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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肚子一天一天鼓起來,那種感覺很奇妙,溫楚有時候看着自己會突然笑出來,那是種抑制不住的喜悅,和每一個父母一樣。他跟藥物做對抗,心情越來越好了,有時候還會自己給寶寶哼歌,哼兩句又覺得自己哼的不好聽,怕寶寶不喜歡,後來改成了跟他們聊天。

但他依舊會腹痛,而且會随着寶寶的長大越來越痛,他們每在自己體內生長一毫厘,溫楚的痛苦就會增加幾倍,他除了想盡各種方法減少疼痛別無辦法。開始還有效些,到了後來便疼的連感覺都沒有了。

溫楚還要忍着疼讓鄭塵給他做檢查,因為每一次疼他都害怕是寶寶出了問題,不敢懈怠,但每次鄭塵都告訴他那是正常的,是人造子宮在壓迫着他的神經,并不是寶寶出了問題。

有一天溫楚洗澡的時候,洗到那裏,才發現自己那裏早已經沒有了站起來的征兆,那個東西可憐巴巴的垂在兩腿之間,像是一個擺設。他覺得有些悲哀,最為一個男人最大的悲哀也不過如此了,可是他摸摸肚子又覺得是值得的,繼而接着邊洗澡邊跟肚子裏的他們講故事。

三個多月已經開始顯肚子了,貼身的衣服溫楚根本不敢穿,每天裹着寬松的棉服在房間裏逛蕩。他出門也少了,總害怕有人看出來異常,出去也只是在附近走一走,去趟超市買些東西。實際上他的擔心是對的,陳太太已經覺得可疑了,她不明白她已經将壁爐燒的很暖了,為什麽溫楚還是裹着厚重的衣服,連吃飯的時候也不脫。不過她看着溫楚一天天胖起來,還以為是自己給養的,心裏樂呵着呢。

他原本常年多病,消瘦地厲害,兩旁還微微凹陷着,但現在已經變成了圓臉,捏一捏還能感覺到軟嘟嘟的肉。溫楚是不喜歡,鄭塵喜歡,還趁機揩了一把油,說這多可愛啊。

只可惜溫楚的胖是虛胖,激素撐起來的,起不到任何有益作用,反而對他身體還是負擔。

大概又過了小半月,他的早孕反應減輕了一些,至少胃口是比原來好了,幹嘔也少了,溫楚以為他能松一口氣的時候,随之而來的是激素帶來的嚴重分泌失調。他開始長類似于青春痘一樣的東西,臉上,胳膊上,背上還有他看不到的地方,都開始逐漸鼓起了小包,不好看倒是其次的,重要的是全身的瘙癢讓他開始連覺都睡不好,全身被抓得處處是撓痕,觸目驚心。鄭塵也搖頭沒辦法,孕期止癢藥物都不能吃,只能讓他多喝水和多運動,以加快身體的新陳代謝。

白天還好,他穿着厚厚的衣服癢沒辦法撓,也可以做一些事情來轉移注意,到了晚上才是最煎熬的時候,尤其是半夢半醒之間下意識地去撓,導致身上血痕累累。溫楚想了很多辦法,其中一個是拿舊衣服剪成長條碎步,再擰成繩結,睡之前将雙手綁起來。這樣的做法非常難受,也非常不方便,但确實有效,再用上鄭塵給自己的外擦藥膏,傷口漸漸開始結成了痂。

