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莊錦下車的地方, 不是海韻小區。
在地鐵線邊緣的小區自然也在城市邊緣, 按照出租車的路線, 最後一個下車的, 本該是莊錦。程妍知道這點卻沒有問,她很少幹涉藝人的私生活, 顧欽則以為莊錦會回家——他是第一個下車的。
山林市沒有機場, 現代化的程度比不上中州市, 有得有失, 這兒的環境更适宜人的生存, 空氣更為清新, 光看城市裏的幾個別墅區,便能知曉一二。
莊錦在約定好的咖啡館裏, 找到了等候着的顧茜。
大學的課程安排很有彈性, 又有經久不衰的代點代簽策略, 偶爾逃一次課, 并不是什麽大事。相對而言,此時要談的, 才是真正的大事。至少顧茜是這樣認為的。關系到哥哥的終身幸福, 即使莊錦單獨約她透着怪異,顧茜仍然決定赴約, 時間是莊錦定的, 地點則是她定的,選擇公共場所是應有之義,這樣萬一發生了什麽, 求助都是很方便的。
顧茜喝了一口卡布奇諾。
苦與甜的滋味彌漫,顧茜又一次打開了微信,看向收藏的文章《小姑必備:108式檢測大嫂真心》。
之前是只看标題就收藏了,此時再看內容,不由為其風騷的操作深深折服。
“撒嬌和哥哥睡同一張床,如果大嫂有意見但不說,證明心胸狹窄、交流不暢,愛把事情憋在心裏,長此以往肯定變态……”
這是作死指南吧?
不管怎麽說,娛樂效果是值得肯定的。
顧茜翻了翻文下的評論,确定這篇文是用來測智商的。
在她試圖找一個靠譜的攻略時,莊錦到了。許久未見,莊錦的容色一如初時出衆,許是愛情的滋潤,青年的氣質有了微微的轉變,似乎是變得……親切了一些?這樣的感覺一閃即逝,顧茜不确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既然是帶着防備的約見,找周思涵上次去的那種咖啡館無疑是作死,這家店的座位都是開放式的,顧茜盡自己的努力找了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暖氣中的綠蘿舒展着身姿,将來自其他方向的視線遮擋。
問候過後,顧茜很快進入主題,語氣正式,“莊先生約我來,想必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是的。”
侍應生放下熱可可,莊錦微笑謝過,直到侍應生走出可聽到他們交談的範圍,才柔聲道:“有些真相,是時候讓你知道了——比如,我們是親兄妹這件事。”沒有轉彎抹角,沒有給出幻想空間,青年用柔和的聲音訴說着尖銳的事實,如同割裂假象的缱绻的刀。
再缱绻,終究是刀。
刀鋒閃爍寒芒。
顧欽會左右為難,思考本不存在的不傷害任何人的方法,莊錦的作風,則是揭開埋藏多年的傷口,挑破。
顧茜被這個直球破防,本能地想要逃避,把話語的內容理解成“莊錦和哥哥在一起所以也是哥哥”這樣的意思,可那個“親”字,卻變得如斯沉重,仿佛壓在脆弱心髒的山峰,厚重到無法忽略。
她定了定神。
不是胡說,也沒必要胡說。
對上那雙琥珀色凝脂般的眸子,顧茜沉默了很久,好容易把瀕臨崩潰的心情整理得七七八八,艱難道:“我們是同父還是同母?”原諒她實在沒有心情去辨認莊錦的長相到底有誰的影子了。
莊錦道:“同母。”
顧茜恍惚。
媽媽出軌了嗎?
不,莊錦比自己大兩歲,是媽媽和前夫的兒子?沒聽說過媽媽有前夫啊……受到刺激,顧茜的思維反而更靈活,她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了,簡直不知道這麽強悍的心理素質是怎麽來的……
莊錦似乎對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有着不一般的信心,繼續道:“另外,我和顧欽沒有血緣關系。”
這個等式是怎麽成立的?
所以爸爸也出軌了嗎?那我和哥哥怎麽會是雙胞胎?
