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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88·外援(二合一)

Ava擡頭看着蘇漾半晌, 沒有說話,那雙眼睛有些空洞, 或者說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怪異。她的手緊緊地拉着尼克斯, 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竭力保證現在的鎮定。

“Ava, 我想拜托你做一件事情。”蘇漾看着Ava,雖然知道她的情緒不穩定,但是現在有些事情只有在她的幫助下才能完成。

“你對硝煙的味道敏感嗎?”

Ava似乎用了幾秒鐘才處理完蘇漾的信息, 點了點頭。

尼克斯“咻”地擡頭看向蘇漾, 将Ava的手握得更緊了:“她不行。”

Ava看向尼克斯:“你知道我可以的。”

“但你不許去。”尼克斯的臉崩得很緊,甚至有些泛白,仿佛蘇漾的問題就是一個火坑, 而Ava想往裏面跳。

蘇漾笑了:“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你知道而Ava卻不知道的事情?”

蘇漾的話沒有明說但尼克斯的臉已經變得更難看了, 就像作弊被抓時的難看。Ava皺起了眉頭,攔在了尼克斯的面前,雖然人看上去瘦瘦小小, 但一昂頭, 氣勢倒是出來了不少。

“那這件事Cris知道嗎?”

尼克斯沒有作聲,她在用沉默作為抵抗,這下就連維護尼克斯的Ava都轉身搖了搖尼克斯的手:“姐姐?他說的是什麽事情?”

蘇漾和柯顧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一是這兩個看上去情同姐妹的小姑娘也許就和親姐妹沒有什麽差別, 二是Ava對待Cris的态度似乎也有些不太一樣。

尼克斯的唇緊緊地抿了起來, 似乎打定主意就算是Ava問,她也并不打算說出來。

柯顧有些好奇小師弟說的是什麽情況,他也勾了勾蘇漾的手, 蘇漾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柯顧摸了摸下巴:“我覺得Cris應該不知情,這不像是他會做出的計劃。”

尼克斯目光有些游移,這下Ava就着急了:“姐姐,他們說的是什麽?”

蘇漾笑了,給了尼克斯的一個臺階:“其實我也不确定,我想你姐姐應該也不确定。不過不知道你可以幫我們嗎?找出硝煙的源頭。”

Ava點點頭又搖搖頭:“可以,但是現在不行,現在……我冷。”她搓了搓身上,只有和Ava握手的尼克斯才知道她手心中冒出了多少冷汗。尼克斯攬住了Ava,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你們也看到Ava的狀态了,她發病了,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幫你們。”

尼克斯睨着他們,大有一種你們應該也不好意思這麽做的表情。

很顯然現在的情況是,只有阻止Ava病發,才能讓她幫助他們。蘇漾愣了一下,他只是從耳麥中知道了Ava有自閉症,但是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而且就他的觀察,Ava的病症并非單純的自閉症這麽簡單。

柯顧從自己口袋中将原本屬于拉曼口袋裏的照片拿出來遞給了蘇漾,蘇漾一張張看了過去,再聯想起師兄和尼克斯的對話,也大概清楚是怎麽回事了。這沓照片都是精挑細選的,每一張都出自專業攝影師之手,照片将環境和氛圍都烘托到了極致,給人心裏帶來的難受感也是極致的,有不少照片甚至獲過新聞獎。

雖然他能夠猜到與Ada為伍的人也一定是心狠手辣之流,但是他沒有想到拉曼會這麽狠。這些照片給普通人看只不過是不舒服罷了,但是給Ava這樣在戰火中度過自己童年,甚至可能也可能在戰火中失去自己全部親人的人來說卻是極度殘忍的。更不用說她還有自閉症,可能還有PTSD。在這些照片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着瀕死前的恐懼,除了一個人……

蘇漾猛地擡頭,他将那張特殊的照片找了出來展示給了師兄,這張特殊照片給人帶來恐懼并不是由那位戰死的人帶來,而抱着戰死沙場的那個人臉上的絕望帶來的。

那是一種萬籁俱灰的絕望,這是一張圖片,上面的人也不會動,但仿佛所有人都能聽見那人心底絕望的吶喊,仿佛天地之間突然間失了全部色彩。抱着那人的人身上背着一個相機,看上去是個戰地記者,而他懷裏的人是個軍人,只不過臉上已經被迷彩油漆和硝煙模糊了面容。

