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39·邊界
尼克斯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失控, 但她卻突然如釋重負, 這樣似乎……也不錯。
明明面對的兩個人是警察, 還和當年調查哥哥案件的負責人頗有淵源,但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就如同當初控制不住自己給他們留下線索而已。
想起了一些往事, 但她的心情并不糟糕, 控制住失控的情緒後,她并沒有打算承認蘇漾的問題,無論他們猜得是對是錯, 現在的尼克斯都可以眼睛不眨一下地告訴他們, 他們想的是錯的:“你們認錯人了。”
對于這個結果蘇漾和柯顧神色未動, 蘇漾偏頭想了想,用一種極其包容的目光看着這個紅着眼角卻依然倔強地昂着頭顱的女孩。
哪怕他們年齡差不多, 但是在蘇漾眼中, 他仿佛看見了寇學林口中所述的那個捧着厚厚證據堵着警察的女孩子。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我們不是要你承認什麽。”蘇漾頓了頓,笑容溫柔, “我只是想告訴你, 老師帶我們去看過你的哥哥,帶了他最喜歡吃的桂花糕, 一切都好。”
這一次尼克斯沒有來得及低頭掩飾住自己的情緒, 她的唇角不禁下撇,帶着一點抽動。
完了。
尼克斯,或者說是, 易绮,聽見了閘門打開,眼淚決堤的聲音。
等她再回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了凳子上,蘇漾和柯顧兩個人正在關切地看着自己。
“好點了嗎?”柯顧拿了一瓶堆在牆角沒有開過的礦泉水瓶,當着她的面擰開了完好的瓶蓋,“喝點水。”随後特別直男的解釋了一句,“這裏沒有熱水,不然喝熱水你會更舒服一點。”
尼克斯愣了好一會兒,很多年前,也有個人跟她說:“喏,多喝熱水,你會舒服一點。”
小時候覺得十年很快,十年的約定輕輕松松就可以許下,長大後才發覺其實十年很慢,漫長到她已經模糊了記憶裏的面容,隐約間記得,那是一個溫柔的笑容。
不過沒有關系了,他們剛剛說了她記憶力中的人一切都好,那挺好的。
至少時隔十二年,還能有着非親非故的人惦念着她的哥哥,挺好。
驀地,壓在她心頭快十二年的石頭,莫名地悄悄地挪開了一角。拿着礦泉水瓶,尼克斯喝了一口水,她看着關切地看着自己的兩個男人,抿了抿唇:“你們……很神。”
“我是無神論。”蘇漾提醒了她一句,畢竟是在這個環境下他着實怕她誤會。
尼克斯怔愣了幾秒後頓時樂了:“我是說你們很神奇,就像是魔法師。”她聳了聳肩膀,“我也是無神論者,我嘗試着祈求過神明,但沒有任何神跡的發生,我知道現在的一切都是我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所以我不相信神,我信我自己。”
“你們就像魔法師。”尼克斯擠了擠眼睛,“施了個魔法,讓我好了很多,實話說我已經很久不敢回憶過去了,會崩潰。”她又喝了一大口水,“這算是我欠你們一個人情,你們問吧。”
于是蘇漾和柯顧由衷地感謝老師當時跟他們提到了這個故事,柯顧也感謝小師弟卓越的照相機功能,因為他們從尼克斯這裏,得到了很多有效的信息,包括柯建海他們的現狀。
臨走前他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Cris究竟想做什麽?”
尼克斯想了想終于坦誠相告:“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一個猜測,他想成神。”她眨了眨眼睛,“你們覺得什麽樣的人能夠成神呢?”
蘇漾和柯顧對視一眼,蘇漾沒太明白尼克斯的意思:“成神……回到公元元年?”
尼克斯再次沒有忍住,她覺得自己笑的次數比這一年的都快要多了,她看向柯顧:“你也不知道嗎?”
柯顧似乎get到了尼克斯的意思,他畢竟在國外待了五年,周圍基本上都是有宗教信仰的人,所以他有些想明白了:“需要有人信仰他。”
“BINGO!”尼克斯伸出纖細的手指打了個響指,“Cris是個很瘋狂也很冷酷的人,當然我們看起來的瘋狂在他看來才是生命的意義,在他的世界裏,平淡才是最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能冒昧地問一句嗎?”柯顧迷了眯眼睛,“其實你和Cris沒有仇恨,和卡厄斯也沒有仇恨,你的仇家已經被抓了。我也察覺到你和Cris的感情并沒有那麽不好,但是你在幫助我們,為什麽?”
為什麽呢?
尼克斯想到了兩年前的一個午後,他們在一個破舊的旅館裏,外面大雨滂沱,那時候一條腿還打着石膏的Cris坐在輪椅上。
自己那時候并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來歷,萍水相逢,但是她突然想喝汽水,那種小時候喝的玻璃瓶的橘子汽水,晃悠到樓下卻被Cris叫住了:“你能推我到外面嗎?”
