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4·門匙
柯家的傭人服務很周道, 被浴缸泡得紅彤彤的蘇漾換了柔軟的新睡衣躺在床上,身上趴着毛茸茸的裏卡斯。
啊——
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看着半落的床帳以及透入床帳的溫柔黃燈,蘇漾舒服地嘆了一口氣,內心突然升騰起對師兄的敬意, 這是要有多大的抵抗力才能抵抗這樣的誘惑。
不過這麽一想, 又有些難過, 他當然知道師兄不是為了逃離少爺生活才逃離這個家的, 師兄想逃離的是這個家, 和這個家裏的人。
雖然只有短暫的接觸,但蘇漾對柯家的人有個大概的認識了, 用八個字足以形容——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利字當頭, 每個人都惦記着自己那麽點兒利益, 想着能得到多少好處。從柯建海、柯耀庭到柯雪萍, 一個個都不是善類。什麽至親骨肉,什麽血緣情分,在這裏通通都看不見, 反倒最有人情味的就是管家和趴在他身上的大貓了。
“裏卡斯,你認識師兄的時候, 他快樂嗎?”
蘇漾撓了撓裏卡斯的下巴, 見裏卡斯幸福地眯起眼睛,從喉頭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也笑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肯定是快樂的。”
“他是不是很尊重他的奶奶?所以把你留給了她?”蘇漾撫摸着裏卡斯, “你別怪他, 他是希望你可以把快樂帶給他重要的人,他可以離開,但奶奶已經不能離開了。”
裏卡斯睜開了一只眼睛,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個巧合,他把向前趴着的前爪蜷到身下,在蘇漾的掌心上蹭了蹭,繼續眯着眼睛呼嚕呼嚕。
蘇漾莞爾,抱着裏卡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半夜不知道因為什麽,蘇漾突然間就醒了,窗戶外亮起了兩束燈光。蘇漾眯着眼睛,擡起胳膊遮了一部分光小心翼翼挪到了窗戶旁。
看清楚了樓下,蘇漾終于知道是什麽把自己吵醒了,是汽車的發動聲。
是下午他坐回柯宅的賓利,大半夜的,柯耀庭是要去哪裏?
看着賓利出了柯宅,蘇漾趕緊聯系李肖然和曾郁:“柯耀庭突然開車出去了。”
曾郁正在打盹,聞言覺立馬就醒了:“收到,我馬上進行跟蹤定位。”
随後蘇漾又打給了李肖然:“頭兒,需不需要我跟一段。”
“不用。”李肖然否決了他的請纓,“我安排了幾個一隊的隊員24小時盯梢,我會把賓利裏的GPS定位同步給他們的。”
沒錯,賓利車裏是有定位的,蘇漾下班之後坐車的時候東摸西摸的就是為了在車上安裝定位和竊聽器。
“你好好休息,明天腦力工作量很大。”李肖然打着哈欠挂斷了電話。
蘇漾心裏一暖,可再躺回去就很難睡着了,裏卡斯倒是睡得正歡實,蘇漾也不好打擾它。起身下床,走到門口輕輕将門推開了一條縫隙。
走廊開着一排暖黃的地燈,沒看見牆上有影子,蘇漾推開門一閃身就走到了走廊。管家說隔壁就是師兄的房間,雖然估計進不去,看是能去看看也是好的。
師兄卧室的門如同管家說的那樣,和其他房間的鑰匙鎖不一樣,這扇門是全電子的,人臉、指紋還有虹膜識別。蘇漾對着卧室的門思考着這兩天能不能找個機會進去看看,正琢磨着呢,一擡頭,蘇漾就聽見“咔噠”一聲,鎖開了。
蘇漾一凜,後退了幾步,屋裏竟然有人嗎?
門鎖似乎是彈開了,可卻沒有人推開門。蘇漾眯起眼睛,手伸進了褲袋,瞄了一眼監控,最後還是沒有把手槍拿出來,另一只手輕輕地壓住門把手,一把拉開門,用門擋住了攝像頭的方位,迅速掏出手槍對着房門裏。出乎意料的是,門裏面燈光大亮,可蘇漾的面前空無一人。
蘇漾皺着眉頭,這是怎麽回事?房間很有師兄的風格,沒有拐彎抹角的隔間,連床都是打實了沒有藏人的地方。
難道是在浴室?
蘇漾蹑手蹑腳地拉開了浴室的門,在開門的瞬間浴室的燈也亮了,可室內一覽無餘,連個人影都沒有。
所以燈是自動感應的,并不是因為剛剛有人?可門鎖呢?
蘇漾正納悶,剛要退出浴室,突然間感覺到腿邊碰到了什麽東西。
蘇漾驚得魂都要飛了,剛想掏槍,一聲“喵”阻止了他的動作。蘇漾定睛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裏卡斯跟了出來,蹭着自己的腿還打着哈欠。
“你吓死我了。”蘇漾蹲下身子摸了摸裏卡斯的腦袋,“對了,幫我做個實驗可以嗎?”
“喵?”
蘇漾将裏卡斯抱起來,一路抱到了門口,随後重新将門關上。
裏卡斯有點懵逼,蘇漾把裏卡斯的臉對着電子屏,無事發生。蘇漾把裏卡斯放下,自己面對電子屏,就聽見了和之前一樣的“咔噠”聲。
蘇漾愣了,雖然這只是他的猜想,但真驗證成功了,他還是不敢相信。
師兄他……
蘇漾重新扭開了門,帶着裏卡斯進門,反手關上了門。
看着面前的大床,蘇漾把自己埋在了柔軟的被子裏,他知道被子上肯定早已沒有了師兄的味道,只有柔軟劑和陽光的味道,可他就是想埋一埋,仿佛能和師兄擁抱,仿佛隔着時光,擁抱了當年那個将他的資料設為允許訪問人的師兄。
到現在,蘇漾翻了個身,看着天花板,摟着跳上床的裏卡斯吃吃地笑了起來。
就像他從未忘記過師兄一樣,師兄也從未忘記過他。
而兩人意外地選擇了相同的銘記方式,就像蘇漾一直都在用他們的紀念日作為家裏的密碼鎖,所以柯顧第一次直接進了蘇漾的家門。
雖然他們已經複合了,可他們的複合繞過了很多兩人都不願意提及的問題,或者說更多是蘇漾因為鴕鳥心理逃避的問題,時至今日,他終于坦然了。
甚至覺得分開的這些年,似乎也并不全是傷心和遺憾。
都說不要用時間去驗證愛情,可經過了時間考驗的愛情往往更加彌足珍貴。
蘇漾傻傻地笑着,笑着笑着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可嘴上的笑容卻是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漏。
而此刻警局裏的李肖然、曾郁和孫賢笑容卻是不怎麽好。
孫賢搓了搓胳膊:“艹,這孫子是要去哪裏?”
曾郁裹着行軍被:“別說了,這天氣已經冷死了,看到這個更瘆得慌。”
李肖然也接到了去盯梢的兩個警察的電話——
“李頭兒,他現在進森林了,附近好像有信號屏蔽器,我們不敢跟上去。”
“別跟了,你們找個避風的地方在車上睡一覺,監控有信號了我再叫你們,辛苦兩位小兄弟了。”
李肖然凝重的目光落在了曾郁的電腦上,GPS小紅點停在了A市的西郊區,距離市區足有七八十公裏,而紅點附近顯示了兩個字——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