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18·德州
“空氣裏都是金錢的味道。”蘇漾深吸了一口氣, 搖搖頭,“無趣。”
“這種聚會本來就無趣,不好吃, 也不好玩。”柯顧攬着蘇漾的腰, “那邊有幾個心理學家, 要不要去看看?”
蘇漾挑了挑眉梢, 跟着柯顧走了過去。
那幾個學者正坐在賭桌邊玩德州, 有人看見了柯顧:“你不是那個……”
柯顧微微一笑, 用英文答道:“希爾博士好久不見,我們之前在ECP上見過, 我的導師是瓦倫先生。”
蘇漾愣了一下,ECP是指的歐洲心理學大會,他記得師兄指的那一年的大會也是在意大利舉辦的。
“對對對,你是瓦倫的學生,我記得你叫柯。”
柯顧點點頭和這位希爾博士握了握手,随後對蘇漾介紹道:“這位是希爾博士, 國際着名的心理治療專家。”
“這位是我的同門師弟, 蘇漾。”
蘇漾對着希爾博士施了一禮,用流利的英語應道:“您好,久聞大名。”
希爾博士沒有見過蘇漾, 原本只是客套一下,但是當蘇漾說出後面的話後,他臉上的熱切程度變深了,蘇漾接着說道:“我拜讀過您在2015年ECP上發表的論文, 雖然當時沒能在場,不過當年ECP也是在意大利舉辦的,現在與您相見也算是緣分。”
希爾博士的笑容一下子變得陳懇起來,邀請着柯顧和蘇漾兩人坐下:“要不要玩一把?”
德州撲克啊,蘇漾內心嘆了一口氣,他最不喜歡玩的就是牌類了,累腦子,但是想打入他們自然是不能推卻的。
“恭敬不如從命,不過我玩得不好,各位多見諒。”
倒是柯顧聽見了蘇漾的話,眉梢一跳,意味不明地挑了挑唇角,和原本想要坐在自己右手邊的蘇漾換了一個位置。
衆人看在眼裏,都有些了然。德州是順時針發牌,蘇漾和柯顧換了一下位置,蘇漾就變成了柯顧的下家,而且柯顧取代蘇漾坐在了這一輪大盲注的位置上。也就是說,這一輪的蘇漾是個對于新手小白來說的安全位。
第一輪蘇漾顯得懵懵懂懂,他完全跟着柯顧打,柯顧跟他也跟,柯顧棄他也棄,在第二輪的時候蘇漾就宣布了棄牌,将手中的牌交給了荷官。
但在交牌的瞬間出現了一點意外,蘇漾手一抖将其中一張牌落在了牌桌上,雖然蘇漾眼疾手快地将那張牌翻扣在了掌心中。
登時有位蓄着胡子面部線條硬朗的老頭舉手,他是位德國研究社會心理學的霍夫曼教授:“申請亮牌。”
這是德州的規矩,雖然棄牌的時候不能亮牌,但是一旦出現像蘇漾這樣的意外,存在有選手看到牌面的情況,即可以要求亮牌。
蘇漾顯得有些無措,柯顧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不用那麽緊張,随後低聲在他耳邊解釋這樣的情況。
荷官将蘇漾掉落的那一張牌翻開亮在衆人面前,大家面面相觑,此刻公共牌的牌面分別是紅桃3,方片黑桃A,梅花4,梅花3。
而蘇漾手中掉落的那一張牌正是一張方片3。
在場上已經有兩張3的情況下,蘇漾的牌面并不小。
這樣的牌面竟然這麽早棄,衆人雖然都很有涵養的沒有說什麽,但是眉眼中已經帶上了得意,并且內心已經對蘇漾下了一個定義——Fish,菜鳥。
而這邊的聽着柯顧耳邊教學的蘇漾頻頻點頭。
因為蘇漾暴露了底牌,所以這一局僵持了一直打到了最後一輪,最後獲勝的是那個要求蘇漾亮牌的霍夫曼教授,他主動翻了牌面,衆人這次看向蘇漾的表情又變了,蘇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又多了一個标簽——幸運兒。
因為這位霍夫曼教授的牌面是兩張A,即便蘇漾沒有棄權,最終也不可能贏過3A的牌面。
第二輪開始的時候,蘇漾明顯謹小慎微了許多,而且他運氣是相當不錯,這一局大家手中的牌都不太好,他用一對K,贏得了最後的勝利,不過也因為大家牌面都不太好,下的注也小,蘇漾又不敢下注所以贏得的籌碼并不算多。此刻,場上的局面蘇漾的籌碼僅此于教授的籌碼。
第三輪比賽同樣平淡無奇,蘇漾第一輪就棄牌了,而最後的贏家是希爾教授,他以同花順贏得了這次的勝利,不過因為蘇漾和柯顧的早早棄牌,所以場面上的人都變得謹慎了很多。希爾教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蘇,你運氣真好,這是不是就是新手光環?”
