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除夕的前一天早上，天空中下起了鵝毛大雪，雪很大，比之昨夜細小娟秀的雪花，顯得大氣了許多。屋外是很冷很冷的天氣，但是屋內的暖氣開得很大，葉影睡得很安穩，被窩裏暖烘烘的，再也沒有從前那種從夜裏到早上都是冰涼的被窩，以及仿佛永遠也熱和不了的腳。
葉影醒來的時候，在白皚皚的大雪映照下，天空顯得白晃晃的耀眼。葉影下了床，将窗簾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景色就是這樣的。
很大很大的雪花，很美很美的世界。
葉影恍惚着，她感覺不到冷，站在這個暖烘烘的房間裏，她的整顆心也是那麽的暖烘烘的。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個冬天，她會感到那樣的溫暖。打開房間的門，葉影走到了客廳裏，客廳裏很安靜，沒有人，林烨顯然是出門了。葉影本想做一頓早飯，等林烨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吃了，無奈打開冰箱門的時候，裏面什麽也沒有。
葉影輕嘆一口氣，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到底是怎麽照顧自己的呢？
取過門口衣架上的衣服，葉影穿戴整齊，換了詩琴借她的黑色皮靴，打開門的瞬間，過道裏的冷氣就這樣朝她襲了過來。葉影哆嗦了一下身子，用着略顯單薄的棉襖裹緊身體，關了公寓的門，走進了電梯裏。
很幸運的，當葉影趕到菜市場買了菜的時候，雪漸漸地下小了。而且出門的時候，葉影并沒有在林烨的家裏找到傘，于是就這樣冒雪來到了菜市場。葉影買了很多菜，有西紅柿、青椒、芹菜、新鮮的魚……雜七雜八的菜裝在她事先帶來的手提袋裏，很重，踩着厚厚的雪層，沒走進步，她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了。天氣很冷，葉影口中哈出來的熱氣，氤氲成白色霧氣的模樣，盡管戴了厚厚的手套，再加上拎着很重的手提袋，她的指尖不光被勒得很疼，也被凍得很疼，那疼痛就像是被無數的淩厲冰刀刺中的感覺，疼痛直達心髒的位置。
當葉影走到小廣場的時候，雪已經停了下來，寒風淩厲的刮過，葉影的臉頰被刺得生疼。她擡眼看向整個廣場，都是穿的厚實的大人、孩子還有一些老人，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副燦爛開懷的模樣，雪球漫天飛舞着，是他們打着雪仗的快樂。
這樣的快樂那麽的簡單，映在葉影的眼裏，幸福而安逸。就是這樣了，就是這樣簡單的快樂，就是這樣簡單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處處都是存在着的呢！
葉影收回眼光，心中突如其來的一片安逸，正欲向着林烨的公寓走去時，迎面卻有一個人影向着她跑來，越來越快，直至最後，在她完全還沒有作出回應之前，她就被那個人影牢牢地擁在了懷中。
葉影恍惚，手提袋也不禁從指尖掉落。
“丫頭，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又改變主意，不想留在這裏了？就算是這樣，你也要等我回來，不要就這樣自己擅自的作出決定——”
“冰箱裏沒有菜了，我去買些菜回來，中午做飯給你吃。”葉影打斷他的話，心底暖意湧起的瞬間，她的笑容也不自禁的呈現在整個嘴角。
“買菜？”林烨慢慢放開她，低首看向地上露出袋子的芹菜葉子，心中一動，他再一次激動地将她擁入了懷中，像是擁住了一個失而複得的珍寶，“丫頭，丫頭，丫頭……回來的時候沒見到你，我以為你走了呢！你還在這裏，你還在這裏，丫頭，丫頭，丫頭……”
寒風刮得很猛烈，但是葉影此刻的心卻是溫暖一片。
可是這樣的溫暖是什麽呢？似家人又非家人，暖暖的，甜甜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了，我會一直在這裏，一直在你身邊……”
林烨微怔，慢慢的松開了懷中的她，低首看着葉影的眼睛，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他們就這樣一直對望着，仿佛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人群，忘記了寒冷的風潮，忘記了一切的對望着，他們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安靜而美好的空間裏。突然，在這安靜而美好的空間裏，傳來了一聲極不協調的“咕咕”聲，顯得異常突兀而缺乏浪漫。但是葉影卻很是平靜的看着林烨，而後又很平靜的說出三個字。
“我餓了。”
林烨呆愣了好長時間，後腦勺出現了一滴大大的汗珠，此刻的他腦中只有着這樣一句話。
這女人，也太會煞風景了吧……
最後兩人坐在了廣場的長椅上吃起了蛋餅。這是從附近的一個小攤上買的，很近也很便宜，而且這樣的蛋餅，曾經施藝清也賣給她吃過，那時候的蛋餅在葉影的記憶中，是葉影吃過的最香最好吃的食物，她想，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蛋餅的味道。
林烨看着低頭沉默的吃着蛋餅的女孩，仿佛突然覺得世界一下子就清亮了很多，她就這樣安靜的呆在他的身邊，就算不說話，不吵鬧，也覺得很安心。那一刻的林烨就在想，如果，這個女孩能夠就這樣一輩子的呆在他的身邊，那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呢？一定會是很溫暖、很美好的樣子吧……
但是就在蛋餅沒有吃到幾口的時候，葉影的眼眶濕潤了，盡管她努力的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向白寥寥的天空，眼淚還是就這樣肆無忌憚的流淌了下來。葉影的模樣，可讓林烨慌了神，連忙放下吃了一半的蛋餅，邊擦着她的眼淚邊問道：
“怎麽了？蛋餅不好吃嗎？那我帶你去吃別的……”
葉影搖搖頭，擡手抹去臉頰上的淚水，望向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哽咽道：“蛋餅很好吃，我很喜歡吃，因為，施藝清最喜歡吃蛋餅了，但是她每次買蛋餅都總是要分我一半呢！不光是蛋餅，除了梨子之外，她吃什麽都總是要和我分着吃，可是，可是，我為什麽要那麽狠心的不要她這個朋友呢？只是因為我的懦弱膽小嗎？施藝清走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就連她走的前一天，我因為膽小，因為害怕媽媽，她來和我道別時，我竟然落荒而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