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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09·死亡

管家走在四樓的地毯上,皮鞋踩在鋪設的波斯地毯, 一點兒聲響都發不出來。但管家從心底裏感到害怕, 自從二少爺坐上總經理的位置, 家裏的氣氛就變得詭異起來。管家的年齡比柯建海還要大一些,他父親就是柯家的管家,說是看着柯建海長大也不為過, 他知道柯建海心情不好, 也許就像是退休後遺症。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自從柯耀庭當上總經理後, 柯建海就不許旁人擅自上四樓書房了, 就連夫人上來都需要得到柯建海的批準。管家這次上來也是冒了險,但是他沒有打通四樓的內線,擔心外帶着客人在等, 所以壯着膽子上了四樓。

四樓靜悄悄的, 走廊挂着柯家歷任家主的油畫畫像, 黑洞洞的眼睛讓即使在老宅生活了一輩子的管家心底都有些毛毛的。

加快了腳步, 越靠近走廊盡頭, 也就是柯建海的房間。管家隐約聽見了風聲, 只覺得腳踝涼涼的, 內心無比後悔今天沒聽老婆的話穿高筒的襪子。可誰開的窗?老爺的房間通風确實相當好, 今天風也很大。接醫生說了老爺的身體不能受風, 而且室內安有新風系統,按說窗戶是不會開的。

走到了柯建海房間門口, 管家更加确定房間裏的窗戶是開的, 他能感受到風順着門縫飕飕地往外出。

這個時候管家也顧不得許多了, 對于老爺的擔心戰勝了可能面臨的責罵。但是三聲敲門後,門內毫無響動。

“老爺?老爺?”最開始管家壓着嗓音,到最後什麽都顧不得了,不停地砸門可沒有一點聲響,只有風聲。

管家取下腰間的鑰匙串,柯家是老宅,民國就落成了,所以門都是鑰匙開的。雖然很早以前大少爺提出過換成虹膜指紋鎖,但老爺不樂意,說大少爺讀了幾本書就不顧傳統。還說大少爺質疑的不單單是傳統,而是老爺的權威。

抖着手找到了鑰匙,管家深吸了一口氣平息心中的忐忑,插入,然後管家就聽見“咔噠”一聲,門應聲而開。

“老爺?”

沒有人應,管家踏入了房間:“老爺!”

只見柯建海穿着一襲猩紅的睡衣坐在椅子上,背對着大門,兩扇窗戶大開着,柯建海的頭發向後飛起,淩亂非常。

管家嘆了一口氣,疾步上前:“老爺,您得保重身體,醫生說了不能吹風,萬一受了風,您可讓我們——”

“老爺!”

管家瞳孔緊縮,全身都在戰栗,柯建海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大而空洞,腦袋歪向一旁,胸前的白綢子被鮮血染紅了,喉頭處還在往外滲着血。

``

蘇漾因為一直沒等到管家,裏卡斯又不停地咬着他的褲腿往房子裏拽。

蘇漾當他覺得外面涼,也就跟着裏卡斯回到了大廳,裏卡斯圍着茶幾團團轉,然後用爪子扒拉開了一個櫃子,探腦袋進去咬住了一塊東西。

蘇漾看着裏卡斯叼着一個2cm立方體大小的包裝回到自己面前,摸了摸裏卡斯的腦袋,蘇漾含笑道:“這是請我吃的嗎?”

也不知道裏卡斯聽沒聽懂,松了口,東西就落在了蘇漾的膝蓋處。

“诶?”有個女傭路過,驚訝道,“裏卡斯很喜歡您呢。”

蘇漾揉了揉裏卡斯湊過來的腦袋:“裏卡斯很可愛。”

“不不不,裏卡斯對別人都很兇的,對老太太好些,但是也不給摸頭的。”女傭彎腰看着看着蘇漾腿上的包裝袋,笑眯眯道,“這是大少爺最愛吃的糕點,裏卡斯是在請你吃。”

是師兄喜歡吃的?

蘇漾撕開包裝,咬了一口,淡淡的茶香,香而不膩,而且一口就能吃完,恰到好處的味道,多一分太過,少一分太寡,真的很有師兄的風格。

“謝謝你,裏卡斯。”蘇漾随後點頭對那位女傭致謝,“也謝謝您,您怎麽稱呼。”

女傭趕緊擺手:“不敢當不敢當,蘇少爺叫我曉楠就好,有什麽您吩咐我去做就行。”

蘇漾正想開口,突然間裏卡斯一躍而上沙發,躬着身子,整條尾巴都炸了起來。因為裏卡斯體格很大,大尾巴一立,幾乎擋住了蘇漾的視線。

“裏卡斯?”

裏卡斯從喉嚨裏發出FUFU的嘶吼聲,耳朵向後壓着。

随後蘇漾就聽見了從樓上傳來的慌亂聲。

“出事了!”蘇漾蹭地起身,“上去看看。”

“蘇少爺!”于曉楠想攔他,但是蘇漾已經跑上了樓梯,裏卡斯跑的比他更快,蹭蹭蹭地就到了二樓,于曉楠沒辦法只能跟上去,內心祈禱千萬別是老爺和二少爺起沖突,不然的話蘇少爺上去就是填了炮膛。

“蘇少爺,別跑了,上面是四樓!老爺不給旁人上的!”

“那你在這裏等着。”蘇漾壓根沒把柯家的規矩放在眼裏,因為響動就是從四樓傳出來了,三步并兩步就到了四樓,左右一看,走廊盡頭的門是大開的。

裏卡斯的毛已經徹底炸了開來,蘇漾跑進房間就看見老管家跪坐在地上,手還在不停地去摸椅子上人的脖子,血水順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老爺,老爺,您振作點!”

