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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11·遺囑

“你确認了?”

蘇漾點點頭:“我解開他的睡衣, 看見了面具黏合的位置。應該跟前兩起案件是同個情況, 我只是在想兇手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确實說不通……”李肖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像你說的, 如果是柯耀庭做的,根本瞞不了人, 哪怕不報警不報救護車,收斂入棺的時候也會被發現。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也就不會在今天帶你回家了, 多了一個外人就多了一份不安定因素。他看上去确實不希望警察插手,但也沒有也沒有進行強硬的阻攔。”

“而且一旦有人發現人皮面具的存在, 一直堅稱柯建海是自殺的柯耀庭就變成了頭號嫌疑人……”

蘇漾突然醒悟過來, 拳掌相擊:“會不會兇手就是這個目的!”

“什麽目的?陷害柯耀庭?”李肖然覺得還是有哪裏說不通, “可柯耀庭很可能一天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這樣的陷害是不是有點不痛不癢?”

蘇漾晃了晃手指:“如果說, 兇手的目的不是陷害, 而是威脅呢?這就能說得通為什麽昨晚那具屍體, 柯耀庭是認得屍體上面具畫的那張臉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肖然挑起了嘴角,“柯耀庭這麽鐵板釘釘地認定柯建海自殺,有可能這是他原本設想的計劃,但是這個計劃出現了柯耀庭不知道的變故,反而讓柯耀庭深陷其中……”

蘇漾用手在桌上寫下了三個字,李肖然點頭,這也是他心中的想法——

黑吃黑。

“你現在的想法是什麽?”李肖然問蘇漾的計劃, 蘇漾作為卧底最直接接觸被害人和嫌疑人, 他才是最有發言權的。

“于公于私, 我都認為這個案子我們已知的真相得當場揭穿。于私,真把屍體帶回警局,事後再公布調查結果,如果柯耀庭知道了師兄在特案組工作,這事我們就說不清楚了,因為師兄是繼承人也是直接利害關系人。”

蘇漾嘆了一口氣,他也沒想到這事最後會牽扯到遺産上面:“于公,我們可以利用柯建海的弟弟妹妹們對于遺産的渴望,間接地給柯耀庭壓力,一旦公布死者不是柯建海,柯耀庭就會變成衆矢之的,他極大可能會聯系幕後的兇手。而且只有柯耀庭向幕後兇手明确表示自己被威脅到了,失蹤的柯建海的安危才能保證。”

“你覺得柯耀庭會在意柯建海的安危嗎?”

蘇漾莞爾一笑:“他不得不在意,柯耀庭剛剛一直往書桌上瞄,我路過的時候也看見書桌上有信封一樣的東西,我懷疑那就是柯建海的遺囑。”

蘇漾知道李肖然是刑偵學出身,對于民法并不熟悉,所以近一步解釋道:“如果沒有遺囑的話,柯耀庭能拿到的份額并不多,但是一旦遺囑中柯建海将所有財産都給了柯耀庭那就不一樣了。”

李肖然明白了:“但是如果死者都不是柯建海了,遺書的真僞顯然就難以确認。這種情況下,柯耀庭是需要柯建海活着的,因為他需要柯建海再給他寫一份遺囑。”

“BINGO。”蘇漾沖李肖然擠了擠眼,分析到這一步了,他突然間也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微微松懈了下來,在師兄聯系不上的情況下,他得幫師兄看着柯家,不管師兄對這個家庭的到底還有多少感情。

“柯顧還是聯系不上嗎?”

蘇漾無奈搖頭:“師兄臨走之前跟我說了,可能會出現失聯的情況,他會找機會聯系我的。”

李肖然點頭:“對了,我已經讓許沁從面具本身下手了,她有個好朋友在娛樂圈做特效化妝師的,許沁去跟她打聽這幾張面具的技術含量,到底有多少人能做這樣的面具。”

“這樣最好,那我昨晚發給你們的圖案有眉目了嗎?”

“你是說你印象中的屍體身下的圖案?我交給曾郁去查了。”

正在用人臉識別的技術手段檢測柯家監控的曾郁頭也不擡地點頭:“有一點,我以前部隊駐紮在A市周邊,那山上有個白雲道觀,我和幾個戰友幫道觀的觀主捉過賊,我問了他,他說晚些時候給我回信。”

蘇漾也知道這些托人打聽的事急不來,他們可以不眠不休,但是其他人可沒有這個義務,看了看手表:“我進來快半個小時了,差不多該出去了。”

“行,那我們等等就将計就計,吃瓜看戲。”李肖然差不多在腦海裏捋出了一個大致方案。

“好,将計就計。”蘇漾表示認可,他也想看看柯耀庭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

蘇漾一出房間,就看見柯耀庭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你跟警官都說什麽了?”

“實話實說。”蘇漾失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能說什麽?”

“下一個就是你。”李肖然随後也出來了,淡淡地道,“柯二少爺。”

柯耀庭脖子一梗:“警官同志,大半夜你能不能不折騰我們了?明天早上我還得上班,這都十點多了,覺還睡不睡了?”

