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5·蛛絲
蘇漾的分析使他們的搜查又多了幾分緊迫感, 如果說楊義現在的主導人格就是前幾次殺人的執行者,那伍詩蘭的現在的處境就變得非常危險。
夜幕開始降臨,但S市有一群人正在為着一條人命争分奪秒。
“這是多媒體室, 已經連接到了主機,你們随便用。”溫少言給他們開了多媒體室, 這裏的顯示屏比監控室的清晰度更高。
蘇漾點點頭,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時間客套了, 他和柯顧很快投入了工作。之前車上已經确認過伍詩蘭的車從高速口下了,他們需要看除了易星的監控還有鏈接曾郁主機周邊道路的攝像頭。
二十五個屏幕,兩個人聚精會神地看着。
幸運的是之前高速收費站的一個監控拍下了楊義的衣着, 這給他們省去了不少的功夫。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最後的一抹夕陽被夜幕吞噬時, 蘇漾站了起來:“第五個攝像頭,我看見楊義了。”
“第五個攝像頭。”柯顧看攝像頭的布局圖, “這裏标注的是後門。”
“奇怪。”蘇漾摸着下巴略有不解,“他沒有換衣服, 為什麽我們沒有看見他進易星?”因為有了楊義多角度的清晰照片,所以曾郁對他們到達前的監控進行了人臉識別, 只檢測到他的車開到了易星附近,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蹤跡。
而柯顧則是打電話給溫少言, 比起他們外來的和尚,溫少言肯定是最了解這裏的結構的, 但意外的是, 溫少言聽見柯顧的問題有些不解:“你确定是後門?”
“怎麽了?”
溫少言有些猶豫, 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們出來,我帶你們去。”
蘇漾柯顧下了樓,路上也跟李肖然彙報了這個情況,而李肖然那邊也并不輕松,鄭良正在跟他們打太極。
“我說過多少次了,我真的不知道。”鄭良無奈地攤手,“難不成我旗下藝人死了,我就跟兇手有關系?”
“成婉欣接到過恐吓信沒有?”李肖然頓了頓,“或者用你的話說,所謂的告白信?”
“那我怎麽知道?”鄭良語氣都變沖了,“我只是經紀人!經紀人!我不是他們的助理。”
“可古馨收到的恐吓信你可都收着了?難道古馨對你來說有什麽特別的嗎?”李肖然步步緊逼,其實他們都在車轱辘話來回說,但李肖然的目的就是擊潰鄭良的心理防線,只要開一個口就行。
“我!”鄭良攥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我都說我沒有,那只是巧合,你們警察就這麽辦案的嗎?”
“你、你們是在找這些嗎?”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門縫傳來,不是從辦公室大門,而是從衣櫃處傳來的。
屋裏還有旁人,李肖然也有些懊惱,他們因為着急并沒有檢查屋裏的情況,竟然還有不相幹的人在。
衣櫃的門開了,李肖然和餘孟陽這才發現這是一道暗門,裏面是卧室,外面做成衣櫃門的模樣。
一個穿着白色大T恤頭戴鴨舌帽的小男生手裏拿着一沓信件,重複了一遍:“你們要的是這個嗎?”
“謝謝。”餘孟陽上前一步,先把信件拿到了手上,讓男孩先坐,“你是?”
“我是易星的練習生。”男孩挑了一個遠離鄭良的角落,“我叫魏昕。”
鄭良氣得太陽xue直往外鼓,也不顧有警察在場,咬着牙道:“你就不怕我雪藏你?”
“不怕。”魏昕擡頭看他,“我已經打算離開易星了。”
“離開易星?”鄭良冷笑,“半個娛樂圈的經紀人我都認識,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裏去?”
魏昕也不怵他:“我想明白了,如果在娛樂圈就必須需要出賣我自己,我拒絕。我也沒打算逃,我打算直接退出……”
“咳咳。”餘孟陽清清嗓子,沒讓魏昕的話落地,他看向鄭良,“恕我直言,整個娛樂圈的巨頭,只要我想認識我都能認識,鄭先生,您現在是自身難保,也別急着威脅別人了。”
魏昕眨眨眼,似乎不明白這位是誰?不是警察嗎?現在警察還管娛樂圈的事?
