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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06·少爺

鄭良的拳頭攥了起來, 手背上青筋暴起, 霍然起身瞪視着柯顧:“這和案件有關系嗎?”

“如果你有意隐瞞古馨的社交情況, 那就是有關系,我們可以來聊聊……”柯顧看了一眼資料, “陳廬導演。”

“她是個成年人。”鄭良的聲音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齒尖往外蹦。

“但是在她的社交關系中, 您具有絕對的控制權。”柯顧笑了笑,“鄭先生, 确實, 詢問是自願進行的,不過如果在您這裏找不到答案, 我們只能挨着問您其他的藝人了。”

“你們。”鄭良赤紅着雙目, 像個破風箱呼哧呼哧喘着氣。

柯顧就這樣看着他,也不要求他繼續說也不要求他坐下。

半晌,鄭良頹然地坐了回去:“你們到底想知道什麽?”

“古馨的社會交往情況。”

鄭良下颌線緊繃,拳頭仿佛抓了三次這才咬着牙道:“她是成年人了,我沒有逼她做什麽。”

“她做了什麽?”

惡向膽邊生這句話用在這裏分外的貼切, 也不知道鄭良下了什麽決心, 原本不胖的臉上的肉都橫了起來:“我查過,我這個沒有犯法,我沒有強迫過他們。”

李肖然雖然不知道柯顧之前說的鄭良出道的是什麽事,但是鄭良的反應讓他心中有了一個隐約的推測。

“說說吧。”

“我不能說!”鄭良煩躁地抓抓頭發,“這裏涉及的不止是她一個!”

“警方的調查都會保密的, 還是說你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查不到?”

“可我說了……”

“我們不會跟對方說是你提供的線索。”

鄭良咬着唇, 臉色變幻不定, 似在做激烈地鬥争。

半晌,他從兜裏掏出來一張紙,用筆在紙上寫上了三個人名。寫完後一摔筆,用手掩住臉,一聲不吭。

李肖然将筆錄遞給他:“簽字吧。”

不管柯顧他們如何承諾,該簽的字還是得簽,鄭良簽了自己的名字後捺上了指印,慘淡地一笑:“你們怎麽知道的?”

“大數據時代,不難查。”

“不。”鄭良搖搖頭,“我是說關于我的事。”

“我說了,大數據時代,沒有什麽是秘密。”柯顧笑笑,“鄭先生,如果後續有需要你協助的,我們還會聯系你。”

鄭良嗫嚅,最後還是沒能問出口,轉身離開了房間。

而李肖然對此挺好奇:“你們這是打的什麽啞謎?陳廬又是誰?”

柯顧沒回答,看向蘇漾:“小師弟聽明白了沒有?”

師兄是在考他?蘇漾眨眨眼,他将曾郁傳給他們的資料打開,滑到鄭良剛出道時候的作品:“鄭良出道三年,三部電影都是陳廬執導的。”

“鄭良手下的藝人或多或少都涉及到了包養和被包養的傳聞,應該不止是巧合,所以師兄讓曾郁調出來他以前的經歷。剛好鄭良有過進入娛樂圈但是最後轉做幕後的經歷,而且現在全網基本查不到太多關于他當年的新聞,師兄做了一個假設,現在他對他手下的藝人這樣的安排是出于一種報複性心理,所以當年的那段經歷也許是鄭良不願意別人知道的。”

李肖然樂了,覺得挺有意思:“大膽的假設,結果正中紅心。”

蘇漾想了想:“也不算是大膽,鄭良的行為雖然不算是刑法上的強奸或猥亵,但在犯罪心理學的領域,這屬于一種性剝削,鄭良通過半強迫簽約藝人陪酒賣身的方式獲得一種心理的補償,而需要這樣心理補償的人往往就是曾經的受害人。”

李肖然恍然,對着柯顧挑起了大拇哥,柯顧唇角一揚:“師弟解釋的比我想的周全。”

李肖然對此翻了個白眼:“你們師兄弟私房話房間裏說去,少給我塞狗糧,快撐死了。”邊往外走邊念叨,都是一對對的就他一個人。

蘇漾忍笑,也不是不能理解李肖然的心情,本來早上的時候還是和周哥大秀恩愛,沒想到下午直接換了一個城市,身邊沒了愛人不說,面對的還是血淋淋的屍體以及無形中的巨大壓力。笑着笑着,蘇漾突然拉住了正在起身也打算往外走柯顧的手,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在上班的時候這麽迫切地想表達出他的情況。

柯顧有些訝異,他回頭看着蘇漾,看着突然笑彎的眼的小師弟:“怎麽了?”

“師兄,這段時間是我這幾年最開心的時候,我覺得我很幸運。”

無論是同事,還是在做的事情,不僅能和師兄重新在一起而且在并肩作戰,那是他從前夢裏都不曾夢見的。

“我也覺得我很幸運。”柯顧彎腰在蘇漾的鼻梁上輕輕一刮,“我很幸運,你還願意回到我身邊。”他還很慶幸蘇漾還沒有離開,沒有将他們的這段感情抛之腦後。

“而且,沒有你,我也不會遇上他們,也不會重新思考我到底想走什麽樣的路。”

別看李肖然嬉皮笑臉的,但柯顧感受到了他承受的壓力,或者說原本應該分到每一個人身上的壓力都被李肖然一個人扛起來了。柯顧碰見過其他隊開會,無非就是限期破案等等。但李肖然從來沒有跟他們說過,也從來沒有将林厲給他的壓力下放下來。而孫賢、曾郁、許沁、餘孟陽、洪冉、張宏明……各有性格,但同樣的,柯顧在他們身上看見了在這個社會很稀缺的純粹。

柯顧的家庭背景很複雜,所以他不停地讀書深造,就是為了不被拉進那個充滿金錢的利益漩渦之中。他最開始也确實是想着畢業後進入高校做一名犯罪心理學的學者,會受聘警局成為顧問是因為蘇漾在這裏,所以最開始他并沒有全心将自己投入其中。但在偵查自殺案的時候,看見了那些學生近似天真的殘酷,在得知小師弟曾經被如何對待的時候,柯顧突然間動搖了,也許,他一直以為的幹淨校園只不過是因為沒有人傷害到他頭上而已。

是将自己保護在光明之中,還是拿着盾牌利劍直面黑暗?