而蘇漾之所以特地拿出來給柯顧看的原因是,照片裏的那個活人他們認識,這個人是——樊野,那個他們在江心村認識的前戰紀記者。

從江心村一別後,他們一直保持着斷斷續續的聯系,蘇漾和柯顧也給樊野推薦了當地好的醫院和醫生,樊野也終于下定決心接受治療,他開始定期去醫院和心理咨詢室複查和疏導。

樊野之前還說明年年初他因為工作要去趟A市,到時候會找他們吃飯。

柯顧也有些驚訝,看着這張照片他終于明白了樊野眼底總是揮之不去的沉寂是因為什麽了。他們雖然也知道樊野的大致情況,因為樊野不願意多說所以他們也沒有細問,樊野自己說的時候是雲淡風輕,但從這張照片來看,他的內心一定是瘡痍百孔的。

蘇漾嘆了一口氣:“師兄,我倒是想了一個辦法,但是你覺得老樊他做好準備了嗎?”

這真不好說,柯顧摸了摸下巴:“只要找對角度的話,這件事對他未嘗是不好的。”

蘇漾也同意,有時候讓一個心理疾病的人感覺到他能幫助到其他也有同意困惑的人,對他來說也在無形中給予了他力量。

“你們在說什麽?”

蘇漾拿起照片,對準了Ava,Ava的目光幾乎在同時就變了,蘇漾趕緊說道:“這是我們的一個朋友,我們認識他。”随後蘇漾趕緊把照片放了下去。

Ava的注意力似乎被蘇漾吸引住了,她竭盡全力克制住自己情緒,她喉頭滾了滾,啞着嗓子道:“你們的朋友?”

“那個在吶喊的男人是我們的朋友,一個戰地記者,他抱着的是他的戰友,當時是為了救他犧牲了。”蘇漾不敢等Ava消化這些內容,他怕再講不到重點她就會被其它的情緒吸引住,“他和你一樣,對戰場有很多陰影,我們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回歸了正常生活,但他的情緒還在戰場上游蕩着,他有妻子還有一個很小的女兒,但他總覺得自己無法面對他們,他的靈魂就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半,他說他覺得他活得就像個行屍走肉一般。他閉上眼睛還能聽見戰火的轟鳴聲,他洗手的時候會目不轉睛地盯着水龍頭,因為他害怕下一秒從水龍頭裏流出來的不是水而是鮮血……”

猝不及防的,尼克斯感受到了自己手背上砸落了一顆滾燙的淚。她連忙彎腰看Ava的臉,此刻Ava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尼克斯從來沒有見過Ava這樣哭過,她即便是發病也沒有哭成這樣的時候。

Ava啞聲道:“他還活着嗎?”

蘇漾點了點頭。

Ava看着蘇漾,似乎在懇求什麽,但是這話她終究沒有說出口。

但是柯顧卻把她沒有說出來的話補完了,柯顧這個時候舉起了手機:“我接通了他的視頻,你想跟他視頻嗎?”

選擇接通視頻是因為柯顧知道尼克斯不願意Ava幫他們,但因為她同樣也在意Ava,所以她不可能阻攔他們對Ava的幫助。但是卻有可能事後說他們在騙人,于是,他選擇未雨綢缪用一個視頻堵住了她未來可能的阻攔。

柯顧已經把情況用短信發給樊野了,也幸好樊野現在其實在歐洲為一檔旅游專欄做拍攝,時差和他們只有一個小時,要是他在國內估計還在睡夢之中,此刻的樊野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剛洗完澡穿着睡袍在陽臺看星星。

樊野确實很驚訝柯顧會突然找他,而且是通過視頻方式,不過看了短信後也大概知道對面的情況。不過以他對這師兄弟的了解,如果是一般的情形,他們應該不會找到自己才對,所以多半是和案子沾邊。