鄭良這才想起餘孟陽似乎和他們的頂頭上司有着微妙的關系。
不過這種關系,鄭良搖搖頭:“你以為你們關系能夠長久嗎?溫總不過圖個新鮮,一個月兩個月?最多半年,他身邊的人就得換一批。”
餘孟陽嘴角抽了抽:“那真讓您失望了,我們已經交往兩年多了。”
其實算上前面礙于身份的暧昧期,身份曝光後的別扭期,滿打滿算,他們看對眼都已經快五年了。
鄭良被噎住了,憋着氣不吭聲。
李肖然則是打開魏昕手上拿着的信封,和古馨的那些一樣,上面是用報紙剪下來貼成的信,一種血腥而變态的迷戀撲面而來——
“你的小腿是多麽的美麗,讓我愛不釋手,我想抱着它入眠。”
“你的長發是那麽的美麗,我想為你梳發,一點一點地梳,哪怕你已經失去了溫度。”
……
李肖然越看眉頭鎖得越緊:“鄭良,這東西你是寫的?還是你收的。”
鄭良瞬間炸了,直接跳了起來:“當然是收的!”
“收了你不報警?”李肖然扯了扯嘴角,“兩條少女的性命就這樣被你攥在手裏,你告訴我你刻意隐瞞的目的是什麽?”
“別說你不知道重要性。”餘孟陽也氣得夠嗆,不光是因為鄭良自私自利根本沒把這些姑娘的性命放在眼裏,也是因為這是溫少言的産業,而且是少言為紀念母親打造的娛樂帝國,餘孟陽看鄭良的目光就像是一個害蟲,“古馨出事後我們就找了你,那時候你給了我們古馨的類似的信件,你明知道古馨很有可能因為這個而死,那時候你為什麽不把成婉欣收到的信件給我們?!”
鄭良被問得啞口無言。
“組織賣淫罪、強迫賣淫罪,外加一個窩藏、包庇罪。”李肖然扯了扯嘴角,“鄭先生挺能幹的。”
“你們不能。”鄭良慌了神,反複道,“你們不能。”
李肖然皮笑肉不笑:“那要看鄭先生迷途知返的決心了,天底下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或者說,你認識這個人嗎?”
鄭良看着李肖然手裏拿出來的照片,眼睛瞪大了,就連魏昕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都看出來了鄭良一定認識這個人。
“不……”
李肖然将照片放在了桌上,手叩響了桌面:“想清楚了再說。”
“我、我我認識。”鄭良緊抿着唇,看出來他格外的緊張,拳頭上青筋暴起,猶豫再三道,“他叫章淩牧。”
“你說他叫什麽?”
“章、章淩。”鄭良被吓得一個磕巴,“我看過他身份證,沒錯的。”
李肖然和餘孟陽對視了一眼,都看見彼此眼中的驚濤駭浪,怎麽會這樣?
“你說說這個人怎麽樣?”
“他這個人吧長相一般,不怎麽讨女孩喜歡,但辦事謹慎冷靜,而且話少守規矩,所以有些事我是找他辦的。”
聽起來,這像是楊義的那個冷靜的人格。
“你讓他辦什麽事?”
鄭良吞吞吐吐,一旁的魏昕咬着牙回答了:“這個人渣讓這個人看着姐姐們,對吧?”
“看着?”
魏昕也沒有了忌諱,直接把所有的事都抖落出來:“鄭良怕我們脫離他的掌控,所以規定我們都不能在金主那裏過夜,簽協議的另當別論。所以這個人應該是負責接送我們的。有一個姐姐說過,她們有時候甚至不知道金主到底住在哪裏,但是送他們的人掌握地址。”
李肖然一拍桌子:“鄭良,他說的對嗎?”
鄭良舉手發誓:“警察同志,我發誓這些藝人都是自願……”
李肖然直接打斷他的自我辯駁:“那他是易星的工作人員嗎?”
“不、不是,我自己找的。”
“但是他有出入易星的門禁卡?”
“我給的……為了方便他辦事。”
餘孟陽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合着鄭良直接把犯罪工具都給楊義準備齊全了,李肖然也生氣,不過他強忍着怒火:“平常他怎麽跟你聯系?”
“我讓他從後門走,不然人多嘴雜。不過他最近情緒不是很好,我們溝通也經常會出現問題……”
“易怒?”
“對對對,他最近脾氣很暴躁,而且喊他名字他也不應。”
“他最近兩天有跟你聯系嗎?”
