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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瀾澈每晚都來,偶爾說些以前的事,司濯只是不答。

瀾澈便說些自己沒了記憶那幾百年,在西海做龍王的趣事,司濯也是不應。

他分明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記得,卻不敢透露分毫。

瀾澈見他無動無衷,多數時候都沒有辦法說下去。喂完了藥,他就守在床前,默默的看司濯入睡。

冬去春來,司濯的身體已經好了一大半。

那日汴洲家書又至,母親破天荒的問起了親事。想來是奶娘托人報了喜,說他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惹得司夫人哭了幾場,這才央來司老爺精心挑選的幾門親事。

奶娘不識字,信使卻有所交代內容,着重提起此事。

她見司濯讀信時皺起了眉,不由得提了一口氣,生怕他不答應。

誰知司濯松開眉頭,面色恢複如常,提筆寫好了回信讓信使帶回。待第二封家書又來的時候,奶娘才知道親事定了,喜得紅光滿面。依照當地習俗,定親的人家要在門口點上兩盞紅燈籠,燈籠上要畫上成對的雀鳥,奶娘沒想到,她也有親手替司濯挂上的一天。

“徐家的小姐今年已經十四歲。”奶娘鋪着床,“聽說是個大美人,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

司濯在一旁寫字,冷淡的應了聲。

奶娘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捂嘴一笑:“就是不知道身條如何。最好是能一胎就生個大胖小子,我也好抱抱孫子……”

奶娘說這話時,瀾澈就在屋內。

他原不知道門口畫了雀鳥的紅燈籠是怎麽回事,也不是道奶娘口中的徐小姐跟司濯有什麽關系,這麽一說,他此刻全明白過來了。雖然隐着身形,他卻臉色大變,一時間,屋內的氣壓低得可怕。

奶娘忽然打了個冷顫:“這都立夏了,屋子裏怎地還這般冷?明日少爺你到院中習字,我還是點來炭火去去濕氣吧。”

又閑扯幾句,奶娘才抱着換下來的被子床單走了。

瀾澈冷不防開口:“你要娶親?”

司濯頭也不擡,一手字寫得極穩:“生為男子,自然要娶親。”

瀾澈怒極,一把扯過他的筆,扳過他的肩膀:“我就在這裏,你竟然要娶親?!我們說好的,要永生永世,你竟敢!”

司濯面不改色,目光直視他:“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麽。這位神仙,我與你素不相識,你日日夜夜在此纏着我,趕也趕不走,我倒是不介意。只不過我娘子快要過門了,此後若是她在,我們免不得要行夫妻之事,到時候煩請你回避。”

一邊說,一邊眼睜睜看着瀾澈的臉上露出痛徹心扉的神情。

他又何嘗不疼?!

若是現在心軟,必将前功盡棄!

甚至保不了眼前這人的命,怎麽甘心?!

“我以為你只是氣我沒有早點來找你。”瀾澈雙目通紅,“現在我明白了,你沒有忘,你什麽都記得。你只是不要我了。我就在這裏,你竟然還要娶一個凡間女子,巴不得和我劃清關系。是這樣嗎?”

司濯道:“是。”

瀾澈連退幾步,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恨我害你,你後悔幫我,你要完完全全的忘記我。”

司濯心疼得無法呼吸。

他轉過身,不再看瀾澈,擺出了一個冷硬陌生的背影:“你明白就好。”

許久都無人回話。

他以為瀾澈走了。

剛一回頭,就被熟悉的氣息堵住了唇,瀾澈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墨汁打翻了,紙張散落了滿地,被翻紅浪。

室內一派粗暴又絕望的旖旎。

司濯自帳間伸手了一只雪白的手臂,五指微張,似乎想要竭力的抓住些什麽,卻又被另一只大手捉了回去。

他的眼底泌出鹹濕的眼淚,是他的,抑或是瀾澈的,分不清楚。

瀾澈力度極狠,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将傷心欲絕貫穿與司濯、灼傷與司濯,經年的孤獨、迷茫全數傾瀉而出。他恨,他狠,他甚至想要就這樣幹死司濯。

或許只有那樣,司濯才能承認他,回到他身邊。

待室內恢複了平靜,天色早已大亮。

瀾澈走了。

司濯一人趴在帳間,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小獸般兇狠的嗚咽。

那人走前,沒忘記留下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司濯此生并未娶親。

那一日他重回仙班,早已等候多時的仙友前來迎接,一切重回正途。

過了幾日,西海的龍王娶親,給他也發來了請帖。

司濯不敢看,只問仙友:“那西海龍王娶的是哪裏的仙娘?”

仙友道:“哦,是鳳凰家的小女兒。”

司濯道:“嗯,也算是天造地設,門當戶對了。”

仙友八卦千年未變,早就打聽得清楚,小聲道:“這話可不要叫鳳凰家聽了去。小鳳凰如花似玉,那西海龍王卻是個老頭子,若不是王母昏了頭下的旨,誰會答應?!”

司濯:“老頭子?……我記得瀾澈他今年不過才一千五百歲,也不算老頭子吧。”

仙友大驚:“什麽瀾澈!他早不是西海龍王了!”

司濯聞言,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卻聽仙友繼續道:“也是,你下凡輪回不知道也不奇怪。你助他化龍後,他倒是做了幾百年龍王。前些年不知道怎地,哦,就大概是你拿最後一世的時候,他突然觐見天帝,請求自降為蛟。啧啧,你可不知道,龍降為蛟可是要除龍角、宰龍爪、抽龍筋的!那時候那銀龍的慘叫,連在南天門外都聽得到!”

司濯耳邊如同響起了一個炸雷。

炸得他五髒俱焚。

他聽見自己問:“他現在在何處?”

仙友想了想,道:“說來也巧。他被貶去當了一條小溪之主,名為青石溪,好像也是你當初生活的地方。”

說到這裏,仙友及時的住了嘴,糟了,他怎麽沒發現,這哪裏會是巧合?!

這分明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待他想收回自己說的話,卻見友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司濯撚了朵雲,重回舊地。

遠遠的,那小溪底部,似乎盤着一頭巨大的生物。

那是一頭沉睡的蛟。

蛟應該是銀色的,可是身上鮮血點點,傷口猙獰,渾身的鱗片早已不知所蹤,僅有尾巴處還有幾片尚存。蛟龍拔鱗,其痛楚猶如利劍掏心,何況是拔掉了這麽多?!

有仙籍記載,蛟龍鱗片可治百病,補元氣,生心血,尋常人喝上一碗幾乎可以起死回生。

司濯走入水中,摸了摸那蛟龍暴露在外的血肉,每一處,都因為傷口太深,無法愈合,正因如此,它或許無法化為人形,正在修養。

那蛟龍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墨色的,眼尾有兩條紅線,沉沉的,一眼就望進了司濯的心裏。

司濯淚流滿面,附身抱住它的身體。

那蛟龍僅僅遲疑半晌,就緩緩地纏緊了司濯的身體,一圈,再一圈,像是要牢牢箍緊獵物。

這一次,它不會再讓這人逃走了。

此生不悔,與你相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到這!

喜歡就用評論砸暈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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