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54·兄弟
一時間空氣似乎安靜了, 尼克斯迎着蘇漾和柯顧不帶有攻擊性的試探目光, 終于敗下戰來:“好吧,我确實認識他。”
“所以雷朗這次來是有什麽目的嗎?”蘇漾當然知道他們和尼克斯立場不是完全一致的, 再加上他确實對這個童年遭遇不幸的小姑娘抱有一絲同情和愧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把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我和師兄都覺得雷朗會來并不是單純的和他的義父參加宴會的,考慮到卡厄斯和他們之前是有合作的, 他的義父更像是來投奔求援,可他看上去不像是這樣。”
尼克斯正躊躇從哪裏說起的時候, 門被敲響了, 維克多警惕地将手按在了腰間, 尼克斯清了清嗓子:“進來。”
進來的是墨非, 尼克斯并不驚訝,相處久了她大概能夠判斷墨非的腳步聲所以也沒有讓師兄弟藏起來:“怎麽樣?”
一身黑衣的墨非沖着尼克斯鞠了一躬:“一切順利,被戰斧抓起來的是Ada,瓦尼娅似乎不打算放過Ada, 但是葉菲姆沒有特別明顯非要Ada死的想法。”
尼克斯點點頭:“正常,葉菲姆是個聰明人,撈到好處就行了,沒必要把事做絕。”
“我把那個開槍的越南人給他們後, 調監控的時候Ada已經暫時安全了, 葉菲姆也把瓦尼娅安撫住了,他們很可能會把Ada和越南人都帶回俄羅斯。”
“随便吧。”尼克斯聳了聳肩,“反正別死在我面前就行。”她繼續問墨非, “我還有多久時間?”
“小姐您還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候候您要去您父親那裏。”
尼克斯點點頭,沖着蘇漾和柯顧示意陽臺的位置:“還有三個小時,願不願意賞臉來個下午茶?”
自然沒有什麽不可以的。
“墨非,麻煩給我準備四人份的下午茶。”随後她沖着維克多笑了笑,“要一起嗎?”
維克多擺了擺手,尼克斯也不勉強,蘇漾和柯顧跟着尼克斯來到了陽臺的古銅色的镂空雕花的桌子前,墨非躬身退出房間,而維克多則換了個可以顧及大門也可以看到陽臺的位置。
等到墨非将下午茶上齊,尼克斯喝了一口英式紅茶後,眯起了眼睛:“我認識雷朗很早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我哥哥剛出事的時候。”
蘇漾和柯顧不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驚詫,竟然那麽早?
“不過那時候的雷朗也不是現在這個雷朗。”
“什麽意思?”
尼克斯卻似乎沒有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而是重新開啓了一個話題:“雷朗和蒙筠是一個組織,但是這個組織其實一直沒有名字,挺有意思的不是?”尼克斯現在在提及這個組織語氣已經很淡然了,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憤怒,只不過這些年的經歷沖淡了她太多的情緒,“我和雷朗給這個組織起了一個名字,叫E組織。”
“有什麽含義嗎?”
“Experiment.”
“實驗……你們取了首字母?”
“嗯哼。”尼克斯吃吃地笑着,“那時候我們還給組織的老大取名叫F,Freak,怪人。”
“你說的實驗指的是?”柯顧捕捉到了實驗這兩個字,再聯想起這位F以及他的代言人對自己的自稱——菲利普·津巴多,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們不要這麽敏銳行不行?”尼克斯用小銀叉叉了一塊草莓在奶油中打了個滾,“不過你們也沒猜錯,F就像是津巴多教授一樣開展了很多有有礙倫理的實驗。”
果真如此,這是他們最早看見Philip這個名字的時候最直接的想法,不幸的是,這個想法被後來的事情一一印證。
“他具體做了哪些實驗你知道嗎?”
