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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景和秋若在李知堯黑着臉進院子的時候,就已經被吓懵了。她們一直都是聽說晉王如何暴戾冷酷,真正看到他表現出來,還是第一次。

兩個人被吓得呆在院子裏,直接忘了行禮,再看李知堯進屋粗暴地扯走了朝霧,更是被吓得直接僵住了。猛聽到順哥兒的哭聲,才有些反應過來。

因沒見過李知堯發這麽大的火,怕稍有差錯會給朝霧添事,春景和秋若都沒敢追出去。朝霧常在她們面前說的,她和晉王之間的事,讓她們少問少管。

春景忍了眼眶裏的眼淚進屋,把哭得正兇的順哥兒抱在懷裏哄。然越聽順哥兒哭得厲害,自己便也越想跟着哭,心裏害怕到不行,只能拼命忍着。

秋若沒有春景那般穩重,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問春景:“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王爺不會對夫人怎麽樣吧?我好害怕……”

春景努力吸鼻子穩住情緒,“別哭哭啼啼的,夫人不會有事的。王爺這些日子對夫人好了那麽多,之前還抱着順哥兒出去玩呢,一定不會對夫人怎麽樣的。”

秋若把臉上眼淚擦了又流下來,主要是聽着順哥兒哭便忍不住。就這麽大點的孩子,笑是最感染人的,哭起來也同樣讓人心疼到不行。

兩個人就這樣提着一顆心在院子裏等着,時不時便往院門上看一看。約莫等了兩三柱香的時間,把朝霧等了回來。

看到朝霧進院門的那瞬間,春景眼裏的眼淚也落了出來。但她不讓自己哭,忙擡手擦了,抱着順哥兒迎到朝霧面前,着急地問她:“夫人,到底怎麽了?”

朝霧伸手接下順哥兒,搖搖頭道:“沒什麽。”

春景還想再問,目光掃到她脖子裏,見她領口的扣子被扯散了,呆了一下沒問出來。晉王對她家夫人做了什麽似乎很明顯了,不必再多問。

朝霧抱着順哥兒進屋,到床邊坐下來,讓春景和秋若在外面守着。她把臉埋在順哥兒的小肚子上告訴自己,順哥兒需要她,她不能倒下,她要堅持下去。

眼淚映濕了順哥兒身上的小褂子,她起身找了幹淨的給順哥兒換上。把他放到床上躺着的時候,看着順哥兒蹬腿沖她笑,她眼睛裏又一點點有了些淺碎笑意。

生活再苦再酸,總還是有那麽一絲溫暖和甜的。

***

李知堯失控般地在朝霧身上發洩完怒火後,便有些後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自從遇到這個女人後,一次次因為她而失控,反常得完全不像他。

他從來沒在哪個女人身上感受過這麽多東西,迷亂的幻想,極致的快感,失控的憤怒,甜蜜的期待,酸到骨子裏的醋意。

他現在不得不承認,他對她确實動了心。

若不是已經對她動了心,他怎麽會答應帶順哥兒出去玩?又怎麽會期待她的禮物?怎麽會憤怒到失控?甚至于期望她的真情實感?

他從來都知道她恨他,知道她心裏裝着另一個男人,以前他毫不在意這些。

若真在意,他不會讓朝霧看着樓骁在她面前倒下,讓她知道樓骁有多愛他,讓她再也忘不掉樓骁。

若真在意,他也不會在放了樓骁一命的同時,把朝霧也留在柳州,讓他們還有機會再見面。

他毫不在意,他覺得一切盡在自己掌控之中——他想要的,誰都擋不住,他不想要的,随手也就丢了。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毫不在意,因為他從開始想要的就不是這個女人的心。可和她相處了這些日子後,他發現自己變了,總是會不經意在很多個場景中産生恍惚。

她做的鞋一點都不好穿,可他很喜歡。順哥兒不是他的兒子,他也忍不住喜歡。最喜歡的是與她桌邊用餐,順哥兒在一邊牙牙學語,讓他産生自己有了個家的錯覺。

可錯覺就是錯覺,她給他的所有笑容都是假的。

那個香囊,勾起了他心底所有的期望,他從小到大從沒有這麽期望過一樣東西,因為不敢。然而積攢數日的期望,還是變成了失望。在那一瞬間,他的心髒被擊成了無數碎片。

永遠沒有哪一件事,比這樣的事情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在朝霧身上發洩完怒火後,沒再去找她。他即便有些後悔,但他也知道,自己在面對她的時候,還是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失手做出自己也料想不到的事情。

然不過第二天,他就在前院撞到了正在打鬧的慕青和賀小蘇。

賀小蘇手裏捏着那只他看了就覺刺眼的香囊,擡高了沖慕青說:“慕小青你這個負心漢,竟然背着我在外面找女人!香囊是誰給的,你到底說還是不說?你若不說,我便找人問去!”