“沒了。”鄭良搖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李肖然和餘孟陽,“最近不是風聲緊,我就沒讓他來。”
“成婉欣去香舍爾的時候也是他接送的?”
“對,我一般把時間地址和人發給他,他有時候把車停後門,也不用他上來。”
李肖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古馨死亡的那一晚,你也安排她去見客人了?”
鄭良臉色不太好,頓了頓:“有,一心這孩子最近不太聽話,我也知道她跟金主關系不錯,所以我特地囑咐了章淩,讓他盯着點。”
所以楊義根本不需要找機會,機會就直接送到他手邊的。
“你們是說……章淩殺了這兩個人?”鄭良的聲音有點抖。
李肖然沒作聲,其實兇手是楊義已經完全可以确認了,但是關鍵的是他們現在還沒找到他。
就在這個時候,李肖然的電話又響了,他接起來,就聽蘇漾在電話那頭說——“頭兒,有點棘手,後門正對着一條路,再過去是個廣場,這會兒大爺大媽在跳廣場舞,我們問了,都沒看見楊義。”
确實,易星這棟大廈可是位于金融中心,周圍都是商鋪人流,想要在這裏藏身有點困難。
“可我确實看見了楊義在後門的攝像頭一閃而過……”蘇漾陷入了自我懷疑,難道是他認錯人了?
“我和孟陽現在就下去。”李肖然挂斷電話,看向鄭良,“麻煩鄭先生委屈點留在這個房間裏。”
“沒問題沒問題。”鄭良擦着額頭的汗表示自己沒關系。
随後李肖然找了個借口說讓魏昕去隔壁房間做筆錄,讓他離開了鄭良的房間。然後又找了一個S市的警察進房間看住了鄭良,自己則和餘孟陽坐電梯下了一樓。
他們到了後面,終于知道蘇漾的迷惑是怎麽一回事了。
這裏舉目看不見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可那些監控反反複複地看也沒看出問題來。雖然楊義有篡改攝像頭的前科,可蘇漾判斷他現在并沒有這樣的閑心,而且也沒有必要。
香舍爾大廈對攝像頭進行修改是為了栽贓陷害,可在那三個人被抓後,楊義因為張泰出現帶來的刺激憤怒下又犯下方雯音的案子,栽贓陷害本來就已經化為了泡影。
楊義直接從劇場叫走了伍詩蘭,本身就已經暴露了,即使他們之前沒有鎖定伍詩蘭,一旦伍詩蘭不見,她的小男友張泰也會報警,再往前追查不論并不并案楊義都跑不掉。而且既然篡改攝像頭,那為什麽要讓後門攝像頭捕捉自己的影像?
所以蘇漾并不認為他纂改了監控,可如果沒改監控,這人又去了哪裏?
一籌莫展的時候,許沁過來了,她之前沒有跟着李肖然他們行動,去調查關于那個突然出現在媒體面前主動爆料的女孩。
那邊調查結束後她立刻就趕了過來,因為是跑過來的有些喘:“蘇、蘇哥,那個姑娘真的有問題。”
“慢點說,不着急。”
許沁也不顧及形象了,反正都是好兄弟,也沒有什麽形象可估計的,一屁股坐在一塊畫着易星logo的大石頭上,剛想說話又站了起來。
“怎麽了?”
“我還是站着說吧。”許沁喘勻了一口氣,“這石頭不穩……”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靠得最近的柯顧就踢了踢石頭,石頭晃了晃确實不穩。
李肖然從腰間取了小手電,咬在口中,蹲下身子将石頭微微挪開,手電的光照在石頭的邊緣,看見了底下略顯濕潤的泥土。
餘孟陽伸指頭撚了一點土:“我想起來了,每晚七點的時候,這裏會過灑水車。”
這塊
“也就是七點的時候,有人還挪過這塊石頭。”
蘇漾看了一眼手表:“十五分鐘前,也就是我在攝像頭裏看到楊義的時候。”
衆人一碰眼神,默契十足地去挪大石頭。
與此同時,易星大樓,鄭良辦公室。
鄭良手機震了一下,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正犯困的警察,将手機藏在桌下偷偷看着,是一條短信——
“給我準備一輛車,立刻馬上。”後面附上了一個地址。
鄭良躊躇了幾分鐘,最後将一個“好”字回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