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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5·行騙

阮悅然堵到蘇漾的地方離心理咨詢室并不遠, 蘇漾見阮悅然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所幸直接去看看。

進到咨詢室, 卻發現裏面只有一個男生,并非阮悅然和徐衍說的兩個人。阮悅然也挺納悶, 問那個男生:“你那個朋友呢?”

裏面的男生長得很精致,下巴尖尖細胳膊細腿,聲音也細聲細氣的, 但說出口的話卻不那麽友好了:“不是被你趕跑了嗎?”

阮悅然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話來,蘇漾看了他一眼, 內心嘆了一口氣, 這小孩嘴怎麽就這麽笨呢?

蘇漾走到男生對面坐下:“你是咨詢人?”

“是呀。”男生笑了笑,白白淨淨的臉上挂着幾分天真, “有何指教?”

“你是咨詢人,我是心理咨詢師,我想你來這裏是希望得到內心的傾訴。”

“是呀。”男生吃吃地笑出了聲,“我不是也得先知道你的水平嗎?不然我怎麽敢咨詢你呢?”

徐衍在一旁無聲地翻了個白眼,阮阮是南方人,平常說話也習慣帶點語氣詞, 但是徐衍第一次覺得語氣詞這麽招人煩,這個人能不能好好說話?

蘇漾從一旁抽出一張便簽,拿起一支筆刷刷刷在紙上寫上了一個地點和一個人名:“如果你想要權威的治療, 可以去便簽上的醫院找他們的主任, 我想他應該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蘇漾看着男生僵住的表情, 又笑了笑:“不過,他的出診已經排到八月份了,建議你提早預約。”

男生的臉色變了又變,被蘇漾将在了原地,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阮悅然還是心軟,又一想他來咨詢肯定有一些心理上的困擾,醫者父母心,阮悅然還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我不是想趕那個人走,而且一個人單獨接受咨詢會更舒适,建議他去外面等着也是因為擔心你不好說出口。”

阮悅然雖然就像蘇漾說的那樣,專業知識還沒有很紮實,但是他的實務經驗并不少,很多時候來咨詢的人不好意思讓陪同自己的人出去外面等待,那他就去扮演這個角色。但是阮悅然也沒想到會碰上這樣性格的咨詢人,當時他一說讓陪同男生來的另一個男生出去等候的時候,就被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出言擠兌。話裏話外就是說他水平不行,資質不夠,叫一個人離開是想單獨忽悠咨詢人。阮悅然當然不是想忽悠人,但他确實也挺心虛的,因為上次蘇漾也是這麽說他不應該獨立接受咨詢,所以一時之間他也不敢反駁,他也不知道拿什麽反駁。

到後來那兩個人已經說到他們咨詢室都是騙子,沒有一個能頂事的,阮悅然這才想到了蘇漾,打電話的時候也是抱着試一試的态度,他也知道蘇漾工作很忙,而且咨詢室的事情其實早就跟他沒有關系了。

所以阮悅然也沒想着讓蘇漾過來,只是想看蘇師兄能不能給他支支招,看看這樣的咨詢人該怎麽接待。不過蘇漾的電話不是他本人接的,阮悅然又去了一趟他們專業老師的辦公室,不過撲了一個空,沒想到卻在回去的半路上遇上了蘇漾。

阮悅然的臺階已經給得很舒服了,就差沒哄着那人了。蘇漾看在眼裏,有些無奈,阮悅然的心好,也是他之前願意多指導一點的原因,但有時候心太好,就容易被人欺負。

很顯然這個男生就是那種欺負人的人。

“我和阿朗的關系可不像你們這麽塑料。”他的目光在徐衍和阮悅然之間飄了一下,手撐着下巴,抿唇笑了一聲,“杞人憂天。”

徐衍:“……”他能不能申請揍這個人?這人是從來沒被打過?還是吃生米長大的?!

蘇漾看了一眼手表:“咨詢室晚上九點下班,現在還剩下半小時。”他看向面前的男生,“咨詢就長話短說,不咨詢門在那邊。”

“真暴躁啊。”男生眨眨眼,指向蘇漾,“那我要你給我咨詢,他們太次了,我看不上。”

“可以。”蘇漾淡淡道,“我們專業領域不一樣,所以結論可能也不太一樣。”

“那沒關系。”男生擺擺手,他的手腕細白,手指纖長,其實是只很好看的手,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有心情欣賞。

“那我開始了。”男生清了清嗓子:“我叫S,你們別看我年紀小,其實我已經讀研究生了,我大四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師兄。他很優秀很優秀,我那時候志得意滿,覺得我可以追到他。”

竟然是個同性愛情故事?阮悅然和徐衍面面相觑,确實沒有想到。而且他們也沒弄明白,既然是這麽涉及隐私的,為什麽他還要執意讓陪同的人留着呢?

說到這裏,男生卻不高興地敲了敲桌子,敲了敲蘇漾的桌子:“喂,你在聽嗎?”

