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6章 36·清除

“你們都負責些什麽?”

“我們……”老頭看着面前荷槍實彈的警察, 嘆了一口氣, “我們是一幫助纣為虐的人。”

“龔教授,您別這樣說。”說話的是之前跪蘇漾和李肖然的年輕人, “我叫步仞,我和龔教授不一樣, 我大學還沒畢業。”

李肖然發現那位龔教授霍地看向了步仞, 一臉的不可置信。

“有沒有人有興趣跟我說說?”

或許是龔教授的視線太過震驚, 步仞反應過來了, 一咧嘴,露出了左邊的小虎牙:“我的簡歷造假了,為了混進來。”

龔教授半晌才緩過來,嘆了一口氣:“我大概知道你們要問什麽,我跟你們說。”

龔教授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他本名叫龔修平, 是位生物學教授, 不過已經退休了。三年前,他女兒得了一種罕見病, 需要支付高昂的醫藥費,與此同時, 他剛出生沒多久的外孫女也查出了先天性心髒病。女婿倒是個可靠的人,但是也是學校的青年講師, 并沒有太多的收入,支付這樣的費用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龔修平從前當老師的時候,對于日漸商業化的生物科學是充滿抵觸的, 但到這個時候,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而與此同時,一個叫韓弈的心理學老師找上了他,同為大學老師,龔修平本能地沒有設防,而且韓弈帶來的機會也非常的誘人。

韓弈說有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想聘請一些業界學者進行研發工作,不管是內容還是環境,包括公司老板求賢若渴的低姿态,都讓龔修平心動了,當然最吸引他的是高昂的報酬,而且公司願意提前出借一部分他的報酬,以解龔修平的燃眉之急。所以這種情況下,哪怕和勞務合同附帶的還有一個高額利息的借款合同,龔修平眼睛都不眨地簽了。

簽的時候龔修平想的是,反正他也不會白拿公司的錢,工資發了就直接還給公司,但是龔修平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公司并非如同韓弈說的那樣,而找上他的韓弈也并非看上去的那樣禽畜無害。

一開始公司确實給了他一個非常優渥的環境,不對他做任何限制,但是漸漸地龔修平發現了他手上拿到的任何專項都看不出來是用于研制什麽藥物,他僅僅只知道整個公司主要在研究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他清晰地看見自己只是一個巨大戰艦的小小一個齒輪,龔修平起了好奇心,可無論他怎麽搜,都沒找到這家公司面市的産品。只能從公司給他的材料看出來,公司主要是進行一個大腦神經的研究。

而他第一次對公司研發目的有了一個認識是有一次有個急事直接讓他去了實驗室,那一次龔修平對治療做出了指導。但是當時的環境以及患者的狀态,讓他心生疑窦,公司做的真的是正經實驗嗎?

或許是他那天表現得太老實,很快又參與到了幾個實驗中,龔修平終于意識到公司做的根本不是精神治療藥物,而是精神控制藥物。

二字之差,千差萬別。

龔修平是想過報警的,但是因為本金數額過大,高利息的借款合同他支付不起,而且女兒和外孫女的醫藥費還得主要靠他來籌,其次……當他有一次在辦公室裏琢磨怎麽辦的時候,一隊保安沖進了他的辦公室,龔修平才知道他們所有的電腦都被裝了監控,于是他在網上搜索的記錄全被公司截獲,他的想法自然也被公司知曉。

之後公司是連威脅帶恐吓,威脅他讓他還錢,還恐吓他家人的安危。龔修平最終選擇了屈服,做出了一個讓他餘生都會為此後悔良心不安的決定。

等他選擇掩耳盜鈴妥協之後,卻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就是蘇漾和李肖然他們剛剛去的那個雪白的工廠。龔修平才知道,他這才真正接觸到了公司的核心機密,就像是罂粟花的那顆果實一樣的存在。

而更令他震驚的是,這個工廠的負責人竟然是給他搭橋的韓弈,龔修平已經快把這個人忘記了,畢竟當初也是好心才幫他,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入了別人精心設計好的局。

