思,他為安德烈接下來不太可能有什麽空閑遲疑了片刻,就說道:“德雷,你需要一個專家。”
星際商人托坦尼奇的府邸來了一位貴客,偶爾會在主人歸來時雇傭的家政人員,這次接到清理的任務範圍變得更大,甚至包括托坦尼奇從未使用過的超大型停泊坪。
清潔與整理工作告一段落不久,安德烈收到了夜瑰到來的信號。
他對于德雷的到訪表示非常驚詫,按照他的印象,他的叔叔應該忙于交友大事,無暇關注其他,所以最開始在凱撒盛會的插曲,都淡淡随風消逝,一點痕跡都沒有。
安德烈忐忑的迎接着叔叔的到來,對于整個馮克皇室,德瑞克雷斯不僅僅是他的叔叔,也是父親的叔叔,甚至是父親的父親的叔叔。
夜瑰毫不掩飾它龐大與威脅性的停在他面前,而巨大的星艦走出來的男人,保持着幾百年不曾改變的冷臉。
哪怕安德烈從那張臉上看出了不一樣的溫情,也會覺得那是幻覺。
德雷看着安德烈,無論他擁有多麽廣闊的人脈與多深的閱歷,在德雷眼中,依舊是當初喝奶打滾的小獅子。
現在,不一樣了。
他滿意的點點頭,說:“現在開始,我應該稱呼你‘老師’。”
小獅子聽到這句話,毛都吓直了。
作者有話要說: 艾爾一巴掌拍飛通訊器:嗷!誰可愛!我超兇的!
氣得窩在搖籃裏思考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