不得不說樊野對這對師兄弟的體質還是有很情形的認識的,所以在視頻轉向Ava後,他看見那把挂在她身上的狙擊槍時僅僅也只是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尼克斯用一種見鬼了的眼神看向柯顧和蘇漾,竟然真的是照片裏的那個人,雖然照片裏的那個人臉上也是髒兮兮的,而且和現在的造型打扮都有些區別,但以她當年追蹤蒙筠多年的功力,她還是輕而易舉地辨別出來這是同一個人。

這簡直就是見了鬼的巧合。

樊野看見Ava的時候,雖然也看見了她背着的槍,可對上那雙眼睛,他瞬間就心軟了。

這雙眼睛他并不陌生,是很多個日夜他從鏡子裏看見的自己。

“你好,我叫樊野。”樊野是用英語說的,因為他意識到這個小姑娘的面容應該是個混血兒。

Ava盯着他眼睛也不眨一下,半晌才用很輕的聲音說道:“我叫Ava。”

“Ava你好。”

兩個人就這樣看着,半晌Ava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真的會好嗎?”

樊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改變,他堅定地點點頭:“一定會好的。”

見Ava還是看着自己,樊野突然開口:“我帶你去看點好玩的。”他起身進了房間,邊走邊說道,“我租這個房子也是機緣巧合,房東是個攝影愛好者,所以這個房子裏還有個暗房。我是個攝影師,我帶你看看這些天我拍的照片。”

樊野帶Ava看了看他這幾天沖洗出來的照片,一張張介紹完後笑着問Ava:“漂亮嗎?”

Ava點點頭:“很美。”

“你知道嗎?你剛剛看到的照片,很久之前是火山爆發毀掉的地方,可你看現在多美?大自然都能好起來,為什麽我們不能?”

Ava似乎有些動容,她突然又問道:“今天平安夜,為什麽你沒有跟家人在一起呢?”

樊野愣了一下,不過他的表情控制的很好,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可以裝照片的項鏈,随後項鏈掰開:“這是我女兒,很可愛吧。”

“嗯,很可愛。”Ava點了點頭。

随後樊野又解釋道:“我是因為工作原因所以在外面,而且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是基督徒,這個節日我們并沒有那麽重視,我們過春節,到時候我就會回去和他們一起過節日了。”

Ava又點了點頭,嘴角也悄悄地上揚了起來:“謝謝你。”

樊野也笑了,能看見壓抑近乎崩潰的臉上重新洋溢起笑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哪怕他自己也是病人,但這并不妨礙他此刻有和Ava一樣的好心情。

但站在Ava身後的蘇漾和柯顧卻對視一樣,聽起來樊野并不怎麽好的樣子,樊野很喜歡寄明信片,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給朋友寄明信片,如果有條件的時候他還會将自己拍攝的照片做成明信片的樣子寄出去。從江心村一別後,蘇漾和柯顧已經陸續收到了樊野寄來的七、八張明信片了。之前還是國內各個城市晃悠,現在更是晃悠到國外了。

對于一個單身的人來說沒有什麽奇怪的,但是樊野結婚了,還有孩子。以樊野的情緒來說,他此刻應該更加渴望安定才對,而且他對女兒的牽挂他們也都清楚。既然不是不想回家,那就只能是不能回。難道說樊野的感情出現了什麽變故嗎?

不過這個擔心也只能按捺在心頭上,現在也不是發問的好時機,而且雖然說樊野不願意提到自己的家人,但是看得出來他的心境比之前平和松弛了許多,也不再那麽緊繃警敏了,從胖瘦和氣色看上去他最近應該是吃得好睡得好,這是個好現象。

和樊野道過謝後,柯顧還邀請他如果他回國會在A市中轉航班的話記得告訴他們,他們請他吃飯,随後柯顧切斷了視頻,看向尼克斯。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Ada已經沒有問題了,這一點上柯顧其實也比較震驚,普通心理疾病的患者其實很難在這麽快的時間裏轉換情緒的,因為很多情緒的驅散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做到的,往往都要輔佐藥物治療,但是Ava卻可以,從籠子裏崩潰抱膝到可以跟着他們下來和他們相對平靜的對話,再到和樊野視頻後情緒明顯好轉的狀态,柯顧很驚訝Ava對于情緒的控制力,這也是他和小師弟為什麽決定向樊野求助的原因。

也許……柯顧看着她背着的狙擊槍,也許這把槍讓她練就了比平常人更強的情緒控制能力。

尼克斯嘆了一口氣,她松開了Ava的手:“我要你們保證,要保護好她。”

蘇漾點點頭:“只要她跟我們在一起,只要我們還在,我們就不會讓她受傷害的。”

Ava看向尼克斯:“姐姐,你不去嗎?”