那個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是研究員,都是軟肋被公司捏住的研究員。他們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地都在研究着,不論是藥品還是器械,所有的目的都是一個,控制人的精神。

而龔修平說,公司還有一幫神秘的人,有成年人有孩子,他們就像是來參加訓練營一樣。一批一批的來,不過因為很少會跟龔修平打照面所以他也不清楚他們是做什麽的,只知道他們是在地下訓練,而這個地下是龔修平避之不及的地方——實驗室。

更具體一點說,是活體實驗室。

龔修平的權限根本進不去,但他同樣很痛苦,良心和心靈被笞責,因為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是遭遇着非人的對待。

後來待久了,龔修平才知道這些人是一群和韓弈一樣的人,如果換做是普通人看,韓弈是有特異功能的,因為他就像能讀取你的思維一樣,但龔修平不算是普通人,所以他知道韓弈用的是心理學上的手段。

韓弈和一個神秘的團隊對這些人進行着訓練,他們也不打着什麽光明偉岸的旗號,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如果将心理學用于控制人心,用于犯罪。

龔修平說自己可以提供給警方線路,但是他沒有權限卡,無法帶他們進去。出乎意料的是,步仞從自己口袋掏出了一張卡片:“這個是龔教授說的權限卡,你們拿着吧。”

李肖然拿了過去:“你怎麽拿到的?”

步仞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有人掉的……我撿到的。”

李肖然挑起眉梢,都不需要讀心術他都知道步仞在撒謊,見李肖然沒打算放過自己,步仞才老實交代:“我偷的。”

“這麽大本事?”李肖然看出了步仞的心虛,覺得這個男孩子沒有那麽簡單。

步仞猶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我說了,你們不會抓我吧。”

“我們是特案組,小偷小摸不關我們的事。”

步仞眼睛轉了轉,終于和盤托出:“我是個孤兒,我之所以說鐘銳陣是我哥哥,因為我讀書的費用是鐘叔叔負擔的,就是鐘銳陣的父親,鐘叔叔犧牲後是爺爺供完我的義務教育。鐘叔叔也是個警察,所以我看你們覺得你們身上的氣質很像,這才賭了一把。”

李肖然給步仞展示了老頭和阿雅的照片,步仞猛地睜大眼睛,原本就不小的眼睛等得渾圓:“你們怎麽知道的爺爺和阿雅姐姐?他們沒出什麽事吧?!”

“他們沒事,你先說你的事。”

“哦哦,我也在A市讀書,比我哥低了兩屆,我哥前些日子問我想不想去看日出,他想放松一下,我覺得不錯,撺掇了幾個好兄弟一起,熱鬧熱鬧,也給哥解解壓。但是第二天陣哥放了我鴿子,但是這件事是不可能的,陣哥雖然是個沉默的人,但是一直都非常守時。我打電話給他們宿舍,卻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問學校,學校也不清楚,于是陣哥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還是用手機上網的時候發現了線索,陣哥約我看日出的時候,我們倆吃了飯,他出去接了一個電話,但是因為外面太冷了,本來就沒有什麽電的手機直接關機了,他借了我的手機。”

“我那天用手機上網的時候,發現了搜索欄歷史搜索裏顯示了“A市安裏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我沒搜過于是想起陣哥借用過我手機。我知道這個推測沒有任何依據,但是這是我當時唯一能找到的線索,于是我想盡辦法找到了這個公司的招聘标準,去買了假身份證和假畢業證,最後忽悠進了這個公司。可能我面試的時候表現得太沒心沒肺,我沒有經歷過龔教授的那些,我直接來的工廠。”

一直在看韓弈電腦的蘇漾已經找到他想要的了,于是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話:“那鐘銳陣呢?”

步仞沉默了,良久才道:“死了。”

蘇漾将屏幕調轉方向,是一個看着和檔案一樣的文件:“這個是你哥嗎?”

步仞含着淚點點頭。

這份檔案和大部分檔案不同的是,大部分檔案如果人已經死亡的,右上角只會蓋上“死亡”的方戳,但是鐘銳陣這份檔案右上角蓋的章是——清除。

一個比死亡更讓人不寒而栗的詞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