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5·險象
衆人看着牆皮後面的東西只覺得一陣惡寒, 這個寺廟,或者說這個村落到底發生過什麽?
牆皮後面是褐色的血跡, 而褐色的血跡覆蓋住了一部分原本的壁畫。
李肖然用手指在表面撚了撚,随後放到自己的鼻子下方, 随後肯定道:“是血跡。”随後本能地端起單反進行現場的拍攝。
樊野看在眼中,眉頭微微蹙了起來,這個人怎麽那麽像那些狗仔的做派?
再說壁畫, 和鬼面不同的是, 血跡覆蓋住的是仙氣萦繞的抱着琵琶飛在半空的高髻女子們,裙帶飛舞, 唯美卻不失莊嚴, 但血氣卻為這一切籠罩上了一層詭谲。
“這裏……原本是座真正的寺廟。”蘇漾深吸了一口氣,帶衆人來到他之前指給師兄看的地方, 衆人仰頭順着蘇漾手指的方向,發現了房梁的一個角落有一點沒有被覆蓋完整,露出的是原本的模樣,是和覆血壁畫一樣的祥雲場景,和周圍陰森恐怖的十八層地獄是完全兩個景象。
“這原本畫的是什麽來着?”李肖然搔了搔下颌,“我怎麽記得我在高中歷史書裏面見到過。”
“這是飛天。”蘇漾又走回壁畫面前, 這裏看得更真切一點,他知道李肖然之前已經拍過照了,所以直接用軍刀将剩餘的牆皮也掀了開來, 牆皮大塊大塊地掉落後露出了完整的壁畫, “敦煌飛天記得嗎?就是你說的歷史書上說的。你們看, 祥雲鮮花,霓裳廣帶,高髻豐滿,很典型的盛唐時期的飛天壁畫。飛天畫的是佛國極樂之境,這裏原本應該是真正的寺廟。”
樊野畢竟是記者,涉獵的書籍和知識并不少,他自然知道是飛天壁畫,也知道這飛天的含義,但是他弄不明白為什麽要這樣?用鬼面獠牙代替原本的飛天極樂?圖的是什麽?而且那些早已幹涸的血跡又代表了什麽?
“所以是有人在刻意打造這個鬼氣森森的寺廟。”李肖然摸摸下巴,“我現在只想知道的是,覆蓋之前和覆蓋之後的經營人是同一撥嗎?”
“如果是一撥呢?”樊野挑起眉梢,他的眉毛是斷眉,中間缺了一道,細長條寫穿眉毛,看着有些酷,也不知道是刻意為之,還是因為受過傷長不出來了,所以他此刻的挑眉看着無比的嚣張。
“如果是同一撥,那就是經營方針改變了呗。”李肖然一攤手,“不過改變方針後的可不算是正兒八經的宗教了,回頭我們得報告當地公安的宗教科。”
“那如果不是同一撥?”
“如果不是同一撥。”李肖然的聲音壓了壓,多了幾分危險的意味,“前面的那撥人可能已經被後面這撥人幹掉了。”
一陣風吹過,明明是夏天,可衆人卻覺得那風邪門得很,往衆人骨頭縫裏鑽。
樊野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背,他來調查的時候可不知道會碰上這麽多詭異的事,是不是出門沒看黃歷?看着眼前被血塗抹的壁畫,樊野心裏也開始忍不住打起鼓來:“那現在呢……我們該怎麽辦?”
“我們是來查無頭屍的,先去主殿看看。”李肖然彎腰将一大塊剝落的牆皮拾到一個透明的袋子中,速度很快,樊野眼一晃,李肖然已經完成了這個動作,并且收到了裝單反的包中。
看着幾個人沒有猶豫直接往主殿走的背影,樊野嘆氣,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他雖然不拜神鬼,但他從戰場上下來,而且去的還是中東地區,也遇到過科學解釋不了的事情,所以現在秉持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态。
進入店內,依然還是之前的模樣,李肖然拿出手電,将殿內照亮,樊野沒忍住還是擠兌了一句:“你這個裝備夠齊全的。”
“有備無患再勇往直前的才是勇士,什麽都不準備的那是莽夫。”
樊野:“……”雖然自己也不會聊天!但是這個人比自己還要不會聊天!
