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60·祝酒
柯顧看着遠處的親熱地纏着老人的雷朗, 從口袋中拿出了那一枚U盤。
“這是什麽?”
“能将F置于死地的證據, 雷朗給我的。”柯顧眯起了眼睛, “但是他想做什麽我其實并不清楚,我沒猜到。”
“不是報仇嗎?我不相信他會忘記他哥哥的死亡和他自己經歷。”
這點柯顧是同意的, 他微微颔首:“他确實沒有忘,剛剛在走廊他提到了這件事。”
“他主動自己提出來的?”蘇漾有些詫異。
“嗯, 而且他應該是故意在那裏堵着我。”
蘇漾眨了眨眼:“你看到尼克斯了嗎?”
“還沒,她今晚應該會來,畢竟是東道主。”柯顧左右環顧一下, 尼克斯确實還沒有到場。
蘇漾摸了摸下巴:“那我現在覺得尼克斯和雷朗之間的聯盟關系比我想象中要鐵了。”
柯顧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這麽說?”
“雷朗早上跟我們分開的時候,還是一臉打死我我什麽也不說的樣子。但是剛剛卻刻意堵住了你,并且主動提起了他哥哥,但是按理來說,我們是不應該知道這些的。如果他真的想跟你說這些事情應該從頭說起,而不是突然間提出來,他憑什麽認為我們會明白他在說什麽呢。”
柯顧恍然,他之前只是覺得雷朗有些莫名其妙, 但在小師弟點出來之前他沒想明白這件事。目光落在了正和別人觥籌交錯的柯建海的身上,柯顧目光微沉,他雖然一直說不在意, 但思維明顯還是被影響了。
他的腦子現在甚至有些亂, 以前想過老死不和柯家來往,但突變還是讓他打破了自己的堅持,他想過他不會再管柯建海, 他想怎麽作都與自己無關,但真當他看着柯建海眼睜睜地掉入貪欲地獄的時候,他還是做不到袖手旁觀。
“蹄蹄……”柯顧伸手,“給我一杯酒,不,還是果汁吧。”
想喝酒,但是後腰別着的手槍,提醒着他執行任務不能喝酒。
蘇漾直接把自己手裏的酒杯塞進了師兄的手中:“檸檬汁。”
柯顧喝了一口,條件反射地“嘶”了一口,眉頭不禁蹙到了一處,打了個一個激靈,這檸檬汁也太酸了一點吧。
蘇漾樂了,給師兄整了整衣領:“蘇氏出品,必屬精品。”
柯顧:“……”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顆被擠幹的兩顆檸檬,小師弟未免也太狠了一些吧,這是一點糖都沒放吧。但托這杯檸檬汁的福,他此刻徹底清醒了起來。
清醒了之後随即察覺到了另一種不同尋常的感覺,他擡頭看了看,随即環視四周,而蘇漾此刻輕聲道:“光我們站的這塊地方就有八個喇叭。”
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柯顧的目光冷了下來,他這下徹底收攏了自己雜亂無章的思緒,也找到了自己亂麻思緒的源頭。走廊外的相遇固然是其中的一個理由,但另一個更重要的催化劑,是此刻的音樂。
準确的說不是音樂,而是夾雜在音樂背後的鼓點。
鼓點很輕并不突兀,但雜亂急促,讓人不自覺地升騰起一種煩躁的心情。柯顧此刻再環視一圈周圍人的神情,發覺不少人此刻的精神都處于不太正常的亢奮之中。
煩躁加上酒精,就連林信舒的情緒都有些失控,他此刻正陰陽怪氣地擠兌着加西亞探員。柯顧随即走到他身邊,切了半顆檸檬後直接擠入了林信舒放在一旁的酒杯。随後林信舒不疑有他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一口他差點吐了出來,他看見柯顧手上的檸檬後才勉強咽下去,咽下去後林信舒就不幹了,興師問罪道:“我招你惹你了?你師弟整蠱你但我是無辜的啊,還是……”他掃了一眼加西亞探員,語氣譏诮道,“看不下去了?”
林信舒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柯顧是個警察,這麽一想心裏又湧出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覺,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賊……
柯顧随即更加不客氣地又往林信舒的杯子裏擠了一點檸檬汁,惹得林信舒怒目相瞪,捂住自己的杯口,這是當他瞎嗎?
“我剛剛就是這麽擠的。”柯顧挑起眉梢,淡聲道,林信舒怔了幾秒,他是在花時間消化柯顧話中的含義。
柯顧在林信舒和自己之間比劃了一下距離,不過半步的距離:“我剛剛就站在這個地方,沒有拿走酒杯。”
林信舒一個激靈,酒瞬間酒醒了,酒消下去的瞬間冷汗就爬滿了整個背。
柯顧的意思他明白了,柯顧在沒有做任何掩飾的情況下,在這麽近的距離往杯子裏擠了檸檬汁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警惕性什麽時候已經下降到這個地步了?