他不再接徐可舟打來的視頻,只偶爾接他的電話。只有一次,在很晚的時候,他開着一盞昏黃的夜燈,才敢跟他視頻。

那時候徐可舟還在公司,國內比悉尼還要晚兩個小時,大概是11點左右。徐可舟的狀态看起來并不太好,胡茬也沒刮,身邊是一堆文件,大概是感冒了,聲音啞啞的。

他拿着手機給溫楚看二十四樓俯視下去的夜景,漂亮極了,溫楚笑着說,等他回去了一定要親眼看一看。

實際上他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看到。

溫楚将自己的生物鐘調整的很準,九點睡,六點起,有時候會偷下懶七點,但絕不多睡,會在被窩裏跟寶寶一起聽早安音樂。

就是那一天,十八周零三天的時候,溫楚第一次感覺到了胎動。

像有人在他肚子裏吹泡泡,又像蝴蝶輕輕扇動着翅膀,若有若無,輕極了。

一開始他并不知道那是什麽,甚至差點忽略掉,但小家夥們又再一次揮舞起了他們的小拳頭,跟他打鬧,溫楚才明白過來那是胎動。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前幾個月受過的罪都化成了灰燼,跟此時肚子裏的微微顫動相比,太不值得一提了。

他想給徐可舟打電話,特別特別想,那是他們的寶寶,他甚至都不想管他們之間過去的種種,也忘了他們現在的關系,只想聽聽他的聲音。但是溫楚還是忍住了,在電話馬上就要通了的時候又挂掉了。

他自己分享着自己的喜悅,開心得像個孩子,拿着日記本記錄這一刻,還破天荒地拿手機給隆起的肚子拍了照片。多做B超對寶寶來說并沒有益處,所以盡管溫楚很想知道兩個小家夥現在長成什麽樣子了,但還是決定再等一等。

因為是雙胎,他的肚子比一般人要大一些,腿上開始有浮腫出現,走起路來不太方便,只敢小步小步地走,整個人的生活節奏更加慢了。這段時間裏他基本上沒有再出過門,連陳太太也不讓進來,飯菜只讓她放到門口,像生活在一個孤島上。陳太太問起過,溫楚說自己感冒了,怕傳染了她。

鄭塵過來看他的時候又給他帶了幾本新書,溫楚太需要了,這些日子能跟他作伴的也只有文字和音樂了,音樂還總是那麽幾首,他都聽膩了。鄭塵檢查完,告訴他胎兒很健康,問他要不要看一下胎兒的性別。

溫楚想了想,覺得還是不知道的好,反正對他來說都是一樣,便拒絕了。

兩人在胎兒的出生上又産生了分歧。鄭塵建議他在七個半月的時候做剖腹産将胎兒轉移到保溫箱裏,溫楚不同意。

“你還想足月啊?現在才不到五個月你的肚子已經這——麽大了!”他在半空中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十分誇張,“八個月的時候他們就會完全把你拖垮的,到時候你連床都下不了。”

溫楚在這一點上很堅持,他就是早産兒,在保溫裏活過來的,結果身體差成這樣,多災多病,他不能讓兩個孩子也和他一樣。

“那我就不下床。”

“誰照顧你啊?”有時候鄭塵真不喜歡溫楚的固執,“再說了,現在的科技相比于二十年前已經發達很多了,七個半月的胎兒在保溫箱裏是可以存活的,你再拼也沒必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鄭塵說的還真是個問題,連床都下不了了,總要有個人照顧他吧。

“八個月。”鄭塵退讓,“八個月的時候必須剖出來。”

其實他也不無擔心,因為雙胎兒的營養本就不如單胎好,他們會在溫楚的身體裏争營養,很可能弱勢的一個會面臨溫楚考慮的危險,但要等到足月,那就是真要了溫楚的命了。

“九個月,我可以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說可以,現在他站起來已經雙腿發虛了,但是他就是有一種信念,一定要保證寶寶健健康康的生下來。

“你這人真是……”鄭塵懶得跟他争,再讓溫楚動了氣就不好了,反正到了八個月的時候他把人騙到病床上打一劑麻藥就剖了,簡單粗暴雖然不太好,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用一下。

鄭塵又給了他一些營養品,是補鈣的,随着胎兒的長大溫楚會漸漸開始腿抽筋,為了讓他減輕些痛苦,鄭塵決定提前給他補一補。溫楚晃着手裏的鈣片,習以為常的樣子,他這些年各種藥就從來沒斷過,什麽都吃過,已經不見怪了。

兩人正在聊寶寶健康的時候,溫楚的電話響了。

是徐可舟打來的。

溫楚接過,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臉色變得難看極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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