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43·拍桌
當蘇漾聽見柯顧說出“沒事”兩個字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許沁都吓傻:“蘇、蘇哥,怎麽了?”
蘇漾長籲了一口氣, 搖搖頭:“是陷阱,守墓人的小屋爆炸了。”在許沁紅了眼圈後, 蘇漾又說了一句話,“不過他們沒事。”
眼淚直接卡在了眼圈裏,許沁直跺腳:“蘇哥這種事你怎麽能大喘氣?”
蘇漾低聲地笑着,笑聲止也止不住。
他們沒事, 真是太好了。
即便如此,李肖然回來時,臉上還是黑成了一片, 進了辦公室跟正在小睡被他們吵醒的周铖說了幾句話後,随後一聲不吭地離開。
孫賢有些擔心:“頭兒這是怎麽了?”
蘇漾看了一眼房間裏癱坐在椅子上的周铖,似乎心有餘悸,多少猜到了李肖然現在的心情。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李肖然估計将這次的行動事故全部攬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是隊長,也是所有人裏實戰經驗最豐富的。哪怕沒有人責怪他, 他也會責備自己。
其實蘇漾猜的沒有錯,李肖然去的是林厲的辦公室。
林厲正準備下班, 見他來了有些詫異:“怎麽?案子有進展了?”
“我們差點死在墓地。”
林厲的神色難看了起來:“怎麽回事?”
李肖然将前因後果講了一遍:“林局, 之前的事我必須要跟蘇漾和柯顧說了,我懂您的顧慮,您擔心他們去跟對方拼命。可是不光他們要拼, 我也得拼了,那些人要的可不是所謂的自尊心,要的是我們的命!”
林厲嘆了一口氣:“你讓我想想……”
“林局。”
“蘇漾是我親自招的,柯顧也是我給他抛出的橄榄枝,我知道這兩個人能量有多大。”林厲揉着眉心,“此事非同小可。”
“他們倆也是我親自挑進的特案組。”李肖然一字一頓道,“我知道您所構想的可能的後果,可我更不想看到的是他們出事。”
“敵暗我明,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輕敵。”李肖然聲音放緩了,“林局,他們都不是貪生怕死的人,我們對着警徽宣誓的那一刻起我們都不畏懼生死。可我們同樣惜命,因為我們還有家人有愛人有朋友。回到局裏的時候,我看着周铖的臉我覺得我對不起他,我不希望他和沈叔一樣。可我看着蘇漾的神情,我也愧疚了,他們既然跟了我,我就不能讓他們不明不白的,哪怕送命也不能當一個冤死鬼。”
林厲長舒了一口氣:“我知道了,你按你想的做吧。”
李肖然一喜,眼尖地直接從書架上抽走了一個文件夾,上面押了一個密封戳。
林厲笑罵了一句:“這小子,鬼精鬼精的。”
已經快阖上的門又被推開了,李肖然沖他嬉皮笑臉地一樂,食指中指并攏在眉峰上方一點随後揮了一下:“謝謝林叔。”
林厲笑了,不過這次的笑是欣慰的笑。他起身走到書櫃前,在他視線平齊的位置放了一個很長的相框。
他拿起一旁的抹布,擦了擦落上浮塵的玻璃,那是他加入警隊第一年拍的全局的合影,一張張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陌生是因為很久不見了,熟悉是因為他們都镌刻在他的回憶當中。有人已經是這個系統裏最負威望的專家,有人繼續深造最後選擇在大學教書育人為警隊傳輸優秀的人才,有人的名字和一個個嘉獎挂在一起,也有人已經變成了階下囚,也有人普普通通平平安安退了休,同樣……也有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處,那是他當年的隊長:“李隊,小然長大了,他很像你。”
真的很像,當年的李烨就是這樣在局長面前拍的桌子,為的也是他們,當年的李烨說:“必須讓我親自聯系線人,我不能讓我的人白白送命!”
同樣的神色,就連眉心的褶皺弧度都是那麽的相似。
林厲還記得當時自己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跟了這麽一個隊長,即便真的犧牲也沒有什麽可怕的,因為自己的犧牲一定不是白白送命。
所以他最後還是松了口,哪怕這個松口在他現在這個位置看來并沒有多少好處。
但人總不能只想着利弊不是嗎?
尤其是他這個位置,林厲笑着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是我一葉障目了。”幸運的是,李肖然成功地點起了他心中那點兒壯志。
整了整袖口,林厲重新坐回辦公位上,拿出了手機打開了通信簿,孩子們都這麽争氣了,他也得做點什麽不是嗎?
孫賢還在納悶呢,李肖然回來了,臉色比離開前好了些,但依舊面色嚴肅:“蘇漾、柯顧,來一下會議室。”
會議室,那就意味着說的是重要的事情,因為李肖然的辦公室幾乎沒有什麽隔音可言。
蘇漾和柯顧對視一眼,跟着李肖然去了會議室。
還沒坐穩,李肖然沒有跟他們寒暄,開門見山道:“這件事我要先向你們道歉。”
“發生了什麽事?”