那時候英語全靠高中底子并不算太好的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Cris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外面的雨。
“為什麽?”
“無聊。”Cris一攤手,不顧自己反複的低燒以及打着石膏的腿,她想了想,還是滿足了Cris的這個要求,在雨中轉悠了一圈後,他們回到了旅店,好好的衣服全都濕透了。果不其然,被鎮子上的赤腳大夫劈頭蓋腦的罵了。
但是Cris卻沒有反駁,只是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看着窗外,根本不在意自己腹部的傷口再次開裂。
等大夫走了,她抱臂再一次問了這個奇怪的男人同一個問題:“為什麽?淋雨很有趣嗎?”
Cris卻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淋雨有沒有趣,但是我知道的是留在原地是無聊的。小丫頭,如果我有一天要死亡,一定不會默默無聞地死,我要讓所有人都能看見我的絢爛。”
那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老師,他是比蒙筠和蒙筠所在的組織還要危險百倍的人。
“也許……”尼克斯将碎發別在了自己的耳朵後面,“我希望你們能夠讓他停下來。”
蘇漾似乎有些懂了,他終于明白了面前這個女孩的行事邏輯了,看上去她的行事漫無章法,但實際上她一直恪守着一條原則,一條她自己的原則——不讓無辜者受侵害。
看上去相當無害且充滿騎士精神的一個原則,但潛藏了另一層含義——但如果不是無辜者,她并不在意這個人的死活。
所以她阻止特案組參加那場催眠,但是沒有阻止宴會的發生,她告訴他們線索,但是并沒有打算消滅這一切的源頭。
蘇漾看着易绮,或者說是尼克斯,十二年前的易绮選擇把證據交給警方,十二年後的尼克斯選擇用自己的手段最大程度的達成目的,是否會有連帶傷害,她并不在意。
師兄弟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們對視一眼後在彼此眼中看見了無奈,尼克斯恐怕一輩子都無法再變回易绮了,她的腳站在黑白交界的那道灰色的陰影之中,她無法掙脫,也無意掙脫。
尼克斯笑了笑:“很高興認識你們,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重頭戲在明天。”她頓了頓又道,“如果明天出現了亂子,你們可以找墨非,他是我的人,他會帶你們到安全的地界。”
“對了。”尼克斯突然想起一件事,“戰斧的事是你們翻出來的是不是?下次用無線電小心一點,Cris招募了很多能人,卡厄斯不是那麽簡單的。”
蘇漾的瞳孔一縮:“我同事沒事吧?”
“你們不是有個技術帝嗎?”尼克斯輕笑一聲,“把大美人奧羅拉都得罪的那位。”
“奧羅拉是你的人?”
“不不不。”尼克斯晃了晃手指,“準确地說,她曾經是厄瑞玻斯的人,我剛剛跟你們說過的,厄瑞玻斯是Cris的義子,但是他胃口太大了,毒品生意就是他在Cris被追殺的時候一力開展的,喬安·金就是他的人。前段時間他和一些黨羽被老頭子幹掉了,而他的勢力雖然縮減大半,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剩餘的勢力則都被瓜分了,其中絕大部分是被他的情人之一Ada接了手。”
“明面上來說,奧羅拉現在屬于我麾下的,而且還是主動投奔我的,但是這只是明面上的,實際上她在為Ada幹活。你們的定位器是Ada要裝的,因為她當時跟着厄瑞玻斯去了中國,她了解你們的能力。”
“那你比Ada更勝一籌,這樣的事你竟然都知道。”最失敗的卧底就是從頭到尾身份都是被知曉的,看來尼克斯的信息網比他們想象的發達。
但是尼克斯的答案出乎他們的意料:“因為奧羅拉是主動投靠我的,我當然不會相信她。”看着師兄弟的目光,尼克斯又補了一句話,“我知道這是個心理問題,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對我這種腦袋随時玩完的人來說,多疑是優良品質,背部始終貼緊牆壁才能使我安心……”
說到這裏的時候,尼克斯皺起了眉頭停住了話頭,她指了指自己的身後也就是她的房間,輕聲道:“有人來了,要硬闖,你們先躲起來!”
最快的辦法當然是直接從鏡門出去,誰也不知道躲起來會不會被發現。但就在蘇漾和柯顧打算從鏡門開溜的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了高聲地叫嚣聲:“See what?Close y eyes! ”
這個散裝英語估計整個城堡就這麽一家子獨一份兒,師兄弟一喜,是孫賢。但随即他們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孫賢的聲音是從鏡子後面傳來的,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有人想要硬闖鏡門,而尼克斯說的有人來指的是她身後的卧室,也就是剛剛忽悠Cris的房間。
腹背受敵代表了一件事情——
他們被發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孫賢,一位優秀的散裝英語十級證書擁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