“小然。”周铖突然拽住李肖然的手腕,看的樊野眼鏡差點掉下來了,這兩個人怎麽這麽暧昧?
“沒事。”李肖然回頭,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你還不相信嗎?”
“小心點,別受傷,我會心疼的。”
李肖然唇角一揚:“知道的。”
随後就見李肖然把單反裝到包中,包放在了殿口,而他重新躍上了那個佛臺,之後發生的事樊野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仿佛看了一場動作片電影。
只見李肖然扯了扯綁在房梁上的已經褪色的四條拖地布條,這四條布條其實是兩條長布條,只不過繞過房梁打了結後各自垂了下來變成了四條,李肖然确定房梁和布條的結實性後,開始把兩根不是同一條的布條相互纏繞,防止四條布條因為他的動作而滑動,纏得結結實實後在末端上各自打了一個死結。
随後李肖然将其中一根綁在自己的腰間,拉着另一根繩子往雕塑上跑。樊野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他是有超能力嗎?!
李肖然當然就是個普通人,但是他可是直接爬過大樓的,這點兒距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尤其是塑像身上凸起的地方很多,給了他借力歇腳的地方,很快他就爬到了塑像的肩頭。站在那座似笑非笑的詭異塑像的肩頭,李肖然伸手去解牆面上的黃布。
衆人也跟着他繞過佛臺走到佛像的身後,綢緞黃布飄然落下,所有人都驚了。
上面只有深褐色的四個大字——血債血償。
李肖然再次伸手用嗅覺做出了判斷:“是血。”
字跡并不好看,或者說這四個大字并不是毛筆字,只不過是有人用大筆沾了血寫下來的罷了,就連血債血償的“債”字,最上面的那一橫都明顯是後面加上去的,導致整個結構很奇怪,上面兩道橫杠黏連在了一起。
“寫字的人文化水平并不高。”蘇漾上下打量了一下,柯顧頗為贊同地點點頭:“而且寫字的人并不是在故弄玄虛,而是真的有恨意,每一個比劃都很力道,而且字的頓點都很重。”
“你們看着這些字就得出了這些結論?”樊野覺得驚詫,忍不住拔高了聲量。
蘇漾和柯顧齊刷刷地點頭。
樊野只覺得眼睛都在抽搐:“你們不覺得詭異?!不覺得恐怖?!”
“有時間恐懼不如找到恐懼的源頭。”站在塑像肩頭的李肖然低頭看了樊野一眼,随後蹬住窗框,竟然還要向上爬。
“他、他還要上去?!”
樊野忍不住推了推周铖:“你兄弟這麽冒險,你也不阻止他?”
周铖看了他一眼,沒作聲。
蘇漾太明白周铖的狀态了,大概是牙冠都是緊繃的,心髒都提到嗓子眼裏,但是不敢說話就怕讓李肖然分神。
托幾乎頭頂房梁的塑像的福,李肖然到達屋頂并不困難,他腰間綁着一根繩子,右手拽着另一根,小心翼翼地站在房梁上,就像走小孩子的平衡木一樣一點點地向中間移動。區別是,小孩子的平衡木離地面只有十厘米,而房梁距離地面有三米多。
“你要去幹嘛?”樊野覺得這波操作簡直是不要命了,卻被周铖瞪了一眼:“安靜。”
“我不是……”樊野百口莫辯,“我只是讓他小心一點。”
周铖聲音壓得很低也很輕:“這樣會讓他分心的。”
“樊大叔。”蘇漾拍拍他的肩頭,“他能力很強,你不用那麽大驚小怪。”
就在這個走到一半的李肖然停住了腳步,視線向下凝視着面前不遠處的房梁位置。
良久,李肖然呼了一口氣,他抹了一把臉:“這就是一群瘋子。”
底下的人看見上面發生了什麽,但又不敢問,生怕李肖然踩空。而房梁上李肖然的腳步快了一點,随後在一個地方跨坐了下來。見他重心穩當後,蘇漾他們才問道:“怎麽了?”
“女人。”
“什麽?”
李肖然緩緩地吐了一口氣,似乎在平複心中的情緒:“房梁上躺了一個女人。”
衆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是屍體還是活人?怎麽會出現在房梁上面?
