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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晨起,李知堯在朝霧房裏梳洗用過早飯才離開。走時順哥兒還沒醒,他便只路過搖籃邊的時候無聲瞧了一眼。

小崽子睡得正香,閉着眼睛,臉蛋白白的圓圓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李知堯躲來柳州自是沒什麽事可做,京城的事是直接不管不問也不挂念。因每日不是家裏家外逛逛,就是書房翻翻兵書,偶或也找慕青賀小蘇幾個切磋幾個回合,解解手癢。

悠閑着快到晌午的時候,他又叫慕青到朝霧院裏傳話,說他晌午也到朝霧這裏用飯,不必她再親自過去伺候他吃飯了,省得麻煩。

春景接了話,回去拉上秋若一起,到屋裏告訴朝霧。

朝霧正在給順哥兒做夏衫,幾片手掌攤開大小的小衣裳。做的右衽小衫,在右邊腰上縫了布帶子,穿上一系變便成。

聽完春景的話,她不擡頭應一聲:“知道了。”

春景和秋若在她面前的杌子上坐下來沒走,和她說話,“王爺開始知道心疼夫人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他未必不會把夫人捧在手心裏寵着。”

朝霧聽了這話擡起目光,看一下春景道:“別胡說。”

說着忽又想到些什麽,盯着春景和秋若問:“平日裏除了我,你們兩個帶順哥兒的時候最長,你們老實說,有沒有教順哥兒叫過爹?”

春景和秋若聽了這話,懵着表情互視了一眼,然後一起看向朝霧,“這怎麽敢呢?”

原順哥兒就沒爹,又是生在晉王的宅子裏,他娘是晉王的女人,她們再不懂事,也不會亂教順哥兒叫爹的。若在晉王面前亂叫,那不是要惹怒他麽?

朝霧還是盯着春景和秋若,“真沒有?”

春景和秋若一起搖搖頭,把頭搖得像花棒,“真沒有。”

朝霧把手裏的小衫掖在大腿上,想着春景和秋若不該說謊。然她還沒再說出話,忽聽得旁邊搖籃裏的順哥兒又出了聲,含糊了一聲:“爹……”

春景和秋若一聽,四只眼睛瞬間瞪很大,一起看向旁邊的順哥兒。他靠着兩個軟枕斜坐在搖籃裏,一臉嬌憨可愛,還揮舞着兩只小包子般的白嫩拳頭。

春景和秋若震驚地眨了眨眼睛,便又聽到順哥兒繼續含糊發聲:“爹爹……”

朝霧看看順哥兒,再看看春景和秋若,臉上那表情便是——這個怎麽解釋?

而這一次順哥兒沒有發這兩次含糊音就停下來了,不一會又繼續憨憨出聲:“爹爹爹……”

春景和秋若仔細聽了下,又互視一眼,好像産生了默契一樣,一起豎起耳朵繼續聽順哥兒的話音,發現仔仔細細聽起來其實是:“噠噠噠……嘀嘀嘀……deideidei……爹爹爹……”

聽到最後,春景和秋若“噗”一聲一起笑了出來。

朝霧臉上挂着些尴尬,把笑意壓在嘴角。

順哥兒本來沒事就會躺着“噠噠噠”,這個音再稍微變下,不就是“嘀嘀嘀”“deideidei”或者“爹爹爹”麽?只不過昨晚他只發了很短的兩聲,乍一聽就格外像在叫爹。

朝霧尴尬着想,昨晚上她給聽成了叫爹,不知道李知堯有沒有。再想想,不管他聽成沒聽成,總之都沒有撂臉子發怒,那就沒什麽大問題。

鬧清楚了這事,朝霧往外頭看一眼,眼見着已是到晌午時分了,自讓春景和秋若到廚房拿飯菜去。心裏掐算着,等李知堯待會兒過來,剛好坐下用飯。

李知堯來的時間也确實适宜,春景和秋若剛在桌邊放下食籃不久,他便到了。接着在朝霧的伺候下洗了手,春景和秋若也剛好把飯菜都布好在了桌面上。

他和朝霧坐下吃飯,春景和秋若,一個站在桌邊伺候,一邊則哄順哥兒去了。屋子裏氣氛很和諧,有李知堯和朝霧的說話聲,有順哥兒的“啊啊”聲。

這種和諧不止讓春景和秋若産生了錯覺,忍不住覺得李知堯和朝霧就是對恩愛夫妻,也讓李知堯自己産生了錯覺,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了個家。

這種感覺,他這輩子也沒有過。

吃下最後一口飯,肚子填了七八分飽,李知堯先放下筷子,對朝霧說:“宅子裏呆久了實在悶得慌,待會出去走走去,你陪我。”

朝霧也放下筷子,應了句:“是,王爺。”

應完忍不住心生試探,看了眼李知堯,又小心問他:“帶上順哥兒一起,成麽?”

李知堯眸底微暗,看着朝霧,聲音冷下來,“你覺得呢?”

朝霧當然想得明白,李知堯對順哥兒的喜歡雖然不是假的,但也并不會願意帶他出去。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順哥兒不是他的兒子,他帶出去只會遭人背後恥笑。

他是位高權重的王爺,卻跑到柳州替別人養孩子,還樂在其中,那他作為王爺的顏面何在?

朝霧微抿一下嘴唇,低聲應:“妾身知道了。”

李知堯沒再多說什麽,接了春景端過來的漱口水,漱完口便走了。

朝霧也吃飽了,放下筷子漱了口去給順哥兒喂點奶。她坐在羅漢榻上,托着順哥兒的小腦袋,面上在出神,心裏則在盤算一點事情。

春景陪秋若收了碗筷,到她旁邊,小聲問她:“夫人,您剛才怎麽會問王爺那樣的話?”