蘇漾上前幾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脈搏,再看角膜的狀态搖了搖頭:“管家,柯先生已經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還能救……我、我已經報120了。”

“角膜開始渾濁,出現屍斑,人已經死了。管家,報110吧。”

管家愣愣地看着蘇漾,雙手就像是脫了線的風筝,摔入了泥濘之中,低喃道:“怎麽會呢?怎麽會呢?我下午還看見了先生……”

“下午?幾點?”

管家皺着眉頭回憶,蘇漾輕聲道:“你不用告訴我,回想清楚等等告訴警察。”

他們二人在說話,身後也傳來了紛亂的腳步聲。

“父親,父親!”柯耀庭打頭,跌跌撞撞跑了過來,快到柯建海坐的椅子時,“咕噔”一聲跪了下來,“父親,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

蘇漾掃了一眼管家身後滾落在地的銀質茶壺,剛剛就是這聲落地把他們引了上來,而按時間推斷,裏卡斯擋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應該就是管家打開門時,血的味道順風擴散,貓的嗅覺是人類的40多倍,裏卡斯應該是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威脅。

茶壺摔落是老管家後退是碰到的,而茶壺原本在的小臺子位于柯建海的右前方,臺子上上放着一把小刀,刀上鮮血淋漓,似乎就是柯建海死亡的原因。

但是自殺?蘇漾搖搖頭,他的直覺告訴他不是。

“二少爺。”蘇漾一字一頓道,“連發現現場的管家都覺得柯先生還能活,報了120,您連您父親的面都沒有見,您是怎麽知道柯先生死亡的?而且聽您的意思是,您一早就知道他要自殺?”

蘇漾一字一頓砸得柯耀庭啞口無言,身後跟過來的傭人原本因為老爺出事都慌了,但蘇漾的話讓他們頭都低着不敢擡起來,不能聽,不敢聽。

管家老淚縱橫:“老爺啊——”

蘇漾第一反應是趕緊告訴師兄,但是随後冷靜下來,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副橡膠手套,帶上後蹲下身子四處檢查。

柯耀庭想上前,一個毛茸茸的大家夥攔住了他的去路,嘴裏發出嘶吼聲。

柯耀庭一個激靈,這只大貓是大哥養的,跟他最不對付,強打着笑臉:“咪咪乖,去那邊玩……”

剛想伸手把它撲棱到一邊,裏卡斯張開嘴對着柯耀庭的手就是一下。

“媽诶!”柯耀庭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往伸手縮,差點手上就要多兩個血窟窿了。看着裏卡斯上下四顆冷白色的尖牙,柯耀庭不敢再上前,只能嚷嚷道,“你別亵渎我父親!”

蘇漾看了一眼裏卡斯,心說等等要請裏卡斯吃牛排,沒有這只大貓他今天還真不好辦。

“管家,報警。”

管家趕緊點頭,抖着手撥出了110。

柯建海的姿勢其實有些奇怪,他的左手不知道為什麽揣在了口袋之中,蘇漾沒有将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來,而是撩起他的袖口觀察着手腕的情況。

“管家,這套睡衣是柯先生的?”

“對,這套睡衣是先生最喜歡的。”管家抹着眼淚,“這套睡衣還是好幾年前大少爺送給老爺的,老爺嘴上不說,但其實喜歡得緊,裏面是天蠶絲的,外面是手工睡袍。蘇先生見笑,确實,您看上去這些對柯家來說不算什麽,可大少爺從大學就沒用過家裏錢了。自己賺生活費賺學費,這些對普通學生來說是筆不小的開銷,這些對大少爺來說都是心意……大少爺好久沒回家了,我之前也聯系不上他,萬一他知道老爺的死訊……”

“父親死了,不就趁了大哥心意?”柯耀庭冷笑,“你當大哥是什麽善類?我看啊,父親的病全是大哥氣出來的,他怕是連喪禮都不會來。”

管家擰着眉頭:“二少爺不可妄言,大少爺不是那樣的人。”

“反正他也沒盡過孝,他們不是父子關系都斷絕了嗎?爸死後柯家跟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了。對,她還有個媽,可我記得大哥跟那女人關系也不好吧?那女人除了花父親的錢還會幹些什麽?父親早就說過,他百年以後,那個女人一個子兒都得不到。”只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柯耀庭止不住的洋洋得意。可人群後有人不幹了,幾個人姍姍來遲,抱着胳膊冷眼觀瞧:“柯二,你也未免太心急了吧?誰知道老大是怎麽死的?”

柯耀庭聽着那懶洋洋的調門不住地咬牙,他不用回頭就知道說話的是誰,說話的是柯建海的妹妹,也是柯耀庭的小姑,離了婚後就賴在老宅不走了。在柯耀庭眼裏,這些親戚就跟吸血的虱子一樣,每個人都妄圖分屬于他的財産。

蘇漾暗自嘆氣,難怪師兄對他家三言緘口,柯家的關系不是一般的複雜,搖頭甩去雜念,他伸手去解一路扣到最頂端的天蠶絲睡衣的扣子,問管家:“你們老爺平常習慣把睡衣扣到頂端嗎?”

管家一愣:“這個……”随後他仔細想了想也蹙起了眉心,“老爺确實不喜歡,他說系到最上面悶,家庭醫生怎麽勸他都不聽,可是,這……這有什麽問題嗎?”

“案發現場,所有的異樣都是有問題的。”

蘇漾将天蠶絲睡衣的紐扣一路解開,解到第四顆紐扣的時候手頓住了,果真如此,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鏡框:“放心,你們大少爺不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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