蘇漾有些羞澀:“沒有沒有,我是真的牌不好。”
坐在蘇漾對面的霍夫曼教授輕笑了一聲,笑容間有些輕蔑:“年輕人,玩德州是需要勇氣的。”
蘇漾撓了撓頭發,“嘿嘿”笑了兩聲:“我輸了可都算我師兄的,玩玩就好。”
而第四輪蘇漾一反常态一直僅咬着針對他的霍夫曼教授,最後場上只剩他們兩個人了,最終霍夫曼教授抿了抿唇後選擇了棄牌。
蘇漾贏了不少籌碼,而那位霍夫曼教授對着他揚了揚下巴:“年輕人,把你的牌給我們看看。”
蘇漾眨眨眼,希爾教授攔了一句:“你有權利不亮牌。”
蘇漾沖着希爾教授笑了笑:“謝謝您,不過沒有什麽不能亮的。”
随後蘇漾将自己的牌面亮了出來,他手中的是一個K和一個J,和公共牌中有Q、10、9,而且是最開始的三張牌,也就是說蘇漾之所以咬這麽緊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贏面,雖然不是同花順,但怎麽說呢,蘇漾的運氣也是太好了一點。
霍夫曼教授看了他一眼:“年輕人,運氣不錯,不過還是那句話,德州不是一個靠運氣的游戲。”随後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這幾把太無聊,玩完這把後你們玩,我現在走了。”
希爾教授聳了聳肩,只能看看柯顧,讓他別在意,這人性格一直都有些孤僻。
第五局開始的時候,公共牌面是黑桃A,黑桃10,紅桃9,沒有人棄牌,第二輪的公共牌面是黑桃J,柯顧和其中的兩個人選擇了棄牌,第三輪的公共牌面是黑桃Q。
衆人皆嘩,如果說這裏有人有一張K或者是8,那就是順子,如果有人有一張黑桃K還有一張黑桃9,那就是最強的牌面。
霍夫曼教授得意地笑了笑,推出了自己1/2的籌碼,因為籌碼太多到第四輪的時候就已經只剩下希爾教授、霍夫曼教授、還有另一位美國來的女教授以及蘇漾。
霍夫曼教授将自己剩餘的籌碼又推出了1/2,美國教授和希爾教授權衡再三後選擇了棄權。
蘇漾跟了,于是他們進入了第五輪,這下霍夫曼教授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了。
霍夫曼教授審視着蘇漾的表情,謹慎地将自己剩餘的籌碼推出了1/2,但蘇漾卻笑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将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獎池之中,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單詞:“All in。”
希爾教授忍不住“wow”了一聲。
所有人都在看着兩人的表情,霍夫曼舔了舔自己幹澀的薄唇,他透着精光的眼睛仔細地打量着蘇漾,但是他只看見了誠懇。
聯想起蘇漾的好運氣再想到了他前幾局的表現,霍夫曼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他的牌面,德州需要勇氣,但是更是策略大法,明知道必輸還要押上全部賭注是最幼稚的舉動。于是在長久的考慮下,霍夫曼選擇了棄牌。
荷官将獎池中所有籌碼都放在了蘇漾的旁邊,看着蘇漾笑眯眯的樣子,霍夫曼敲了敲牌桌:“亮亮你的底牌。”
蘇漾聳了聳肩,大方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霍夫曼教授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你這個根本不是同花順!”他甩出了自己的牌面,一張8,一張7,不是同花但是是順子,所以他才自信滿滿地一直加注。
蘇漾奇怪地看着他:“我從來也沒有說過我是同花順啊。”他的手底下是兩張跟公共牌完全不搭界的牌面——3和4。
霍夫曼教授猶如被從天潑了一盆冷水:“你這是耍詐。”從頭到尾蘇漾沒有任何贏面,但是他卻詐得自己棄了牌。
“不是教授您說的嗎?”蘇漾笑了,緩緩道,“德州從來不是一場靠運氣的比賽,也許你忘了一件事,我也是心理學專業的。”
希爾教授先是一愣,瞬間大笑了起來,他生性不羁,當場指着柯顧笑道:“他可不是什麽Fish,你們一開始就商量好的?”
從蘇漾說自己不擅長德州開始,他們就走入了一個陷阱,而柯顧專門拉着蘇漾換了一個座位以及後續蘇漾手抖掉牌,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放棄了相當好的牌面,并且柯顧還在他耳邊不停地授課,所有人都産生了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那就是蘇漾不會玩德州。
殊不知,柯顧當時低語的內容是——“蹄蹄,別把他們欺負得太狠了。”
而大家之所以認為他運氣好,也是因為蘇漾在不會打的基礎上還及時止損并且贏了牌。
牌桌上最講究運氣也最忌諱講運氣,因為這個所謂的“新手光環”也讓霍夫曼這樣自大但謹慎的人陷入了思維的陷阱,他認定了蘇漾不會撒謊,所以在他眼中蘇漾之所以敢“ALL IN”是因為他拿到了絕對不會輸的牌面。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希爾教授打了個響指叫了一個侍者過來:“蘇,我請你喝一杯。”
蘇漾笑着和希爾教授碰了碰杯,于此同時他感受到了幾道盯着自己後背的目光離開了他的身上。
果然,這個舞會根本就沒有那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Fish:在德州撲克中一般指代新手小白玩家,菜鳥。
德州撲克的牌面規則很簡單,就是玩家手中的兩張牌和公共牌的五張牌組成的組合,對比大小。但是因為游戲加入了下注規則,所以其實是一場博弈類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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