十八年來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一個溫馨的四口之家的顧茜懵逼。
莊錦的聲音沒有停止,“異卵雙胞胎通常不相似,這就是你們這麽多年來沒有懷疑的原因。但事情只要做了就會留下痕跡。如果有心的話,輕輕松松就能檢查出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dna檢測。”
“小欽已經試過。”
是嗎,哥哥已經知道了啊。顧茜的臉色蒼白,在角落的光線下竟有絲透明的感覺,莊錦不再說話,沉默地喝着熱可可,暖意從口中漫入體內,同樣在喝咖啡的顧茜卻無法感受一絲一毫。
如莊錦所說,這是很容易驗證的事情,因此他沒有必要說謊。
可這是事實的話……
可這是事實的話……
顧茜攥緊了手指:以往的時光,那些快樂的日子,又算什麽?!
沉凝間,顧茜看見風雨打在全家福的照片上,相框破碎,割裂出蜿蜒的痕跡,她驟然起身,帶起屬于寒冬的氣息,眼眸依然是一貫的柔軟,深處蘊着堅韌,“我需要确認一下。”
莊錦起身送她,輕輕道:“我很抱歉。”
冷酷的僞裝剝下,如同蚌露出柔軟的內裏。
哦。
顧茜不領情,她的情緒非常不冷靜,平靜的水面下是臨近沸騰的溫度,她知道自己這時候不應該說話也不應該做任何表示,卻仍是怨恨地瞪了莊錦一眼,踩着雪地靴重重地走了。
侍應生看着疑似被甩的帥哥露出無奈的神色,坐回了那如今只有一人的座位,蠢蠢欲動。
嗚嗚,為什麽現在是工作時間?好想搭讪!
等下,似乎有點眼熟……
侍應生沉思中。
和來時圍巾遮臉不同,起身送人的時候,莊錦是露出了整張臉的,所以他很快端着熱可可離開。兩分鐘後,咖啡店裏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錯過一個千載難逢機會的侍應生呈鹹魚狀捂着心髒,感覺人生失去意義,然後被鐵面無私的經理扣了獎金。
小錢錢……
人生真的失去意義了呢。吐魂。
變化如同暗流,直到變化真正發生時,都沉靜如初。
将不定時炸彈暫時放下,程妍進入工作狀态,給自己帶的兩個藝人接了一檔談話節目,《姍姍有約》。脫胎于國外脫口秀的節目形式受限于政治環境在國內并不火爆,但矮個子裏也能拔将軍,《姍姍有約》是其中很不錯的一個。
主持人王珊珊網紅出身,經營自己已成為本能,她的經營無疑是非常成功的,自傳一度成為暢銷書,年年出續集,聽說網紅主播等行業幾乎人手一套,簡直是當做教材在看。——影響力覆蓋面雖然有點偏,但還是很不錯的。
直播時代,談話節目也不再是錄播,臺下大半是托這種模式早已被淘汰,為了保證節目的氛圍,取而代之的,是特邀嘉賓的粉絲。這方面的具體細節自然有經紀人和節目組去操心,莊錦和許顏要做的,是把手裏分到的福利票發出去。
選項有很多,作為人情,作為禮尚往來,發給親友,微博抽獎随機發……實在不是什麽值得煩惱的問題。
莊錦的通訊錄裏有11人,排除程妍和許顏,票有10張,但多出來的不止1張——總有人不方便。
比如顧欽顧茜安以源。
和別的人行程沖突脫不開身不同,這三人的理由異常直接,統一到像是商量好的:“有課,去不了。”
仔細想想,顧茜還在消化狀态,沒有緩過神來,自然沒有捧場的興致;而顧欽和安以源,前者或許是害羞,後者應該是跟着前者行動的。
所料不差。
中州大學。工商管理學院宿舍。
安以源怨念地看着網絡直播,連零食也不能安慰他受傷的心,尤其是在看到現場熱鬧的氣氛時:“我真的好想去啊——”發小為什麽這麽別扭,說是有課沒法去,然後跟老師請假來看直播……
那些萌傲嬌的人在想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