慕青要搶回來,被賀小蘇躲過去了。

他撸撸袖子,盯着賀小蘇:“別鬧了,你要是再不給我,我可不客氣了。”

賀小蘇就是不給,嬉皮笑臉道:“我就問你,是春景還是秋若?”

慕青憋紅了臉,不再廢話直接上手。

兩人正打得不可開交,忽瞧見了李知堯。

知道李知堯這兩日心情不大好,兩人不敢鬧了,立馬便收了手。賀小蘇和香囊往慕青手裏一塞,忙過來給李知堯行禮,“王爺。”

慕青後一步跟過來,一樣行禮道:“王爺。”

李知堯看了看慕青手裏的香囊,很突兀地重複了一遍賀小蘇的話,“是春景還是秋若?”

慕青愣了一下,目光微擡。

明白了他在問什麽,忙恭敬答道:“回王爺,是春景。”

李知堯又看了慕青兩眼,轉身便回內院去了。

他現在終于知道,什麽叫做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那個女人從來就不是蠢女人,怎麽會這麽明目張膽給慕青送香囊?而慕青又怎麽會這麽沒頭腦,直接把香囊挂出來?

是他會錯了意,以為香囊是她做的,以為是送給他的。

他忘了,她房裏還有兩個小丫頭。

他轉身走去朝霧的院子,見院門緊閉,便擡手敲了門。

來開門的是春景,看到李知堯便落下了目光,忙行禮道:“王爺。”

李知堯要進去,她卻不把門打開,堵在門縫間,整個肩膀都在抖,聲音也顫得極為厲害,對李知堯說:“王爺,夫人她……她……”

實在怕得很,于是眼一閉心一橫,“她不想見您。”

春景以為會再惹得李知堯發怒,結果李知堯站在門外默了片刻,竟開口說了句:“那我明日再來。”

說完似乎還猶豫了一下,然後便轉身走了。

一直等到李知堯走遠,春景才敢松了心裏那口氣,往他走掉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整個後背都是透涼透涼的,忙關上門回去正房,對朝霧說:“夫人,是王爺,我把他打發走了。”

秋若看了春景一眼,好像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一樣。

朝霧伏在炕幾邊畫一支步搖,頭也不擡道:“嗯。”

春景在秋若旁邊的杌子上坐下來,用手死死捂住胸口,聲音還在抖,“我都快吓死了,兩條腿一直在抖。我以為他會發怒,結果很幹脆就走了,還說明日再來。”

朝霧停了下手裏的筆,開口道:“明日也不見。”

春景看着朝霧,手掌心裏是自己偏快的心跳,“您不怕再惹惱了他麽?”

朝霧繼續畫她的步搖,“他能親自過來,就是知道了,現在該惱的人是我。我再小心翼翼伏小做低又有什麽用,他想惱一樣要惱,誰都擋不住。”

春景和秋若默默吸口氣,都不再說話了。她們不知道朝霧的前半句話對不對,但是後半句是事實。朝霧沒有欺騙過他什麽,如果他總是拿樓骁借題發揮,誰都沒有辦法。

春景和秋若不多管,也确實管不了任何東西。等到第二天李知堯過來的時候,按照朝霧吩咐的,還是說了和昨天一樣的話,“夫人她現在不想見您。”

但這一次李知堯沒昨天那麽好說話,盯着春景和秋若道了句:“讓開!”

春景和秋若根本就不敢攔他,見識過他發怒的樣子,更是怕他怕得厲害。不需怎麽恐吓,兩人就乖乖打開門讓李知堯進去了。

這也是朝霧說的,若他不走,就放他進來,總之這家裏是沒人能攔得住他的。

李知堯進院子直奔正房,進了屋便見朝霧正歪在床上睡覺。他慢着步子走去床前,踩上腳榻在床沿上坐下來。

朝霧背對着他,不等他出聲,自己先說了句:“我真的累了,能放過我麽?”

李知堯坐着看她的背影,“不能。”

朝霧吸一下鼻子,聲音微哽,“李知堯,我恨你。”

李知堯淡淡道:“恨我什麽?”

朝霧躺着不動,“恨你拆散我和樓骁,恨你把我鎖在這裏,恨你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恨你暴虐冷血沒有人性……”

李知堯全部都聽完了,心裏沒有再生怒氣,表情和聲音也都十分平靜,“既然這麽恨我,那就堅持下去,和我鬥到底,最好是能殺了我報仇雪恨。”

朝霧猛一下轉過頭來,看着李知堯,“你以為我不這麽想嗎?”

李知堯笑一下,“很好,我等着。”

朝霧就這麽看着他,沒再說話。她比誰都清楚,她之所以能跟他鬥,是他在一直給她機會。玩弄她也好,折騰她也罷,總歸也有容忍在裏面。

她現在幾乎能夠确定,李知堯是真的有點喜歡上她了。所以見不得她委屈掉眼淚,所以接受帶順哥兒出去,所以介意樓骁,所以想要她的真情實感,所以能夠這樣坐着聽她說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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