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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24·過去

齊伊變了臉色, 直愣愣地看着蘇漾。

蘇漾看着她, 淡淡道:“我說錯了?”

半晌, 齊伊露出了一個略顯苦澀的笑:“我以為不明顯的,這麽多年都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

“對別人來說不明顯,但對我來說很明顯。”

“是啊……”齊伊苦笑了一下,“也對。”

“但是你沒有把我的身份告訴柯耀庭,又是為什麽?”

“蘇老師, 我們這麽稱呼您可以吧。”齊伊抿抿唇,“說實話,我想過的,但是三年前您救過我一命, 我想, 現在也許您還可以救我一命。”

“我們之前見過?”随後蘇漾搖搖頭, 肯定地說, “我們沒見過。”

齊伊拿起電腦旁的一個相框,相框裏是她拿的職業照,整個人看上去非常幹練, 齊伊将相框翻過來, 打開了相框,在職業照的後面還有幾張照片, 齊伊将照片攤在桌上,拿出了其中的兩張照片,一張照片裏的她還是小孩子,辮着粗黑的麻花辮, 被一個看起來溫婉的女人抱着。

“你母親?”

齊伊點點頭,而另一張照片則顯得有些心酸,齊伊已經長大了,麻花辮剪成了利落的短發,不過面容仍帶着稚嫩,但當年的女人已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則坐在輪椅上,雙目空洞,眼睛周圍布滿皺紋。

“三年前,我母親去世。”齊伊笑了笑,“我也想過死的,可能身體裏還是有着本能的求生欲吧,或者我的身體在求救,翻遍了網絡,我看到了您的那篇論文。”

“你母親是雙向情感障礙患者?”蘇漾回想了一下論文內容,“可我的論文并沒有涉及到具體的藥物治療,我并非臨床心理學出身的,也并沒有你說的那麽神奇。”

齊伊失笑:“一般人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多誇誇自己嗎?畢竟我和柯耀庭還有這層關系。”她的目光落在另一張照片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涉及到心理問題,我不能誤導你。”蘇漾推了推眼鏡,這是他的底線,他雖然是警察,但是他同時也是一位心理學工作者。

“所以我很感謝您。”齊伊放下了母親的照片,眼角閃過一絲瑩瑩淚光,“您不是救的我母親,您是救的是我。看了論文,我才真正開始了解她,用了三個月,我了解她的精神,了解她的痛苦,也接受了她的死亡。”

“所以我活下來了,是因為您。”齊伊莞爾,“你跟我說了之後,我才想着去查一查你的底細,陰差陽錯地搜索到了這篇論文,才知道當初我看的論文的作者竟然這麽年輕,甚至比我年紀還小。”

蘇漾恍然,所以今天齊伊的态度才會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說得通。

“我沒有把您的身份告訴柯耀庭,一是因為您對我有恩,二是因為……我覺得這是第二次機會,第二次獲救的機會。”

“我以為你行事風格一直都是幹脆利落的。”

“是被迫的。”齊伊想了想,“我其實小時候性格很軟弱,就像我母親一樣,後來母親因為一些事情發病,很多事情就落在了我的頭上,嚴重的時候她已經無法自理了,頭發也是那時候剪掉的,因為我沒有時間洗頭吹頭。可能基因就是這樣吧,我雖然一直想擺脫這樣的性格,但是觸碰到感情上的事情,我和母親一樣,同樣的優柔寡斷。”

蘇漾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齊伊深吸了一口氣,邁出了困頓自己多年的第一步。

“我和柯耀庭……”

齊伊的耳邊仿佛回響起方才蘇漾問她的問題,也是這麽多年,她一直等待甚至期待着別人問她的問題——

“你和柯耀庭交往過對吧?或者說,他是你的初戀男友?”

齊伊看着蘇漾的雙眼,終于說出了壓在心底很多年的秘密:“我和柯耀庭是初戀情人的關系,當年我18,他16,我們交往了兩年半。”

年齡對的上,齊伊應該是和師兄同歲的,而柯耀庭則比師兄小兩歲。而且也能說得通了,為什麽柯耀庭對齊伊的态度上雖然看起來是上司對下屬,但無論是從齊伊口中,還是他們表現出來的關系,柯耀庭對于齊伊若隐若無有着一種依賴。

所以齊伊能夠處理尤誠并且不擔心被柯耀庭追究,或者是她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如果有了這層關系,齊伊對于尤誠的憤怒就不單單出自一個女人對變态的憤怒,她更多的憤怒是直指尤誠背後的柯耀庭。

