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41·溺斃
天蒙蒙亮, 剛剛升起太陽還有大半害羞地藏在了海平面以下,波光粼粼,就像是海面上鋪撒上了一片片金葉子。
也許是睡得迷糊的女神, 不小心把荷包打翻了,給人間漏下了這片片金麟。
但眼前的美景再誘人,此刻也沒有人在關心。
一群人圍在沙灘的一處,各國語言穿插在一起,蘇漾和柯顧努力擠進人群, 就看見了慘烈的一幕。
也許戰斧裏沒有這樣的規矩, 也可能是還沒有反應過來,至少目前屍體還仰面暴露在衆人的面前。
屍體雙目圓瞪, 口鼻處有粘稠的泡沫,雙手扭曲, 掌心上還緊握着幾團海藻,而手掌的表皮已經變成了手套狀,之所以他沒有被卷入大海, 大概和他衣服被一根深紮在砂石中的鐵鈎勾住有關, 在退潮後屍體還是留在了沙灘上。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是左側胸口血肉模糊的彈孔。
蘇漾抿了抿唇, 他默默地鞠了三躬。
不為別的,因為這個人死在了他們的面前,一個不是罪犯, 至少他的死亡不是因為他的過錯。
他也知道了為什麽有人能夠一槍擊中他的心髒了,在血窟窿的邊上有一枚銀光閃閃的徽章。
大概就是那個徽章在深夜晃動的時候引起了越南人的警惕,于是, 一槍斃命。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師兄弟卻發覺氣氛慢慢變得不對勁了。一開始守在屍體邊上兇神惡煞的幾個大漢,雖然也在用目光警惕周圍的人不要靠近,但是情緒還算平穩。但是随着戰斧的那位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瓦尼娅說了幾句話後,大家的情緒突然間變得激動了起來。
蘇漾和柯顧對視了一眼,這可有些不同尋常,但是他們離的并不算近,而且說的又是俄語,完全聽不明白。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瓦尼娅一定說了一件讓群雄激憤的事。
在瓦尼娅用SV-98狙掉了城堡外的一盞燈後,卡厄斯的人終于姍姍來遲,尼克斯這次沒有打頭,走在最前面的是Ada,此刻的Ada面容憔悴倉滿,雙目布滿血絲,看上去像是整晚未眠。
尼克斯換了一身墨綠色的緊身小禮服,頭頂的墨綠紗帽依舊遮住了大部分容顏,為了便于在沙灘上行走,她沒有穿細高跟而是穿了一雙墨綠綢緞的平底單鞋,鞋面上散落的水晶仿佛是女神的另一個意外。
相對比而言Ada就顯得更加盛氣淩人一點,也很順利的變成了戰斧炮轟的焦點。
姍姍來遲的葉菲姆卻沒有那麽容易糊弄,緊緊地将眸子鎖定在尼克斯身上:“你是卡厄斯的公主,你來給我一個解釋。”
“這個解釋不是我給的。”尼克斯笑容淡了一些,“我比您更急切地想找出真相和罪魁禍首,我想您的屬下要的不是解釋,而是真相以及血債血償吧。”
“你的意思是說這裏發生的事跟卡厄斯無關嗎?”葉菲姆咄咄逼人地看着這個比他矮了三十公分的年輕女孩。
“我沒有這麽說,我說的一直都是,您屬下的慘劇我本人确實不知情,但我願意配合您的調查,如果真是卡厄斯所為,我想父親并非是個眼睛裏能容沙子的人。”尼克斯似乎有些不解,“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了,是出了什麽事情讓您和您的屬下情緒這麽激動嗎?”
葉菲姆沒作聲,他用一雙鷹眸審視着尼克斯:“你覺得我的人是怎麽死的?”
尼克斯搖搖頭:“抱歉,我還沒有看到具體的情況,沒有辦法給您結論。”她聳了聳肩,“而且我也不是專業人士,請醫生或者是法醫來看或許更準确一點。”
葉菲姆眉頭微蹙,說了一句引發人群喧嚣的話——“你是想要我們報警?”
原本不少人還是抱着看熱鬧的想法,但是葉菲姆此言卻讓他們無法繼續安心看熱鬧了。尼克斯看出了葉菲姆的想法,一個黑幫二把手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發言,就算是意大利警方不能把他們怎麽樣,但是他們能信得過警方的調查結果嗎?
更何況這可是命案,牽扯到警方,在場的嫌疑人一個都走不了,折騰一圈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麽大亂子,唯一能肯定的是卡厄斯要是真的找警察,以後估計都不用混了。
雖然尼克斯并沒有希望卡厄斯能夠發揚光大,但也很顯然不能通過被人拉下水的方式,略丢人,于是輕飄飄地躲了過去:“二當家是不相信我們,不相信在場的朋友嗎?想讓警方出面主持公道?”
