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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岐林仰着頭往上,耳朵裏只剩了沙發輕微晃動的吱呀聲,甚至連臧南渡貼着耳朵喘的粗氣都聽不見了。

他出不來。

就算意識知道現在是在演戲,但是身體就還是處于動物欲、望的本能,懶靠在臧南渡身上。

他朝後伸手,兩截兒胳膊貼在對方靠近的臉上,眼眶裏還泛着酸,只要他一側頭就能碰到對方的耳垂。

“臧爺,”岐林撐着最後的清明給臧南渡耳朵裏灌了話,“你弄疼我了。”

岐林說話聲音小,但是是緊貼着對方的耳朵過去的。

比起剛才的巴掌,明顯還是這句話來的管用,岐林感覺捏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輕了,随之而來的就是對方停頓的動作。

這個時間其實很長,臧南渡都始終保持這個姿勢,最後他自己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順便伸手帶着岐林一塊兒,最後還在幫着整了整岐林身上被自己弄皺的衣服。

葛萬淑走了兩步湊上來,扯着岐林的手輕輕拍打手背,像是安慰摟着岐林的肩膀。

作為回應岐林也給葛萬淑遞了個眼神,示意他沒事。

岐林想來葛萬淑應該是怕自己被臧南渡爆發的戲感吓到,所以才過來給安慰。

面對臧南渡的這種情況在岐林那兒因為不是第一次,所以今天他算有心理準備,只不過以前沒見過臧南渡沉浸式的表演習慣。

接觸的多了反而能瞧出來臧南渡的習慣。

臧南渡看着岐林,然後又轉過去對着已經有點兒懵逼的練習生講,“演戲就是承接各種臨時合理的情緒爆發,只要情緒出的來,不違背人物個性就得接。”

“所以只要給了角色,就帶進去,這個時候的你本人,就不能脫了戲再找借口。”臧南渡看着坐在一邊的梁戍星,話有所指。

他這話出來就沒人接,邊兒上的人都只顧着點頭。

明擺着臧南渡站的是岐林的隊。

“所有更能體現人物心理角色的附加動作都沒錯,”臧南渡伸手在岐林肩膀上輕輕點了點,又到了葛萬淑身邊,自己微微低頭,“學藝不精,幾年都生疏了。”

葛萬淑自己也跟着欣慰一笑,“我看還亮的很,等着下午就別回去了,這麽老久沒見,多陪陪我,”葛萬淑雖然拉着臧南渡的手,但是眼睛一直往岐林身上瞄,最後扯着臧南渡上了樓。

下午錄制照舊,梁戍星也因為臉部問題官方挂了公告。

但是微博上并不消停。

所有人都因為下午三點梁戍星又曬了自己一張錄制生活照秒删後炸了評論區。

-卧槽,我好恨啊,說拍戲,行我理解,但是下手不用這麽重吧??

-作為藝人靠臉吃飯的,ql是不是故意的啊?

-他們風格這麽近,就是搶同一碗飯的,這樣真的很明顯,ql明顯目的就不純好吧?

岐林晚飯的時候無聊刷微博,看見的基本上都是這樣兒的評論,評論裏還有梁戍星那張秒删的截圖。

基本就是一張正臉自拍,生怕別人看不出來,還特地調了方向,說着打卡錄制辛苦,下面基本都是追問這張臉的由來。

于是才有了今天晚間的第一條熱搜。

#梁戍星被掌掴受傷#

帶話題的也是天才,這種沖擊性易誤導的标題随便往熱搜上扔估計連錢都不用花,直接蹿的後勁兒也足。

岐林原本不打算再看,這種事兒從來不缺帶節奏的人。

正準備洗澡,就瞄見一條不起眼的詞條。

#北城中戲#

這個名字他熟,想點進去椿美羚就來了電話。

“氣死我了啊!”椿美羚很大聲。

大聲到岐林要被迫把話筒拿的很遠很遠,“如果你說熱搜,其實——”

岐林話沒說完,椿美羚搶了話頭,“我剪的視頻就晚了一步。”

岐林歪了下頭,笑着問,“什麽視頻?”

