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56·光影
雷朗的故事漸漸明朗, 但蘇漾和柯顧的心情卻沒能明朗, 他們的心如同墜了秤砣般, 沉甸甸的。
“當年那些孩子呢?”蘇漾的聲音有些啞。
“我聽雷朗說過,其實不是所有家長都像他父母那樣,後來有些家長覺得不對勁了就将孩子接走了,後來一直留在訓練營的孩子到最後剩下了大概只有二十幾個。”
只有二十幾個,或者說竟然有二十幾個。
實驗品也就意味着随時可能死去, 就像雷朗哥哥那樣的人肯定不止一個,這就意味着原本接受訓練的人要多得多, 可想而知當年有多少孩子為此受害。
“F是個瘋子。”柯顧喃喃道,他畢竟是讀法學出身的,在接觸心理學之前他更早學習的是規則,沒有規則不成方圓,所有的研究都不應該也不能越過法律的邊界,倫理的邊界。
無論這個研究成果有多麽重要,無論在F看來這個成果是不是能夠改變人類的基因, 他都沒有權利邁出這一步。
“他确實是, 他比Cris瘋得多。”尼克斯聳了聳肩,“Cris是憑自己操控人心,F是在制造能夠操控人心的人, 當然……他也不僅是想制造雷朗哥哥的人,他将那些天才兒童按照各自的特長用一種極端扭曲的訓練方式,擴大這個能力。那雷朗兄弟倆,哥哥當初就是被看中了在洞悉人心方面的能力, 弟弟則是被F看中了超凡的體力。”
“所以他的骨齡是怎麽一回事?”
“電擊。”尼克斯知道雷朗幾乎所有的事,所以蘇漾一問她就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為了提高他抗擊打的能力,他在電擊房裏度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應該是他十五歲的事。”
蘇漾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會有後遺症吧?”
“當然,不過F好像因為這個對雷朗很有負疚感。”尼克斯不覺得F仁慈,只覺得他可笑,“因為這個實驗的設計者不是F,而是F當時的代言人,也就是之前韓弈的角色,他設計了這個實驗,後來那個代言人拉幫結派想把F拉下來,但是失敗了,所以連帶着對他做的一切F都是持否定态度。雷朗的這個實驗他覺得是他沒有看管好代言人導致的失敗,所以對雷朗有一定的愧疚。”
看管……
柯顧品讀出了其中的意味深長,而且這個代言人也許曾經也是一個實驗品。
“F是個自大的人?”
“不不不。”尼克斯否定了蘇漾的這一判斷,因為他這個判斷過于委婉了,“應該說,他是一個自大狂。”
“也對。”蘇漾淡淡地道,“他根本就不配為人。”
蘇漾甚至覺得和F相比,他們之前遇見的一些偏執的兇手都比F有人性,當一個人企圖把別人的命運和人生玩弄于鼓掌之中,他就已經不配為人了。
“所以雷朗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直覺告訴柯顧,雷朗的目的不僅僅是E組織的覆滅,如果僅僅是覆滅,他有很多種辦法,甚至和他們一起合作都可以,至少E組織的覆滅速度一定比現在更快速。
原本在特案組的認知裏雷朗是和他們立場對立的,但現在看起來,他們立場不僅不對立而且應該是務必一致的。
蘇漾也是這樣想的:“那他為什麽不報警呢?”他和易缙的事還不一樣,如果說尼克斯的事情确實是他們無能為力,但雷朗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無法抹殺的證據,他們完全可以搜羅到足以讓F無法再繼續作惡的證據。
“報警?”尼克斯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要不要再來一點茶?我差不多得換衣服去Cris那裏了。”
面對這明顯的逐客令,蘇漾和柯顧都不是傻子,不會聽不出這其中的弦外音,但是和真相比起來,面子這種東西根本就不重要。
蘇漾笑眯眯地點點頭:“好啊,你們這裏有草莓千層蛋糕嗎?或者冰淇淋淋點草莓醬也行,想吃了。”
尼克斯差點被自己以為的最後一口茶嗆住了,她看着認真點單的蘇漾長嘆了一口氣:“你們非得打破砂鍋問到底嗎?”
“我們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感覺,尤其是雷朗來這裏的動機顯然不純。”
“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麽他不會選擇報警。”尼克斯組織了一下語言,“就像我也只報過一次警一樣,我雖然不清楚雷朗的情況,但是想必他們當時最先求助的是父母,父母不管用肯定就會求助警方,畢竟七歲的小朋友已經足以知道有問題找警察叔叔的這個道理了。”但是雷朗還在這個組織裏,顯然當年的求助是沒能奏效的。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我和雷朗還有一個最明顯的不同,雖然我父母去世的早,但是哥哥對我的教導并不遜于我的父母,我一直讀到了高二,所有的價值觀其實都已經形成了。”尼克斯緩緩道,“但是雷朗沒有,別說你們,有時候我也覺得他的言行有些古怪,但是有果必有因,不管他智商到底多少,但是他從七歲開始就沒有接受過正規的教育了,他七歲後的所有的認知都是訓練營教給他的。”
“所以……”尼克斯終于說出了她的結論,“對于雷朗而言,想要的結果也許不僅僅是組織覆滅,對他而言組織覆滅換不來任何東西,換不回來他正常的人生,換不回來正常的身體,也換不回來他哥哥。”
“其實你們不用去争取他了,該說的能勸的我都說過了,但是就連我和雷朗的立場都不完全是一致的。”說完這句話尼克斯就起身了,她能說的和想說的都說完了。
蘇漾和柯顧沒有再逼問她,其實他們并沒有太多立場要求尼克斯對他們和盤托出,送他們到門口時,尼克斯再次把他們叫住了。
蘇漾用目光表示疑問,尼克斯張開了自己手臂,蘇漾和柯顧對視一眼後一人給了她一個擁抱。
“很高興認識你們。”尼克斯俏皮地皺了皺鼻子,“是你們讓我覺得這世界上還是有光明的。”
“這個擁抱不是離別時才給嗎?”柯顧笑了笑,“順利的話,我們也許還會在意大利多停留幾天。”
“萬一到時候我忙着沒檔期怎麽辦?”尼克斯擠了擠眼睛,“之前奧羅拉給你們的定位器還在你們身上嗎?”
“奧羅拉……是你的人?!”
“不是,是Ada的人,這中間比較複雜,反正我借她用了用,你們記得把定位器待在身上。”尼克斯粲然一笑,“到時候墨非能夠找到你們,放心,你們會安然離開的。”
蘇漾看着面前看上去活力四射的姑娘,很難想象她曾經遭遇過什麽,但是她說的話對于他和師兄來說已經透露出了足夠多的信息。
墨非能找到他們,所以他們一定能安然離開。
那如果沒有墨非的帶領,他們還能離開嗎?
尼克斯的目的是什麽?雷朗的複仇計劃到底是什麽?今晚的宴會究竟會發生些什麽?還有Cris的那個催眠暗號,又意味着什麽?
他們就像是在玩軍棋,在翻開之前永遠不知道底下是什麽。
這裏如果是一個舞臺,那就是一個群魔亂舞的舞臺,所有人都各懷鬼胎各自為政,沒有牢不可破的關系,也沒有永遠一致的同盟。這裏的每個人都很聰明,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布局和計劃。
蘇漾突然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偌大城堡即将上演的事情遠遠不是他們能夠控制的。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弟是光,但這個世界上有光就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