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德雷對喬的了解,都源于艾爾。一位人類能夠同時讨到兩位圖蒙提的歡心, 大約是德雷這輩子都學不會的技能。
當這樣的念頭出現的時候, 德雷再也不能将注意力調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已經從艾爾撲進喬的懷裏打滾,想象到了艾爾炸開絨毛呲牙告狀的模樣,甚至覺得,如果喬還在,艾爾必定會哭訴自己的可惡, 引發喬的無限安慰。
連德雷自己都覺得罪不可恕, 恨不得列出為奴的賣身契,保證永不再犯。只是, 不知道艾爾還願不願意相信他一次。
艾林終于從忙碌中騰出時間, 出現在德雷的面前,就見到這位艾爾的追随者神情恍惚,一臉悲痛,頓時升起不太好的聯想。
“什麽事?”艾林的語氣都變得急促,表情凝重。德雷的單獨聯絡本身就值得思考,更何況艾爾沒有出現在屏幕前, 更令艾林擔憂, 害怕是艾爾出了什麽事情。
然後, 他聽到德雷沉重的嘆息,說道:“尊敬的艾林,我好像惹艾爾生氣了。”
說得格外委婉,但艾林絕不相信是簡單的“好像”。至少, 他可以确定,艾爾應當沒有遭受到什麽危險,只是因為和追随者鬧了些不愉快而已。
他知道艾爾的脾氣沖動單純,偶爾和異族追随者出現思想上溝通的問題,完全可以理解。他點點頭,明白了德雷單獨聯絡的目的,“你說。”
他的态度如常,德雷更加确定他沒有從艾爾那裏聽到一絲一毫關于龍崽的消息,也更加的懷念喬。要是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喬,德雷不相信喬會對艾爾的現狀一無所知。
果然,即使艾爾能夠化成幼崽在艾林面前撒嬌,天天占領艾林的懷抱,也不可能将這種煩惱告訴繁忙的掌權者。
于是,德雷說道:“您之前聽說過、見過一只名為諾卡的龍崽嗎?”
“諾魯拉瑪蒂斯曼麗林卡。”艾林點點頭,完整的說出了龍崽的名字,“我在花迎記錄的資料裏看過,你能夠有一只幼崽,就還有希望。”對比早就沒有幼崽的圖蒙提來說,德雷無疑是幸運的,艾林毫不掩飾他的羨慕之情。
然而,德雷說道:“諾魯拉瑪蒂斯曼麗林卡是曼柯赫斯小公主的名字,而那只幼崽,是我利用時間印刻做出的僞裝,欺騙了艾爾,也非常抱歉欺騙了您。”
艾林有瞬間的呆愣,他問道:“你是為了什麽?”
假裝成幼崽去獲取艾爾的同情、憐憫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艾林清楚的知道艾爾對待自己追随者的與衆不同,那是常年與之相處的莫斯都無法達到的境界。因為艾爾,為了德雷,破壞了圖蒙提一直以來只接收同族作為追随者的規則。
哪怕那條規則沒有寫在任何一個地方,也是圖蒙提內部默認的鐵律。
“我喜歡他,想靠近他。”德雷坦然的述說着當時自己的想法,“艾爾對待幼崽有超乎尋常的關心,也許是和他本身沒有接觸過孩子有關系,我本來是為了降低他防備才想出這樣的辦法,但現在……”
德雷的目光充滿了歉疚,他并不介意在艾爾的長輩面前剖析自己的內心,他說:“我現在很後悔。所以前天我向艾爾坦白了欺騙的事實。”
“你想讓我說服艾爾原諒你?”艾林的臉色沒有變,聲音卻格外冷,從一開始,他就覺得艾爾受到了來自龍的蠱惑,竟然會相信龍能夠成為一名合格的追随者。艾爾的性格沖動、單純,內心還是一個喜歡化為幼崽撒嬌的孩子,艾林自然也擺出了長輩的威嚴,沉聲斥責道:“你這樣的欺騙,是完全的愚弄。”
他絕不可能,幫德雷去當一個說客。
“不,我并不是想讓您去充當中間人,而是希望你能夠調解艾爾的憤怒,他總是将負面情緒藏在心裏拒絕溝通,這讓我很難過。”德雷明白那股怒氣不能夠憋在心裏,他卻沒辦法幫助艾爾,“哪怕艾爾揍我、罵我,也比他悶在心裏誰也不說的狀态好。”
艾林輕哼一聲,臉色沉寂如水,說:“那你的龍骨都會被他打斷。”
赫別來到查克號後,艾爾就覺得飛船變得格外安靜,他不會像莫斯一樣不厭其煩的說話,也不會像德雷一樣張開手臂等待自己撲進懷裏。
琳琅獸總是安靜地站在操作臺前,專注的進行着記錄,時不時與花迎交流着工作上的事情。艾爾覺得,應該把德雷弄回來了,不然那個根本只會做香果餐的家夥,說不定會影響花迎的日常進食需求。
他此時覺得自己給花迎帶來了麻煩,本來虛弱的計時獸就需要更多的營養。
艾爾想了想,伸手點開查克號的飛行線路圖,說道:“我們在前面的堪薩星補充一點物資,多停留一會兒吧。”
他話剛說完,查克號就發出一聲清響,提示飛船外部出現異常。艾爾立刻調出探頭傳回的畫面,清楚的看到了一頭龍。
那頭巨大的龍張開翅膀飛舞在星際之間,他不斷的圍繞着查克號,卻又不敢靠得太近幹擾行進中的飛船,而是護航一般飛行在一側。
艾爾看着他,龍的身軀龐大,即使在較遠的位置都能看得清楚,趾爪與翅膀似乎在比劃着什麽,卻無法讓飛船內的人明白他的意思。
“暗帝大人?”赫別當然認識龍,他的聲音詫異,“那麽布朗號是誰在駕駛?!”