椿美羚不甘心,“也不知道誰手快,剪了早上你跟臧爺試戲那段兒,事件梳理的比我還牛逼,我才搞了一半兒,人家成品就上去了,關鍵剪得視頻比我強多了,你等着看吧,梁戍星他舞不了多久,就得反轉。”

“本來我想做你第一個澄清視頻,無奈你粉絲手比我還快。”椿美羚失望的口氣粒還透露着高興,“你現在粉絲都比我優秀了。”

岐林嘴上安慰了她幾句,椿美羚才又笑呵呵的挂了電話。

等岐林也挂了電話又回到微博,才發現剛才還點墊底的标簽,後頭跟了“沸”。

#北城中戲#

點開之後,他看見了十年之前的臧南渡。

視頻裏的人清瘦,個子在那個時候就挺高了,臧南渡這個年紀,自己還在上初中,等着臧南渡去了大學,基本就很少見面,在那個男人最風華的年紀。

沒有自己。

但是在自己風華正茂的年紀。

卻滿腦子都是那個男人。

等着他切回微博,就看見上面頂着的一條變成了#北城中戲#的熱标簽。

但點進去就變成了兩段兒視頻。

一個是上午試戲的片段,另一個則是挂的北城中戲的牌子。

是早年臧南渡排大戲的視頻。

裏面臧南渡的扮相跟現在差別很大,眉眼間還都是少年人的純粹,劇目名字叫《盛夏》,北城中戲每年的排戲主題比較自由,主題立意也是追着标杆傳統,岐林剛入學的時候有機會看過幾個一直被導師稱贊了幾年的選段,因為都是當時栽培的苗尖兒,所以就算是傳統立意下的張力也足夠成為經典。

但是這部明顯颠覆傳統。

在當時同性之間諱莫如深的情感能這樣兒被搬上層面表演,大膽之餘,是表演間的真誠。

他那雙眼睛裏頭的東西,十幾年來都沒變過。

這也就是為什麽只有《盛夏》不一樣。

視頻裏的節選部分不全,但是就算是被剪切過的選段也能看的出來,當時臧南渡的對演繹的追求。

裏頭的臧南渡只穿了一件兒黑T恤,頭發沒有當年學生該規矩的樣子,看着就紮手的短寸,露出來的脖子還是跟現在一樣,順着脊椎往下的骨骼,整齊規律,在裏面他演的是同志。

岐林自己找了耳機,兩腿盤在床上,托着下巴繼續看。

可能因為舞臺劇的本質要求,當時臧南渡的表演手法很大膽,裏面所有的感官帶動,都被臧南渡一個人抓住,然後宣洩。

岐林變了姿勢,慢慢往往床上趴,最後整張臉幾乎都要貼在屏幕上了。

這是臧南渡所帶來的最極致的代入感。

看他的表演很爽。

等岐林從這段兒視頻走出來的時候,後背粘了層涼汗。

他剛洗完澡,現在只能直坐着身子扇風兒,視頻剪輯質量上乘,評論也是可想而知有多爆炸。

-啊啊啊啊,卧槽槽槽槽槽,真的可以了,當時北城中戲允許畢業大戲排出來這種題材就已經很牛逼了,怪不得當時演出就昙花一現,最後還是被藏起來了,現在來看真的依然驚豔。

-我的天,這什麽神仙?北城中戲怎麽沒聽說過這麽牛逼的畢業生?演藝圈兒都沒見過這號兒人啊。

-樓上的集美怕是不知道Y市znd,他早年要是吃這碗飯,估計現在影帝級別。

-或者人家不稀罕呢?畢竟坐在後頭當老板比在屏幕前賣笑好多了。

-裏面幾段戲我看的是真疼,還是以前的演員敬業,都是真摔真打,現在往臉上碰都不能碰。

-可不是,跟現在只知道陰陽怪氣秀半邊兒臉的lsx的對比簡直了,而且我沒記錯《無邊之界》是他第一個戲,我現在可真是替書粉擔心死了。

主樓裏混進來梁戍星的黑粉,足足嘲了十幾樓,後面的話題就又被帶偏,說現在拍戲的都金貴了,演個戲都能搞出這麽多陰謀、論出來,更別說梁戍星兩次秒删微信的騷操作。

岐林暫且忽視上頭的争論,只看以前作品本身,跟今天和他對戲的感受,對比還是很強烈。

也看的更為直觀,這麽多年,臧南渡一身的本事還在。

只是明明對這行兒感情不淺,到底最後也沒能在上面站住腳。

他的毛病是非能力性質的,他這麽多年應該也嘗試過改變,從最後的結果來看,可能他選擇了最根源的辦法。

放棄表演。

早上跟臧南渡對戲的時候,明顯自己完全被對方帶着走,那種近乎精神控制一樣的感覺,根本無法抽脫。

岐林回想起來,現在手裏熱汗還泛粘。

岐林赤腳下床,自己摸進浴室,又把自己扒了個幹淨,往浴缸裏跳。

閉上眼,都是臧南渡早上壓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像是另一個人。

又像是他自己。

岐林自己想着,外頭的窗戶上開始啪啪響,他一開始沒管,最後變成了兩瓣兒窗戶哐當哐當,岐林才赤着腳往陽臺走。

晚上的風比他想的要大,估計在換季的時候,西北風向的勁頭的都比較大,岐林就站了一會兒,頭發就被吹得亂七八糟,灌了幾口風,岐林就鑽到浴室,二十分鐘洗完自己就又撐着胳膊去了小陽臺,捏着手機仔仔細細瞧着視頻裏的人,在寬大領口兒裏是片幹淨的皮膚。