李肖然嘆了一口氣:“S市的案子,你們記得吧?”
時間過去的并不久,怎麽可能會忘?即便真過去了幾年,這樣的案子恐怕誰都忘不掉。
“案子告破後,S市警局是有慶功宴的,我推掉了,直接帶你們回了A市。”
蘇漾點點頭,确實是這麽一回事。
“很多S市的記者想要采訪我們,包括你們那位朋友,都被我拒絕了,我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S市公安。”
朋友?李肖然指的是樊野吧?說到這事确實挺奇怪的,他們臨上飛機的時候,樊野來送他們了,當時樊野跟他們說了一句話,只不過蘇漾當時沒往心裏去。
蘇漾瞬間用優越的記憶力回憶着起了樊野的話,樊野當時說的是:“你們要小心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別再得罪人了。”
那個時候蘇漾以為樊野說的是他們得罪了S市警察的事,想着反正跟S市公安的人以後天南海北的也見不到了,覺得沒必要太在意。難道說,樊野當時說的并不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說句實話,特案組是林局力排衆議成立的,用我多少也有個人情分在裏面,我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但是當初以我和周铖的緋聞關系,停職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很多人不服特案組,同樣很多人也在質疑林局。說句實話,我比誰都希望特案組能夠揚名立萬,至少能證明當初我們的選擇是正确的。”李肖然目露銳氣,“如果出于這樣的考慮,我根本就不會把功勞拱手他人。我們熬了那麽多通宵,費了那麽多腦細胞,到頭來便宜了一群自私自利的家夥?說實話,我不是聖人,我做不到。”
李肖然話鋒一轉:“但,最後我改變主意了,因為S市局長找了我。”
“姜還是老的辣。”李肖然苦笑道,“他沒有勸說我們別跟他們争,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提這件事,他說的是另一件事。”
“什麽?”
“你們這麽聰明,你們猜猜?”
蘇漾和柯顧對視一眼,他們當然聰明,這一點上他們從來不謙虛,因為對于絕大部分人來說,他們的謙虛就等同于狂妄。
柯顧略一思忖,擡頭看向李肖然:“跟我們有關?”
李肖然莞爾,果然是聰明人,說話不用費勁。
“S市局長跟我說,他之所以向A市公安求援,不單單是因為A市的特殊地位,還是因為……有人給他打了電話,而且是在案發前。”
“案發前?!”蘇漾失聲道。
“對,電話錄音在這裏。”李肖然拍了拍文件袋,破開了密封條,打開文件袋,從裏面倒出了一張光盤,“錄音等等給你們,你們可以回去慢慢聽,看看能不能聽出我們沒有聽出來的東西。”
李肖然接着道:“S市局長還說,案發後他本來并不願意這麽快找到我們的。說白了,丢面子,S市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城市,竟然要找外援未免太丢人了。但是,案發的當晚,在警方出警後,他收到了一條短信,上面寫道——這群飯桶是來開玩笑的嗎?如果你不想今晚出現第二具屍體,就按我說的做。”
“局長覺得他說的就是光盤裏的內容,所以他當機立斷找到了林局,并且放出了風聲,說這個案子由特案組偵破。”
“其實林局也被他坑了一把,他在說的時候并沒有把這些說清楚,而是先斬後奏,在林局還在猶豫的時候,先把消息放了出來。等我們真的破了案後,他才把這些都倒了出來。”李肖然苦笑地搖搖頭,“被人算計的感覺并不好,但是我們結結實實被這位局長坑了一把。”
破不了案,是你們無能。
破成了案,那也是你們應該做的,可能沒有你們,這個案件都不會出現。
這就是那位局長想表達的,李肖然沒有蘇漾和柯顧這麽高的智商,但他是個聰明人,瞬間明白了S市局長的意思,也明白了他拿在手上的籌碼,以及他不得不妥協的原因。
他的籌碼就是這份光盤,一份足以指向特案組,足以指向蘇漾和柯顧的光盤,告訴所有人,之所有有這些案子,是因為幕後黑手寂寞了,他想跟這兩個絕頂聰明的人做個游戲。無論蘇漾和柯顧多麽無辜,牽扯到人命,他們都将變得裏外不是人。
滅不了火是他們的錯,滅了火但是死了人還是他們的錯,誰讓火是他們引起來的呢?
這個世界上就是這麽不講道理,很想講一講道理的李肖然卻不願意以卵擊石,他手上的是玉器,對方手上的是石頭。
“所以……”蘇漾有些啞,“那個案子是沖着我們來的?”
柯顧比蘇漾更冷靜了幾分,似乎李肖然說的這個故事,他并非全然無知:“以楊義的精神狀況,他不是做這件事的人。”
蘇漾也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加速大腦的運轉:“嗯,不會是楊義,他自己連人格都捋不清楚,根本做不到這個地步。”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答案:“徐晗,或者說是徐晗的導師——喬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