李肖然的火蹭地就蹿起來了,他對柯耀庭之前并沒有什麽偏見,私生子是大人的錯不是孩子的錯,而且柯耀庭以這樣的出身能走到這一步估計也靠了很多自身的努力,可他就沒見過這麽不孝順的人,老爹死了,這個人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而且昨天他還裝得一副孝順兒子的模樣,今天就徹底原形畢露了。

“柯二少爺,你想清楚一點,今天死的是您父親,你還惦記着明早上班的事呢?可夠有事業心的了。”

“還是警官好眼力。”柯雪萍坐在一旁,手裏拿着一包瓜子,翹着二郎腿,“私生子就是私生子,養不熟,估計巴不得大哥死呢。”

“命案現場不能飲食。”李肖然掃了她一眼,“他們是父子,你們還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呢,我看你也挺高興的。”

柯雪萍被嗆了一頓,讪讪地捏好口袋,不做聲了。

李肖然挑起警戒線,彎腰進了現場,低聲跟洪冉交代了幾句,又找到張宏明問了幾個問題。

起身又看向柯耀庭:“柯耀庭,我需要詢問你幾個問題。”

“我拒絕。”柯耀庭一抱手,“我懶得和你們胡鬧,我父親是自殺,自殺聽不懂嗎?”

洪冉起身拉下口罩,美目一掃:“你父親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柯耀庭有些懵,現在法醫都這麽漂亮了嗎?不僅漂亮還有氣質!

柯耀庭遲遲沒回答,管家答道:“老爺是右撇子。”柯耀庭這才回神,也不否認地點點頭:“對,我爸不是左撇子。”

“那他就不是自殺,他是被謀殺了。”

柯耀庭懵了:“美女姐姐,你弄錯了吧?”

洪冉眯起眼睛,雙手插兜:“你說我弄錯了?”

“不、不是……”柯耀庭一縮脖,随後想起自己的處境,趕緊找回一點氣場,“警察也不能信口開河啊,你怎麽能證明我父親不是自殺的?而且這和左右撇子有什麽關系?”

“刀口需要做近一步檢驗,但是從寬度角度形狀來說,死者右前方茶幾上放的水果刀就是他致死的兇器。”

“那不就得了?”柯耀庭右手做了一個抹脖的動作,又将刀放回了右前方,“我父親是個體面人,即便是自殺肯定也需要幹幹淨淨的,你也不能憑借刀放在茶幾上就證明他不是自殺吧?就是失血過多還有個時間呢對吧?”

洪冉高高地挑起一邊的柳葉眉:“你讓我說完了嗎?這麽激動?不知道的以為現場是你制造的呢。這個兇手是有一顆僞造現場的心,但是沒有僞造自殺現場的腦子。”洪冉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這是個好東西,可惜兇手沒有。”

柯耀庭幹笑,不自在地摸摸脖子,他怎麽覺得洪冉在指桑罵槐呢?

“刀放在右邊,死者是右撇子,那為什麽刀口是左深右輕?而且刀尖處明顯是在右邊。”洪冉用看笨蛋的表情看着質疑她專業性的柯耀庭。

在場的人都不自覺地模拟了一下,都明白了洪冉的意思,如果是右手握刀抹脖,刀口是左淺右深才對。

“你的意思是……”

“需要進一步排查,究竟是他殺還是死者是左撇子。”

“可是老爺就是右撇子啊。”管家急了,他看着柯建海長大的,這事他比誰都清楚。

洪冉撇撇嘴,用着旁人聽不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那也得這人是你們老爺才行。

不過李肖然交代了她,現在還不到公布的時候,讓她靜觀其變。

“那、那有遺書怎麽說呢?”柯耀庭急了,不顧警戒線就要往裏沖,蘇漾悄悄靠的最近的孫賢做了個暫停的姿勢,孫賢樂了,故意晚了一步,就這樣讓柯耀庭沖進了黃線之內,看着他沖到書桌旁,耀武揚威地舉起一封信封,“看,遺書。”

“出去!”

李肖然皺着眉頭:“擅闖現場,之後這裏檢驗處你的指紋腳印算誰的?”

柯耀庭目的達成,也不在意,示意自己哪裏都沒碰。

“你拿的是什麽?”

“當然是遺書。”

“那你給我們讀讀?”

柯耀庭抖着手拆着遺書,看見熟悉的字跡深吸了一口氣,難掩自己的高興,飛快地将遺書讀了一遍。

不出蘇漾所料,遺書裏除了交代自己是自殺的,希望不要報警也不要解剖屍體,給他留下最後的尊嚴,特地說了長子柯顧不孝順父親不學無術,次子柯耀庭不僅孝順而且能幹,名下所有財産和股權都由柯耀庭繼承,科荟集團由柯耀庭全權管理,任何人無權幹涉。

“不可能。”柯雪萍霍然起身,“大哥說了至少會讓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的。”

柯耀庭彈了彈信紙,得意洋洋道:“小姑姑,現在柯家我說的算。”

蘇漾注意到了管家也在不住地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可能,怎麽可能呢……

“管家,為什麽您說不可能?”

管家嘆了一口氣:“我這把年紀也不忌諱那麽多了,老爺确實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但就像姑奶奶說的那樣,他看似不講情面,可實際上很重視宗族關系。老爺昨天睡前還跟我提過一嘴,說讓我問問大少爺的下落,怎麽可能轉瞬間就……”

“趙明生!”柯耀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挑起嘴角,“你想好了再說,知道現在是誰主事嗎?你該改口叫我老爺了。”

管家垂眸,不言不語,但蘇漾都忍不住有些心疼。一朝天子一朝臣,雖然柯家沒有皇位可争,可讓在柯家待了一輩子的老人寒了心,柯耀庭也是夠可以的了。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李肖然清了清嗓子,“我不想煞風景,但是據我所知,即便這個遺囑是真的,也要遺囑人死後才發生效力吧?現在遺囑人下落不明,二少爺還是別這麽快着急訓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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