“那時候我在高三,柯耀庭高一,我聽說過關于他的一點風言風語,關于他身世的,別人說得很難聽,說他是野種,說他是婊子的孩子。他确實比一般的同學都有錢,但是有錢并不代表不受欺負,就是因為他吃穿用度都很好,所以才惹來我們校霸的主意。”齊伊陷入了回憶,嘴角不自覺地噙起了一抹笑意,“你別看他現在人高馬大,那個時候瘦瘦小小的如同弱雞,你別看我是女孩子,因為我媽媽得病了,家裏就我一個女孩子,所以我去學了防身術,貨真價實的警用防身術,所以在柯耀庭被圍堵的時候,我阻止了。”齊伊輕笑了一聲,“不過和我是校霸班上的學習委員也有關系。”

“開始我是把他當弟弟對待的,也不知道怎麽的就上了心,後來是他先表的白。”齊伊回憶道,“高一的小男生,荷爾蒙最旺盛的時候,所有你能想到了校園表白能做的事,他都做過,但我都沒有答應。”

“或者說,我那個時候并沒有時間想這些,我家的情況您應該能想到,我下課就去打工,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談戀愛。”齊伊搖搖頭,雖然是搖頭,可蘇漾能看見她臉上的亮光,“後來他變了策略,他跑到我打工的地方幫我一起,有一天我真的困得不行,結果睡着了,醒來之後我發現他在幫我搬貨,名牌的衣服鞋子都是髒兮兮的,臉上也是髒兮兮的,見我醒了還很害羞地找鏡子整理頭發。”

“那個時候,我就想,那就談吧,就是他了。”

蘇漾看着陷入回憶念叨着那些往事的齊伊,他想,他也許救不了她了,她陷得太深。時光荏苒,綠了芭蕉,紅了櫻桃,柯耀庭已經不再是那個瘦弱害羞的少年了,可齊伊還陷在那段青春的回憶之中。

“我們分手其實算是和平。”齊伊話音一轉,“我讀大學,他出國。早些年還有想要聯系他複合的沖動,可以我母親和我家庭的狀況,我知道我們即便複合也不可能走到最後的。”

“我畢業後去了外企,沒日沒夜的工作,鍛煉自己也好,麻痹自己也罷,其實也錯過了不少人,但是那時候是真的沒有這份心。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四年前,我在談判桌的對面看見了他,他是跟着柯建海來的。之後他電話約我吃了頓飯,說有事想跟我說。”

齊伊笑容有些苦澀:“吃飯前一晚我都沒有怎麽睡覺,我滿腦子都在設想他會跟我說什麽,沒有想到的是,他給我的是一封offer,讓我幫來科荟幫他。”

“你來了。”

“對,我來了,這些年我幫了他很多,幹淨的不幹淨的我都做過。不過上個星期的那個女人,我突然感到了害怕。”齊伊縮了縮胳膊,“那是他的某一任女友,最開始當然是吃醋,但其實後來已經麻木了,我也會催眠自己,其實那兩年半都是我幻想出來的。但是我看見那個屍體的臉的時候,我突然就像是被打了一棒,要是……有一天是我倒在這裏怎麽辦?我不知道屍體到底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為什麽是一張面皮,我甚至不知道屍體為什麽會出現在柯耀庭的辦公室。但我就是突然像是醒了一樣。當然,尤誠也是一盆冷水,我不敢相信他會這麽做。”

齊伊搓了搓臉,将眼角最後一滴淚珠帶走:“其實我們早就變了,只是我不願意相信而已。”

“柯耀庭很信賴你。”

“我知道。”

“但我并不能保證最後的結果,一定指向他是無罪的。”即便無罪,他也并不無辜。

“我不需要您保證……”齊伊無助的笑了,“蘇老師,蘇醫生,我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我想抽身了,只是因為我不想有一天我也倒在那裏,我不想哪一天我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蘇漾點點頭。

“如果你确定,我可以幫你,幫你從這段回憶中抽身。”

齊伊看來一眼照片中的一張照片,那是她高中畢業的那一天和柯耀庭的合照,兩人的笑容比天上的陽光似乎還要耀眼。

齊伊将那張照片蓋住,緩緩地點頭:“我确定。”

作者有話要說:  變态也可能會有可愛的少年期呢。

可惜齊伊小姐姐了~

有人猜對惹,其實齊伊沒有說謊,為什麽柯耀庭自己的時候不害怕,但是齊伊來了卻害怕呢?就像是我和我閨蜜們在一起我永遠都是擰瓶蓋的那一個,但是和夫人在一起,我瓶蓋就突然擰不開了,真的不是故意,就是使不上勁,可能潛意識裏有聲音告訴自己,有人可以開,有人可以依賴。

雖然柯耀庭未必還在愛着齊伊,愛情對他來說也未必那麽重要,但是他對齊伊的信賴是貨真價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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