尼克斯搖搖頭,揉了揉Ava的腦袋:“姐姐還有事,你別逞強,如果不舒服的話就跟他們說知道嗎?”

Ava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轉身要走的時候,尼克斯又抱住了她,半晌才用略顯不舍的語氣道:“記住保護好自己,姐姐會一直陪着你的。”

這話顯得有些微妙,但蘇漾卻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麽,突然切換到中文說道:“你為了Ava也應該保護好自己才對。”

尼克斯笑容有些無力:“你不懂,我們這樣人的結局早就被寫好了。”

“我只知道你現在不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就一點風險也沒有了。”

尼克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如果你是我呢?如果這是你哥哥你會怎麽做?”

“你因為他們失去了你的哥哥,但你不能再因為他們讓她也失去姐姐。”蘇漾沒有叫Ava的名字,雖然Ava已經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們了。

“你聽不懂嗎?”柯顧突然開口,分散了Ava好奇心。

Ava點點頭:“簡單的詞彙我會寫也會看,不過我不太會說也不太會聽。”

“我聽Cris說,你有中國血統?”

Ava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但收養我的師傅是中國人。”

“你師傅?”

“我沒有見過我爸爸,媽媽說他是被槍殺的。後來媽媽病死了,我就被我師傅收養了,他是個雇傭兵,他教我識字,我的槍法也是他教的。”Ava聲音低落了下去,“不過他後來也死了。”

任何不幸的字眼前加一個也字,都會讓這個不幸呈幾何倍數放大。

柯顧沒有再問下去,結合Cris說的他大概也能想到Ava的童年,大概就是在子彈、鮮血和經歷死亡中度過的。

他現在也可以明确地判斷出來了,Ava很可能沒有自閉症,但她有着嚴重的戰後PTSD,比樊野的情況要嚴重得多。以Cris的水平和卡厄斯的人力財力,他們不可能沒有對Ava進行确診,所以尼克斯說的自閉症恐怕是為掩人耳目的,以防像拉曼這樣的人趁虛而入,雖然最終也還是沒有防住。

Ava雖然不願意講話,但是她的溝通能力和認知能力都是沒有問題的,她看着奇怪主要是她成長環境決定的,她的成長環境只有生存和死亡兩個選擇題,沒有電視機,沒有糖果,沒有漂亮的小裙子,也沒有學校,沒有同學,甚至沒有父母和撒嬌的機會。甚至脫離了戰争環境,她可能也沒有離開過這把槍,所以她看上去和和平時期長大的人看上去格格不入。

尼克斯還是走了,她最後扔下了一句:“如果我死了,請帶Ava離開,幫我把她送到這個地址。”

蘇漾将地址收下,他看着尼克斯向他們反方向奔跑的背影,雖然他知道尼克斯現在要去做的事情和自己的準則是相違背的,但他內心卻希望她能成功,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用上這個地址。

因為此刻的Ava就像在鋼絲繩上行走,鋼絲的兩端是由Cris和尼克斯拉扯住的,Cris的身體狀況很可能已經已經不行了,如果再失去尼克斯,Ava恐怕連鋼絲都走不了了,等待她的很可能就是無盡的深淵。

而他們三人則向另一個方向行走,他們想靠Ava對于硝煙的敏感程度找出一個東西的所在之處。當然就算是Ava找不出也沒有關系,畢竟這個方法過于玄學,但他們至少成功的阻止了Ava和特案組的“射擊游戲”。他們要給李肖然和孫賢時間,看能不能解決宴會廳的混亂。

而Cris的屋內此刻卻出現了兩個不速之客,兩個Cris從來沒有想過會出現,更沒有想到會一起出現的人——

雷朗和林信舒。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這個外援就是之前第三案出現的戰地記者~沒想到吧?

猜猜師兄弟要帶着Ava去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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