李肖然将左手的手電筒咬在口中,因為女人腳對着他,頭卻朝另一邊,觸摸不到鼻息只能去摸手腕的脈搏。
當李肖然感受到脈搏的跳動聲時,雖然有些微弱,但還是長舒了一口氣:“還活着。”
蘇漾他們也松了一口氣,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出來度個假再碰上人命案是真的受不住。
“你要幹什麽?”一直盯着李肖然的周铖突然開口,“你把繩子給他了你怎麽下來?”
“我腰上還有一根呢。”李肖然正在把右手的繩子往女人腰上綁。
“不準,太危險了。”周铖不同意,“你勾住她的胳膊,我們在下面接。”
李肖然搖頭,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她現在是昏迷狀态,四肢無力,我很可能固定不住她的胳膊,太危險了。而且地方不夠大,我很難夠到她的肩膀。”他沖着周铖咧嘴一笑,白牙在有些暗的大殿中格外的晃眼,“寶寶,相信我。”
周铖:“……”相信個屁,要是出半點差錯,他就要按着小然揍一頓屁股,讓他知道知道到底誰才是寶貝。
“你們幫我接着點,我把她放下去。”
李肖然把右手綁成麻花的繩子松成了布條,剛剛是為了讓繩子更結實,現在是為了讓繩子更長一點。他将抻直後在自己站的這根房梁上繞了一圈,随後把繩子的尾端結結實實地綁在女人的腰上,他算過這樣的距離即便下面的人沒接住,也不會撞到地上,剩餘的繩子被他繞在了自己的手上。
雖然李肖然有經驗而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是在人被放下去的一瞬間,體重的重量還是讓他額頭和手臂的青筋瞬間暴起,整個人都被女人向外拽出了半個身子。
“松手!”周铖吼道。
李肖然聽話地把手中繞起的繩子一圈圈放下去,随後女人就被柯顧和樊野接住了。李肖然見女人被安全接住,并且被搬走後,解開了綁在自己腰上的繩子,如法炮制地在自己站着的房梁上繞了一圈:“我下去了。”
周铖快步上前,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李肖然,李肖然眨眨眼:“寶寶,你別站底下,我怕砸到你。”
周铖回以冷笑:“放心,砸不死。”
看着罕見炸毛明顯動怒的周铖,李肖然突然就不想下去了,今晚會不會過得很慘?而且還是明天下不來床的那種慘。
雖然心裏打鼓,但是對懲罰還有點期待的李肖然抓住繩子從房梁上翻了下來。
但就在這個時候,險象突生。
“咔嚓”一聲,衆人聽到了木料斷裂的聲音,随後是房頂的灰塵突然被抖落,地上落下些木屑只見李肖然剛剛站立的房梁出現了一個折角。
房梁要斷!
“松手!”
李肖然聽話地手一松,就被騰身躍起的周铖抱住了,兩人落地後順勢又在地上滾了幾圈。再一回頭,那一條房梁已經斷裂,有一大塊木料落在原本李肖然計劃落地的地方。
“周铖……”
“閉嘴!”周铖死死地摟着李肖然,在李肖然看不見的地方,一雙被媒體稱為有殺氣的眼睛此刻狼狽地紅着,“你不準說話。”
周铖不想告訴李肖然,他在剛剛那個瞬間,突然想到了李肖然已經過世的父親,還想到了他父親的愛人沈自遠。萬一李肖然真有一個三長兩短……周铖自覺沒有沈叔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不願意過那樣寂寥而看不見盡頭的餘生。
其他人也傻眼了,樊野嗆了滿口的木頭渣滓和塵土:“咳、咳、咳。”
蘇漾則是被柯顧牢牢地護在身下,等灰塵散開,柯顧才松了手臂,蘇漾趕緊上下檢查:“師兄,你沒事吧?”
不等柯顧說話,他的手就從臉摸到了腿。柯顧哭笑不得:“沒事,真沒事,你再摸下去就真有事了。”
蘇漾一愣,随後紅着臉溫吞吞道:“哦。”
随後顧左右言其他地張望:“周哥肖然,你們沒事吧?”張望的時候目光突然定住了,“怎麽會……”
“蹄蹄?”
“是梅子!”蘇漾指着剛剛被他們接住的女人,當時他們沒有來得及看看她的面容,這會兒她的頭發被風拂開露出了慘白的面容,精致小巧,卻毫無血氣——
正是被懷疑成攻擊安琪的兇手卻不見蹤影的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