最後一個字恰到好處,輕飄飄地帶出了語氣主人的戲谑。
蘇漾長籲一口氣,他不太舒服地搓了搓胳膊,說實話在這個環境待久了他的安全感也逐漸在消失,這種混亂無序的環境他并不适應。哪怕他可以充分理解每一個人的立場,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立場,長時間沉浸在這個環境以及不斷地說服自己接受這些人的價值觀,時間太久都産生了生理性的厭惡。
他現在由衷地佩服孫賢,卧底這種活兒不是那麽好幹的,骨子裏太正直的人心理難受,可如果不正直恐怕連最開始的審核都通不過,因為被同化那是遲早的事。
反倒是簡單的人,單純的人能夠更好的幹這個行當。
現在的孫賢并不像之前站得那麽後,他緊跟在墨非的身後,見蘇漾看自己,還揮揮手打了個招呼。
蘇漾頓時哭笑不得,看起來孫賢在尼克斯那邊是混得如魚得水啊。不過也是,既然都攤到桌面上了,彼此立場也都清楚,這種情況下能合作自然是呀合作的。
就在蘇漾希望事情快點結束的時候,他的肩頭搭上了一個溫暖的手臂,柯顧拍了拍蘇漾的手臂:“會過去的,你可以開始計劃怎麽用這段假期了。”
會過去的,過去就好了。
蘇漾剛想笑的時候,笑容就這樣凝固住了,他終于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蒙筠已經被逮捕了,尼克斯的仇應該已經報了,為什麽尼克斯還在這裏?甚至在盡心竭力地籌謀一些事情。昨天的那一幕再次浮現上他的心頭,蒙筠被逮捕了,但是牆上的剪報還在還有在他們提到蒙筠被捕時尼克斯的表情……
“師兄,沒過去。”蘇漾的聲音急迫了幾分,惹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柯顧有些懵:“什麽沒過去?”
蘇漾看了一下周圍的人,用中文小聲道:“易绮沒有過去,她的目标不僅僅是蒙筠。”
柯顧神色一凜,如果說易绮的目标并不僅僅是蒙筠的話,那就是……
柯顧陷入沉思的時候,有人喊了一句:“他不是死于槍傷的!”
等葉菲姆看過去,卻沒有看見究竟是誰開的口,他舔了舔唇:“誰?”
蘇漾也沒有看見是誰,但是他認得這個聲音,是李肖然。
葉菲姆掃了一圈後,朗聲道:“誰能幫助我找出真相,我,葉菲姆答應你一個人情。”
“是你還是戰斧?”
葉菲姆挑了挑眉梢,是剛剛那道聲音:“兩個,兩個人情。我一個,戰斧一個。”
瓦尼娅似乎想說什麽,但是直接被葉菲姆擡手制止了,她只能不甘心地咽了回去。
李肖然落落大方的走出了人群,只不過他走出來的方向卻是讓葉菲姆不禁眯起了眼睛。那邊是哈奈集團的人,這人……什麽來歷?
李肖然示意人群分開,他歪着腦袋看了一會兒:“這人的致命傷不是槍傷,當然槍傷肯定是造成他死亡的原因之一,但至少。”李肖然伸出食指和拇指做手槍狀對着葉菲姆比劃了一下,“至少不是這樣的時候當場死亡的。”
李肖然說的是中文,他英語日常交流問題不大,但是這種專業名詞實在是沒有辦法翻譯,不過幸好葉菲姆帶了翻譯,翻譯在葉菲姆的授意下,大聲翻譯着李肖然的意思。
Ada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其實蘇漾跟她的狀态差不多,難道這人不是死于槍傷的嗎?
“你怎麽知道?”葉菲姆淡淡地說道。
“很簡單,他的口鼻處周圍呈現蕈形泡沫,這是由于溺液刺激氣管粘膜,粘液細胞分泌大量粘液,粘液和氣體在呼吸作用下形成了這些泡沫。”李肖然聳了聳肩膀,“也就是他被迫落水的時候還有呼吸,這就說明不是因為槍傷當場死亡的。”
葉菲姆僅僅地盯着他,上前了一步:“你怎麽知道他是被迫落水的?”
李肖然看着比自己高的葉菲姆也不畏懼,用一臉你是白癡的表情看着他:“你們的戒指哪裏找到的?”
葉菲姆斟酌再三:“岸上。”他遙遙指了指距離這裏約有半個城堡的岸邊。
“除非你們戒指這麽不合手,不然不會是自然脫落的。不管是死者自己脫下的,還是兇手脫下的,都說明他是非自願落水,不然現在戒指應該就和他待在一處了。”李肖然又指了指他的手,“而且你看他的手,他的手掌心中緊握着海藻,這也是他落海後還在活着的證據,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抓住東西的。”
葉菲姆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肖然:“這個情我記下了,我會兌現我的承諾的。”
随後他看向卡厄斯的方向:“你們聽見了?”
“但是……”Ada額頭上沁出了冷汗,“他被擊中的可是心髒……”
“雅可夫和正常人并不一樣,他的心髒長在了右邊。”葉菲姆淡淡地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口中的越南幫派,昨天到底跟誰會面了嗎?還有那個将雅可夫推下大海的又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柯顧突然回頭,他捕捉到了那個一直盯着自己的人。
“師兄?”
“是雷朗。”柯顧見雷朗看見自己後轉身就走,他也不再遲疑撥開人群便追,蘇漾也緊跟了上去。如果雷朗也在這裏,他終于知道尼克斯的目的了,尼克斯的目的不是蒙筠這一個人,而是蒙筠背後那個籠罩在黑影之中的畸形組織。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的幾個案子的幕後兇手一直是兩條線,現在終于收到一處了~~
哈奈集團就是紅毯上和周铖打招呼的那位哈奈集團掌權人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