雖然飛船設有自動駕駛功能,沒有專業的駕駛員監控,就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安全。艾爾皺起眉,覺得德雷又給花迎添了莫大的麻煩。
“赫別,你去取定向漂流艙,開艙門直接回布朗號吧。”艾爾盯着那只沉浸在宇宙輻射中的龍,當然明白他的意圖。
德雷想回到查克號。
飛行在星際中的德雷,一直在等待艾爾的出現,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查克號,随時準備迎接圖蒙提的到來。沒有什麽能比以獸态在星際中打一架來得暢快,他相信艾爾能夠明白他的意思,然後用龐大的身軀沖撞過來,發洩心中的怒火。
這也是艾林給他的建議,圖蒙提是不害怕宇宙輻射的,這裏對他們來說,就和星球內的天空一樣無所拘束。
可惜,計劃與現實總是相差甚遠,查克號的艙門确實打開了,那扇隔絕了飛船內部,淺淺的外壁凹槽裏飄出一個人形大小的漂流艙,目的明确的往布朗號飛去。
德雷清楚的看到布朗號接收了這個漂流艙,而查克號那扇艙門,仍舊保持着開放狀态,似乎在等待着他回到飛船之中。
這算是變相的原諒?德雷撲扇着翅膀輕松的靠近,震驚于艾爾寬宏大量。
而重新将隔檔凹槽打開的艾爾,原本以為能夠與德雷面對面,卻見到了一只龍崽。他漆黑的眼睛盯着艾爾,渾身是無辜的氣息,他頭上沒有戴皇冠,而是把那頂精致的皇冠捧在手心裏,交還似的伸出爪子。
艾爾看着他這個樣子,總是狠不下心,說道:“你變回來。”
不管是人類的模樣還是成年龍的模樣都好,看到這只龍的幼崽,艾爾就覺得自己心軟得想要立刻抱起他,那雙漆黑的眼睛仿佛在譴責艾爾欺負小孩子。
德雷的響應十分果斷,他将皇冠往頭上一戴,還沒放穩,就撒開手奔了過來,牢牢抱住艾爾的腿。
“嗚。”
當聽到這聲熟悉的嗚聲時,艾爾發現自己低估了德雷的不要臉,原本以為放他去布朗號上面壁思過,結果,回到查克號仍舊是這幅樣子。
“你放開。”他說。
德雷牢牢抱住絕不放開,甚至還拿頭貼住艾爾,連小皇冠都滑了滑,歪歪的戴在頭上。
艾爾微微彎腰,将他頭上的皇冠拿掉,小小的皇冠透着亮光,令艾爾無比懊惱。他說:“你這個樣子,我沒辦法原諒你。”
說完,艾爾就将皇冠随手放在了桌上,既然德雷要保持這幅模樣,說明對方沒有想要溝通的意思,艾爾還沒理清心裏的氣悶,就被一雙大手摟住肩膀,堅實的身體從後面環抱着他。
德雷抱住艾爾,低聲沮喪的說道:“那現在可以原諒我嗎?”
“不。”艾爾的聲音變得堅定又果斷,“我只是從不對幼崽動手。”
随着話音一落,德雷就被揍了。
作為皮糙肉厚的暗帝大人,很久沒有感受過被揍的滋味。上一次,還是在蘇特貝拉遭到艾爾的攻擊導致肋骨劇痛,現在,艾爾像是掌握了能讓人感到疼痛但不會真的受到重傷的揍人方法。事實上,艾爾确實是研究了很久,他不可能若無其事地原諒德雷,畢竟這是單方面的欺騙,沒有誤會也沒有必要。
原本看到德雷态度良好能夠免去這次動手,但再見到那只滿臉無辜的幼崽,似乎是在提醒他的愚蠢。
艾爾出手狠,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挨揍的德雷還未回過神思考應該怎麽求饒,就被摁在了牆上,後腦勺撞擊在飛船艙壁,發出一聲悶響。艾爾的淺棕短發微亂,琥珀色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他,手指捏緊了他的衣領,甚至還有一絲氣喘。
艾爾說:“我不可能坦然的原諒你,哪怕你是我的追随者。”
德雷看着那雙漂亮的眼睛,能夠發現怒火的光芒,映襯着艾爾格外鮮活。德雷覺得自己沒救了,腹部帶起挨揍的痛感,還有心情感嘆幸好艾爾幫他把皇冠摘掉了。
“其實獸态打一架更痛快,我保證絕不還手。”他刻意的将呼痛聲完美融合到話語裏,以至于艾爾的眼神閃過一絲遲疑。
德雷笑了笑,說:“你能放開我了嗎,艾爾?”
艾爾疑惑的看着他,然後松開了手。
那個男人依靠着艙壁,微微躬身捂住了腰腹青痛的地方,并沒有開始他的忏悔或者辯解,不過一瞬就運用起時間印刻的手段,帶着滿身的花紋又變成了漆黑的幼崽。
龍崽邁着短腿往前走,腳步有些緩慢,帶着忍痛的蹒跚。
似乎幼崽的模樣成為了他毫不掩飾的情緒表達方式,人形時的隐忍全然不見,漆黑的眼睛含着的晶瑩淚花,再次牢牢抱住艾爾的腿。
“嗚。”
聽着那聲嗚咽,艾爾心裏頓時升起欺負小孩子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