這個選擇在柯顧從來就不是一個選擇。

“蹄蹄,我跟林厲打了調職申請。”之前在特案組只不過是他和林厲談好的條件,他并不算真正的特案組的成員。

蘇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師、師兄……”

“所以我的蹄蹄會一直幸運下去的。”

他會和他一起,去面對這個社會最陰暗的人心。

``

三個名字。

鄭良給出的三個名字,李肖然和餘孟陽,孫賢和許沁、蘇漾和柯顧各自領走了一個名字。

夜幕已經降臨,但該跑的地方還得跑。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們運氣太好,這三個人現在都在本地。

孫賢和許沁負責詢問的是一個娛樂圈的導演,難度系數也是最低的。而李肖然和餘孟陽則挑了一個制片人,李肖然不客氣地将這三個人中最不好解決的跨國公司的總裁留給了那對師兄弟。

“柯博士,華麒今晚參加香舍爾大酒店晚會,需要邀請函才能進。”曾郁撓撓頭發,“問問林局?或者我給你們做一個假的?問問溫總應該也可以。”

“幾點開始?”

“晚上七點。”曾郁看了眼時間,“還剩半個小時。”

“沒事,我們自己想辦法進去。”意外的是,柯顧拒絕了曾郁的選項。

曾郁沒有追問,他雖然不知道柯顧想到了什麽辦法,但他作為黑客,最明白有些事情不要知道太多,知道太多的人死的快。

“對了,你怎麽沒一起去調查?”臨走前蘇漾問曾郁,因為他記得在他還是負責全局警官心理咨詢的時候,曾郁曾經跟他聊過他其實想出外勤的事,關于這一點,蘇漾後來也跟李肖然說過,這會兒應該不需要曾郁做太多的技術工作。

曾郁抿抿唇,搖搖頭:“我還是別去礙眼了。”

礙眼?

礙誰的眼?

蘇漾一頭霧水,不過現在有更要緊的事他沒有追問下去,剛想跟師兄離開的時候,又被曾郁叫住了:“蘇醫生……”

曾郁吭哧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問:“跟小許相親的那個人照片你有嗎?”

蘇漾:“……”

蘇漾将馬磊的照片發給曾郁後跟着柯顧離開了易星的大樓,溫少言很貼心地給他們準備了一個車子和司機。蘇漾以為柯顧會直接去酒店會場,沒想到上車後柯顧報了另一個地名。

都在金融街,司機開車又快又穩,十分鐘後停在了一個大樓面前:“到了,我們下車。師傅麻煩等我們一會兒。”

下了車,看着面前的高樓,柯顧嘆了一口氣,随後握了握蘇漾的手:“現在才帶你來不是因為我想瞞着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蘇漾不知道柯顧指的是什麽,但他隐約知道這也許跟師兄的家庭有關,他們學校在一起的時候對彼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唯獨對于家庭,柯顧從來都是避之不談。蘇漾自覺父母感情已經很不好了,但每次提到和家庭有關系的話題,柯顧臉上甚至會出現厭惡的神情。柯顧不提,蘇漾也就不問,每個人總有一些不願意被其他人窺視的故事。

所以……師兄為什麽突然想跟他說了?

柯顧和蘇漾走進了這棟大廈,這棟大樓外面看上去不如易星的豪華,但能開在金融街上的公司不可能太差。

蘇漾一頭霧水地跟着,看着柯顧被前臺攔了下來,随後師兄打了一個電話,五分鐘後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從電梯疾步走出來。

都不需要專業技巧,蘇漾都能感受到男子內心的激動。

男子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柯顧,似乎是想上手卻又覺得不合适。反反複複地念叨着:“好,好。”

一旁的前臺趕緊低頭問好:“朗總好。”

“朗叔。”出乎意料的是,柯顧對男子叫得親熱,雖然他的語氣聽不出來什麽,但蘇漾還是聽出了幾分不同。

“好,好好好。”男子激動得眼角都有些濕潤了。

“朗叔,我有些事要麻煩您幫我。”

“什麽事都行,朗叔做不到的求人也能幫你做到。”

這還是不茍言笑的郎總嗎?驚得前臺小姐眼鏡都快掉了。

“那我先謝謝朗叔。”柯顧一揚手,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和蘇漾,“兩套西裝還有兩封香舍爾酒店今晚的邀請函。”

男子先是一怔,随後便是狂喜。

“少、少少少爺你想通了?”

這個稱呼讓蘇漾着實吃了一驚,他印象中師兄雖然不缺錢但不屬于富家少爺。平常的生活費主要都是獎學金以及幫老師做課題的補貼,出國也是公費出國。

柯顧一哂:“我以為朗叔早就知道我的決定了。”他将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為了一件命案,麻煩朗叔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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