尼克斯仰頭想想:“這可真是太多了,大的小的……”她突然露出了一抹瘆人的微笑,“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們,F是非常堅定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
蘇漾和柯顧的呼吸同時一窒,背後升騰起一層冷汗。
這個理論對于師兄弟來說屬于必修課,社會達爾文主義者是将達爾文進化論中的自然選擇思想應用在人類社會的一種社會理論。
物競天擇,适者生存。
其實這本來是自然界長期演變的一個規律,但是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将這個理論用于社會學後極端者認為弱者不需要被照顧,因為他們就應該被這個社會所淘汰。
再具體一點的是,雖然社會達爾文主義這個名詞真正提出是在1944年,但是在這個名詞出現之前希特勒已經是這一思想內核的擁護者了,劣等的血液不該傳承造就了集中營以及T-4計劃的慘劇。
當年無差別被關押殺害的不僅僅只有希特勒眼中的劣等民族——猶太人,還有殘疾人、精神病人、同性戀者……
因為他們對社會沒有價值。
見師兄弟變得淩然的目光,尼克斯有些感慨,專業人士就是不一樣,當初她跟墨非解釋的時候還解釋了很久,很顯然他們已經get到了其中的可怕之處。
“你們剛剛不是問我,為什麽我說我當時認識的雷朗不是這個雷朗嗎?”
“這麽說吧。”尼克斯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沉甸甸的,“雷朗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雙胞胎?!”
“Bingo!”尼克斯打了個響指,“現在這個雷朗是弟弟,當年的雷朗自殺了。”
蘇漾已經有了一種預感,他将會聽到一個非常慘烈的故事。
事實也正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尼克斯說出來的故事,時隔這麽多年依然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我先說一點,F雖然瘋狂,但是還沒瘋到希特勒的程度,當年雷朗兩兄弟并不是他抓過去做實驗品的,他們是自願接受實驗的。”在蘇漾和柯顧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尼克斯補了一句,“更确切的是,是他們的父母把他們送去接受實驗的。”
“F當年最開始打的名號是天才培訓營,他接受IQ在130以上的孩子,要将他們訓練成超級天才。不過因為太難找,所以最後标準放寬到120以上。總之雷朗的父母當年就是心動了,将雙胞胎兒子送到了F的培訓營中。”
“F是怎麽設計實驗的?”
“說實話,從我的角度來看,F是個優秀的妄想家,但是并不是優秀的科學家,他的實驗并不算成功,這麽說吧,他這裏……”尼克斯指了指腦子,“是亂的。”
她繼續說道:“整體的實驗數據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很多東西我都是從雷朗那裏聽來的,但我知道的是,當年F把哥哥和弟弟分別進行了培訓。哥哥進行腦部的開發,弟弟進行體力的加強。”
“多說一句,Ada當年也是培訓營的人,不過她是一個人去的,智商到底達不達标我也不知道。”尼克斯的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對于Ada的嫌棄。
蘇漾若有所思道:“但是她有一個雙胞胎妹妹。”
突然間蘇漾明白了,難怪F要選擇雙胞胎,這明顯是想做對照組實驗,因為雙胞胎的智商和基因最為接近,即便當初Ada的妹妹宋甄沒有進入培訓營,但一個經過訓練,一個沒有經過訓練,若幹年後進行對比依然能夠達成F的實驗目的。
“我當時是在調查哥哥的死亡所以一直想混進E組織,我在組織附近徘徊的時候就遇見了逃出來的雷朗,是開發腦部的雷朗哥哥,當時我只覺得他的精神狀況不太對,現在我才知道,他那時候應該已經出現了嚴重的人格分裂。”
“他體內的人格有什麽特征。”
“他體內的人格其實你們認識。”尼克斯挑唇笑了笑,“哥哥體內分裂出來的人格是弟弟。”
看着師兄弟錯愕的神情,尼克斯悵然地撩了撩頭發:“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弟弟的名字,因為等我認識弟弟的時候,哥哥已經自殺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弟弟抛掉了自己的名字,用了哥哥的名字。”
迎着徐徐的微風,尼克斯想起了雷朗跟她說的話——
“名字是父母給我們的标記,既然他們已經不要我們了,這個标記還重要嗎?既然哥哥當年能夠帶着我生活着,他因為我一直不願意死去,那麽多痛苦他都挨了過去,那我為什麽不能帶着他繼續活下去呢?”
所以直到現在尼克斯也不知道現在這個雷朗的真名,或許就像他說的那樣,名字沒有意義,有價值的只有哥哥的那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