冷靜下來後,林信舒才發現自己狀态不太對勁,不光是自己不對勁,就連維克多似乎也有些不太對。
林信舒直接端着酒杯讓維克多喝一口,維克多雖然不解但還是喝了,在被酸刺激了味蕾後,他也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他不再游走在周圍,而是選擇寸步不離地跟在了林信舒身邊。
“是酒有問題嗎?”林信舒重新坐回座位上但已經不再擠兌那位探員了,他看向柯顧,“不對,那幾個檸檬是你師弟專門跟侍者要的,應該不是碰巧吧?可他不喝酒怎麽會知道酒裏有問題呢?”
柯顧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耳朵。林信舒一愣,旋即開始仔細聽正在播放的音樂。
而蘇漾此刻正輕聲通過耳麥跟特案組的其他人取得聯系,他發現這件事其實也并沒有多早,就是在柯顧出去的時候,而且師兄也發覺音樂有問題了看來不是他太過敏感。提醒了特案組的其他人後,蘇漾發覺場面上有些微妙的變化。原本站在門口的侍者不知道什麽時候都站進了室內,有的門已經被他們關閉了。
這是大人物要登場了?
正想找找Cris會從哪裏上場就聽見人群中響起了一陣騷動,大家紛紛擡起了頭,蘇漾也跟着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就發現距離他們大約半層樓的位置,一個突出的半圓形陽臺外挂着猩紅帷幔逐漸被拉開,衆人看見了帷幔後坐在輪椅上白發蒼蒼的老人。
一個和他實際年齡根本不相符的老人。
而蘇漾柯顧還有林信舒維克多都交換了一個震驚的表情,或者某種程度也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陽臺上的老人就是那個他們在地下碰見的那個神秘兮兮給他們留下了一卷磁帶的老人。
而老人的右邊站着的是尼克斯,她帶着耳麥,笑眯眯地和在場的人打了招呼:“我是尼克斯,感謝各位能夠給卡厄斯這個機會,齊聚在此,明天是聖誕節也是父親的生日,父親想借這個機會和各位聚在一起,享受平安夜的美好時光。”
她的話音剛落,現場就響起了掌聲和敬酒的聲音,既然來了就不會不給卡厄斯這個面子,雖然沒有一個人關心卡厄斯的首領明天到底過不過生日。
Cris端起了放在了右手邊的酒杯,舉杯對着現場的所有人,随後用意大利語說了一句——“Amicievinisonomegliovhi.”
柯顧把耳麥打開後,在現場的歡騰聲中輕聲翻譯了這句話——“朋友和美酒,愈久彌真。”
這句意大利傳統的祝酒詞,給整場晚宴按下了開始鍵。
意大利是個熱情的國度,卡厄斯邀請了不少意大利本土的教授以及幫派。很快這些人就将氣氛帶了起來,有人帶着舞伴走到了聖誕樹旁跳舞,随着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柯顧發覺他們通過耳麥和特案組其他人聯系根本就不需要掩人耳目了,因為喧鬧的遮掩下,根本沒有人能聽見他們的說話。
一首舞曲完畢,大廳裏的自助餐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布置完畢了,食物的香氣不停地勾弄着他們的味蕾。
幾乎和昨天是一樣,這場宴會看上去松散而随性。但和昨天又有些不同的是,如果說昨天的幫派只是像假寐的老虎,今天就像是睜開了眼睛。乍一看看不出有什麽,但是蘇漾發現每一撥的人裏面至少有一個人以上餘光是盯着Cris所在了陽臺的。
Cris不知道是察覺了還是沒察覺,他看起來很自在,此刻正在被尼克斯服侍着帶上餐巾。看起來沒什麽,但是一直和那些盯着他看的人一樣,蘇漾連一下目光都沒有錯開,所以他看見了一個細節。
最開始是侍者要給他處理袖口和領口吃飯時不沾染污漬的,但是在侍者上前之後Cris卻擺了擺手,他點了點尼克斯,于是這個活就落在尼克斯身上了。
蘇漾喜歡觀察人,因為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都能反應出來一些問題,比如說Cris的這個舉動,有一種可能是Cris對尼克斯不滿或者起疑,所以刻意不讓侍者服侍,最後将侍者應該做的工作指使尼克斯完成,Cris可能想通過這樣的手段貶低或者警告敲打尼克斯,讓她不要越界。
但同時也有另一種可能,Cris不讓侍者近身是因為不信任侍者,他選擇尼克斯是因為他信任尼克斯,也許是Ada近乎背叛的事讓他産生了這樣的心理狀态。
兩種都有可能,但很快蘇漾就排除了前一種,因為Cris讓侍者搬了一個椅子并且拿了一套餐具,他将自己的肉切了一塊放在尼克斯的盤中,看見的時候,蘇漾有一瞬間覺得仿佛他們是一對親父女。
看着Cris吃飯,柯顧也去取了一點吃的,正想喂給全神貫注的小師弟時,就聽見孫賢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PnA危險,那個老頭子剛剛下命令讓人把直升飛機停機坪給推了,而且今天街區有活動,汽車也進不來。”
這就是意味着如果真出事,這裏有很多人是沒有辦法第一時間離開了。
Cris究竟想把這些人困在這裏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檸檬:我為這場晚宴付出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