蘇漾掃了他一眼:“繼續。”

“我用盡了所有方法,不管是關心他還是故意制造暧昧,甚至我讓周圍的人都以為我們是一對。”男生嘆了一口氣,“其實你們也知道,學校裏同學可能很多人都說自己不在意這件事,但是不過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而已,說到底他們根本不認同我們。”

“後來,師兄也覺得他應該跟我在一起……總之吧,我成功地掰彎他了。”男生又長嘆了一聲,再一擡頭眼淚竟然噙在了眼圈之中,“好景不長,師兄獲得了公費出國的機會,他執意要走,我執意要留。最後我們約定,如果我要是能夠争取明年出國,我們就再重新在一起。”

“但是……”男生的眼淚從眼眶滾落,“我們被拍到了,我們在小樹林裏做愛,各種地方親密的照片被人舉報到了學院裏,最後他們要求我退學,而且因為我師兄的公費出國的名額也會被取消。”

“醫生……我……”男生伸出手腕,他的手腕內壁,有一道刀傷傷疤,“我想死。”

蘇漾深深地看着他,沒說話。

男生抽了抽鼻子:“醫生,我不想活了,你說我活着有什麽意思?我自私地把他拉下這條陰溝裏,甚至因為我的不檢點還讓師兄的名譽受損,你說我活着有什麽意思?”

蘇漾依舊沒有說話。

“醫生……”男生擡頭,用他黝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着蘇漾,語氣一掃之前的哭腔,甚至帶了一點誘惑力,“你能告訴我怎麽樣死亡才不那麽痛苦嗎?”

“那你不該在人間找答案。”

“我當然想去地獄,做夢都想,想去償還我的罪孽。我想死,沒有人能勸得動我。”

一旁聽着的阮悅然搖了搖頭,他怎麽覺得自己那麽不舒服呢?就像是心中有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蘇漾就這樣看着男生,在他一聲聲“我想死”中冷冷地開了口:“那你就死吧。”

男生愣了,就像一個斷線的風筝,錯愕地眨眨眼:“你、你說什麽?”

“不是說沒有人能勸得動你嗎?”蘇漾微微一笑,“那你就去死吧。”

阮悅然睜大了眼睛,等等等等,雖然這個咨詢者确實很有問題,但是蘇漾怎麽跟對方這麽說話呢?咨詢者可以蠻橫無理,但是他們必須有職業道德。

“你……”

蘇漾語氣很淡:“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會不被周圍人所接納。”

“當然是同性戀的原因!”

“你師兄是男的?”

“廢話。”

“那你整個故事就是一個騙局,因為你……”蘇漾笑了笑,“你從來都不是男孩子,你不是女孩子嗎?”

什麽?!

阮悅然都驚了,這個人竟然是女生?阮悅然如此,徐衍此刻更是,他已經放棄了思考,他覺得等等蘇漾說這個人是外星人他也是相信的。

“你!”

蘇漾将本子阖上,這個故事他根本不需要記錄,他看着面前這個做男生打扮的女孩子:“我不知道你是哪裏學來的蹩腳的催眠,但是這玩意對我沒用。”

“怎麽可能?!”或許是因為被揭穿了,“小男生”也不再端着,聲音都變尖銳了幾分,就像個得不到糖吃的孩子,踹着地板,“不可能的。”

“有什麽不可能?而且就算是對我有作用,你的水平太次,下次換個有資質的人來。”

聽到這裏阮悅然都想給蘇漾鼓掌了,他将之前“小男生”對他們說的話全部回敬給了對方。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小男生”也沒有辦法再待下去,臨走前她還是不依不饒地問道:“如果我是一個男生呢?”

“催眠技術次,說謊技術更次。”蘇漾皮笑肉不笑道,“我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同事都甩你一條街。”

“小男生”扁扁嘴,拉開門卻發現門口堵着一個人,不是跟她一起來的同伴,而是比她的同伴更高大的一個男人,男人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小妹妹,如果你剛剛說的故事版本,再讓我在別的地方聽到,我會讓你真正知道什麽叫做地獄,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蘇漾也愣住了:“師……師兄?”

“小男生”聽見蘇漾的那聲“師兄”,眼睛亮了亮,嘴上卻依舊不松口:“你胡說什麽呢?什麽故事版本?我說的是事實,你就算聽見了那也是別人傳播的事實。”

“就你那個破故事還是拿回去去自己當睡前故事聽吧。”來人正是柯顧,他面如沉水,冷若冰霜,但阮悅然卻感覺自己聞見了他語氣中濃濃的火藥味,“沒事騙騙自己哄哄自己挺不錯的,這樣你就會覺得世界上的人都跟你一樣沒有人愛,這樣心理容易平衡,幸福感會更高一點。”

阮悅然咂舌,乖乖,這對師兄弟嘴皮子一個比一個毒。

“哪裏有錯了?”

柯顧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随後将她手腕扯了起來,在“疼疼疼”的叫聲中,毫不留情地撕掉了那一塊用紅顏料上過色的乳白膠:“就憑這個,無論有多難,我的小師弟都不會選擇自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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