朝霧知道春景是在擔心她,以為她在犯蠢。雖然李知堯不是君王,但他如今的身份相差也不算太多,“伴君如伴虎”這話放他身上是極為合适的。

在這種人身邊伺候,就得揣摩他的心思看他的臉色,避免一切有可能會觸怒他的事情。

朝霧低眉看向順哥兒,輕輕苦笑一下,“只是不想一直這麽過度擔驚受怕罷了。”

春景聽不懂,“這話怎麽說?”

朝霧擡起頭來看她一眼,“你別多管,也別多問,知道那麽多做什麽?”

春景想了想,“我也學着些,以後興許都能用上。”

朝霧微微笑起來,“你和慕大人兩情相悅,用不着。”

春景聽了這話臉上驀地一紅,說朝霧,“夫人,您怎麽又不正經,再不理你了!”

看着春景羞臊不已地轉身走了,朝霧收回目光低下頭,只顧看着順哥兒笑。她把心思收回來,默默想着,不管怎麽樣,還是得硬着頭皮試下去。

下午李知堯讓寂影備好了馬車在二門上,又讓他往朝霧院裏叫一聲。他先到馬車上等着,閉着眼睛養了會神。

等到馬車門簾響動,他才睜開眼睛來。

然不睜不要緊,一睜目光瞬間冷了。

他看到的不僅是朝霧,還有順哥兒。

朝霧一臉為難之色,到車廂坐下來,一邊抱着順哥兒輕輕晃,一邊對李知堯說:“王爺,實在對不起,哥兒鬧得厲害,我一走他便哭得不行。沒有辦法,妾身只能抱着他來了。”

李知堯盯着朝霧看了一會,再看看順哥兒,冷聲開口:“本王近來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朝霧保持着臉上的為難着急之色,看着李知堯的臉色道:“王爺若覺得順哥兒掃了興,妾身便抱他回去。那等下一次,妾身再陪王爺出去逛。”

這樣說着,卻完全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李知堯當然一眼就看出了她這點伎倆,知道她在故意演戲。不過氣歸氣惱歸惱,一時又開不了口再攆她滾。尤其再看到順哥兒的笑臉,他在心底咒罵了一句,閉上了眼睛。

朝霧也沒打算騙過他什麽,她這戲演得很拙劣,她自己也知道。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在試探和挑戰李知堯的底線,她也很清楚地知道,很有可能會把他激怒。

但是她也仔細想過了,她必須要抓住眼下的機會,冒險試探他的底線。李知堯現在對她和順哥兒都不錯,她就算把他激怒,想來也不會太慘。

她要通過一步步突破李知堯的底線,讓自己和順哥兒能活得更輕松點。他在她們娘倆身上讓步越多妥協越多,也就會在以後的日子裏,對她們越下不去手。

李知堯閉眼調整了一會,而後睜開眼睛,到底還是說了出來:“滾!”

朝霧頓了一下,迎一下他的目光,眼裏瞬間漫出了許多的委屈與難過,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只迎了一眼,她便把目光收了,小聲道:“那王爺玩得開心。”

說完抱着順哥兒起身,直接用胳膊頂開門簾,下車去了。

李知堯坐在車廂裏,鬧了一肚子脾氣。本來想的好好的,興致也極好,想着帶她出去轉轉,打發打發時間散散心,結果她非要給他添堵。

他對寂影說:“走。”

寂影趕着馬車走了,把朝霧丢在垂花門外。

朝霧抱着順哥兒在垂花門外呆立了一陣,看着馬車出大門。她面上盡是委屈,眼淚汪在眼睛裏。面上戲做足了,心裏想的卻是,出師不利,試探失敗了,回去吧。

結果剛轉身要進門,忽又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上來!”

聽到李知堯沒有溫度的聲音,朝霧抱着順哥兒停下了步子。她轉回身來,便見李知堯打開了車廂門簾在看着她,一臉的不悅。

看她站着不動,李知堯更不耐煩道:“不上來我可走了。”

朝霧這下反應過來了,忙抱着順哥兒再爬上馬車去。到了車廂裏坐下來,眼眶裏的眼淚便啪啪啪落下來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李知堯被她弄得想氣氣不起來,伸手抽出她掖在袖口的帕子,粗魯幫她擦眼淚道:“別裝了。”

朝霧抽噎一下,“我有什麽好裝的?”

李知堯冷笑,“你心裏比我清楚。”

朝霧吸吸鼻子,“既覺得我是裝的,又何必再回來帶我?”

他他媽的也想知道,明明知道她在演戲,為什麽還會回頭來帶她?即便她的委屈是真的,又與他有什麽相幹?

他把帕子往朝霧手裏一塞,“你最好演到底。”

朝霧單手抱着順哥兒,另只手拿着帕子又擦了擦眼角。

既然演了,自然是要演到底的。

朝霧坐在車廂裏,一路哄着順哥兒。她不知道李知堯要去哪,也無所謂他去哪。等到地方下車了發現,他先到的郊外。

李知堯要去走走看看,賞賞春景,朝霧抱着順哥兒跟着她。本來她走路就慢,抱着個七個多月大的孩子,更是走不動了。沒走多遠,便開始氣喘籲籲。

李知堯停下步子回頭看她,擰眉不快,不耐煩且不客氣道:“就這麽點體力,還帶孩子出來?”

朝霧抱着順哥兒走到他面前,小聲道:“你不能幫我抱一下麽?”

李知堯出聲就是:“我憑什麽?”

朝霧擡起目光,示弱又示好地看着他,“你體力好,力氣大……”

李知堯快服了她了,深悶口氣,轉身便走。

結果走了幾步又折身回來,黑着臉把順哥兒從朝霧手裏接下去,單手抱進懷裏,讓順哥兒趴在他肩膀上,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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