那塊兒文身的存在,應該是在畢業之後。

岐林自己想着,突然往樓下瞧。

火星在夜裏明明滅滅,最後跟着燒完的煙火細細碎碎。

連帶熟悉的煙味兒開始往上飄。

牌子沒換。

岐林眼睛一動,順手撥了個臧南渡的號兒。

底下就開始有動靜。

這棟小樓層數不高,直觀看只有三四層,所以岐林基本上能肯定,下頭站着抽冷煙的是臧南渡。

手機號兒撥通,但是臧南渡沒接。

岐林也在二樓挂了手機。

自己捏着煙繼續探着身子往下瞅,他沒戴眼鏡,晚上視力不行,頭發還上滴水,他伸手順着額頭從後往前把頭發攏上去,抓了三條兒巴掌印,往底下看的時候,就瞧的更清楚,對方的手機屏亮着,但是不曉得再看什麽東西。

岐林想着之前那條視頻,臧南渡大概只有十八歲。

心裏想着嘴上就說了,他兩手扶着欄杆,朝下頭喊,“要煙麽?”

底下的人聽着聲音擡頭,在夜裏擺擺手,“晾會味兒就走。”

“臧老師,”岐林墊着腳往下,半個身子探出去,“再聊會兒。”

岐林手邊兒有個煙盒子,他自己就伸了胳膊朝下,先是在空氣裏晃了晃,讓對方聽了聲響兒,然後捏着的手指在中間松開,“算我請你的。”

底下的人接了煙,就算被風吹偏了方向,底下的人照舊接的穩,接着就又往回站了站,自己點了。

這會兒小樓底下鐵皮罩裏頭的那顆泛黃老舊的燈泡就亮了,岐林看見對方手上捏着的火機眼熟。

沒收自己那款。

“是不是特好用?”岐林聲音憋着笑,繼續往下探頭,随手往自己身後指了指,“我屋頭裏還有更好的,”他說到這兒一頓,斜斜的身子靠上去,眼睛因為想看清微微眯着,“進來坐坐?”

岐林說着話,來了一陣風,裹挾這的是空氣最冷的風,撇着頭發遮在眼睛上,讓岐林不舒服眨了眨。

他等了一會兒下頭的人沒說話,想張嘴,就聽見對方說,“濕着吹風,會頭疼。”

岐林抓着自己頭發,掌心就又被浸濕了,“你看的清?”

因為周圍光線實在是算不上多好,岐林連下面臧南渡的表情都看不清,也就驚訝于他還分得清自己頭發的幹濕。

“沒有,”臧南渡捏着煙,擡頭說,“鼻子聞着的。”

“香。”

臧南渡說完,手裏的火星就滅了,這根煙他只抽了三分之一。

“早點兒睡,走了。”臧南渡轉了個身擡腳,他的車就停在門口,幾步的距離,不耽誤多少事兒。

夜風每一絲往岐林頭發裏鑽的時候,都貌似在讓他不清醒,他看着男人的背,輕叫了一聲。

然後自己單手撐着半條腿跨過欄杆,腳後跟兒貼着最下面的水泥石臺,半坐在上頭,沖臧南渡招手,“真的不來?”

臧南渡腳尖轉了方向,看見的是張牙舞爪亂來的小孩兒。

歧林的房間在二樓最偏的走廊盡頭,于此相近的就是凸出來的單間,陽臺也會比其他人的地方小一點兒。

站一個人。

很窄。

底下的臧南渡沒說話。

岐林現在或許是被風吹傻了,他另一條長腿也邁過來,現在就變成了兩條腿晃悠在欄杆外頭。

“真的不來?”岐林又問一遍的同時手上還不好好抓,最後只單留了一條胳膊斜歪歪的挂在上頭。

“岐林,”臧南渡轉身叫了他一聲,“站好。”

“臧老師,你要是不過來——”

風開始變得越來越大,岐林身上套的寬大襯衫開始到處竄風,貫穿呼嘯。

“岐林,”樓下這一聲比剛才來的大,臧南渡腳上越來越快。

最後從二樓張臂跳下來一抹白,同時在風聲裏面雜糅着一句,

“那我可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岐林:我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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