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掌院添妝
飛花小築，晨曦的微光透過剛剛換的琉璃窗照進房間裏。掌院披着衣服坐在床邊，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張地圖，她手中握着一支烏木做的梅花簪，在地圖上指指點點。
梅花簪的做工并不好，一看就不是老藝人的手藝，但是通體油亮，已經是好多年的老物件了。江封憫在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這支簪子你很喜歡哈？”
掌院沒有擡頭，只是将梅花簪遞給她，“幫我戴上。”
江封憫親手将她的長發绾起，用梅花簪別住。“雲慈，你若是喜歡，我再刻一支送你。”
“不必了，這麽醜的東西，一支就夠丢人現眼了。”掌院擡起頭，江封憫趕緊讓她靠在自己懷裏，“腰還酸嗎？”
掌院瞪了她一眼，她趕緊閉嘴，但是手卻在自動自覺地幫掌院按摩着腰肢。
“你在看什麽？”江封憫要是不說話，那就不是江封憫了。
“靜蘇在雲國搞得不錯，盛辭說前幾天又收到了雲國的還款，再有一筆，雲國的欠款就還清了，這才幾年的時間。”
“我怎麽聽着你的語氣有點遺憾的意思？”江封憫看着掌院如玉的容顏，這麽多年過去了，時光好像在掌院的身上定格了，半點都不曾留下痕跡。她覺得按照掌院越來越高的武功，估計再過幾十年也不會改變容顏。其實她的注意力都在掌院身上，她自己一樣也沒什麽改變，只是人活得越來越通透了。
“當然。欠款都還清了，我找誰收利息去？”掌院動了動身子，讓自己靠得更加舒服一點。“如今書院有辰絮接手，我覺得好無趣。”
江封憫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想幹什麽？”
掌院捏着她的臉，“你不覺得大陸上太平很久了嗎？”
說實話，江封憫真沒覺得，但是掌院要搞事，她必須舉雙手雙腳贊同，而且還要沖鋒在前。
掌院起身，理了理自己又亂了的頭發，“我想下山去轉轉，你知道人都是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的，弟子們過得□□逸了也不好。”
就在這一刻，書院裏的辰絮、景含幽，雲國的馮靜蘇、關雪淨，封國的陸淩岚，蘭國的喬稚，穎國的駱溪竹，荥國的許惟書，樂水的席如織，慶國的令南依等等全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有一種被人算計了的感覺。
大陸各國皇帝擡頭看着一大早就發紅的天際，都不明白無緣無故怎麽就天現異象。
剛剛起床的謝玉裳臉色微變，伸出手算了一下，搖搖頭。
“你怎麽了？”陸瑤舟問。
“掌院要搞事了。”她繼續搖頭，“我現在才知道，書院裏最不靠譜的人原來是掌院。”
在溫無影的院子裏，一大早她就飄在空中，看着早起的鳥兒覓食。她突然擡頭看看天，搖了搖頭，都不是消停的。
作為飛葉津書院的入室弟子，江封憫的大弟子，書院方面肯定要派人前來的，這一點馮靜蘇和關雪淨心裏都有數，但是她們沒想到來的竟然是掌院和江封憫。
穿着大紅喜服的馮靜蘇看到自家師父和掌院，下意識就要行大禮。
江封憫趕緊過來，“你都是皇帝了，有點皇帝的樣子。”
“掌院，師父。”馮靜蘇顧不得其他，趕緊将兩人讓進勤政殿裏上座。
關雪淨捂着臉，抓着鳳千姿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千姿，我有點害怕。”
鳳千姿完全被掌院的氣質吸引住了。怎麽說呢，總有人覺得她像個仙子一般，可是和掌院一比，她覺得自己純粹是個凡人。
掌院就是那種無論外界是什麽環境，什麽氣氛，只要她一出面，所有的人，所有的目光都要随着她轉的人。
“雪淨呢？”落座的掌院問。
關雪淨聽到叫自己，一個激靈，趕緊小跑着進來見禮，“弟子見過掌院，江師傅。”
掌院看了看她，點點頭，“還行，今天收拾得挺利索。”她轉頭看了江封憫一眼，江封憫趕緊從懷裏拿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這是《無極要略》，掌院特意找出來送給你的。”
《無極要略》是百年前曲國名将薛無極所著的一本兵書。當初辰絮就是将這本兵書送給了歷國皇帝，這才讓馮靜蘇出手幫忙。
馮靜蘇一聽說是這本書，眼睛微微眯起。
掌院擡頭看她，“靜蘇，你知道我送你們這本兵書的目的吧？”
“弟子知道，是讓雲國牽制歷國。”
“歷國……哼！”看得出掌院很努力才忍住了後面的話，改成了一聲冷哼。
馮靜蘇和關雪淨咽了下口水，看來繼淩國之後，歷國也上了掌院的黑名單。一個傷了江封憫，一個傷了辰絮，這兩國的未來要遭。
“好了，今天是靜蘇大喜的日子，你別給孩子增加壓力。”江封憫還是疼徒弟的。
掌院挑眉，“好啊，那把《無極要略》收回來。”
“可別！”關雪淨趕緊将《無極要略》抱緊，“江師傅您都送我了，不能反悔。”誰都知道這本兵書的厲害，到嘴的鴨子還能飛了？門都沒有！
江封憫委屈地撇撇嘴，不敢再出聲。
馮靜蘇看得倒是很欣慰，自家師父全須全尾的，這都是掌院的手下留情啊。
“靜蘇，你是書院入室弟子中第一個成親的。”說到這裏掌院沒由來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後面還會不會有弟子成親。”
在場幾人的臉色都變得很古怪。一入飛葉津，異性變路人。看慣了漂亮的小姐姐，誰還看得下去粗魯的臭男人？
江封憫又從懷裏掏出來一本書，比之前的《無極要略》要厚一點，封面上沒有任何字。
“這是我閑着無聊寫下的治國心得，看來看去也就只有你用得上了。”掌院随意說着。
馮靜蘇接過來的手都在抖。掌院的治國心得，在她看來比《無極要略》還要珍貴。
“弟子多謝掌院。”
江封憫在旁邊一個勁兒地咳嗽，還用眼睛瞪自家徒弟。馮靜蘇趕緊笑道：“弟子多謝師父。”
“這還差不多。”江封憫舒坦了。
馮靜蘇和關雪淨各得一本書，這可比武功秘笈更實用。就在兩人心滿意足的時候，掌院又開口了。
“兩本書作為你大婚的賀禮終究是薄了點。”她說完就閉嘴了。
江封憫适時接上，“書院決定免了雲國欠飛葉津的銀錢，就當給你大婚的禮金。”
馮靜蘇瞪大了眼睛，那可不是幾萬兩銀子的小數目，就算雲國傾全國之力也得攢上兩三年，就……免了？
一碰上數字，關雪淨這會兒腦子反應極快，她摸着下巴，“那個……要不然我冒着被我爹打死的風險也辦個婚禮？”辦婚禮血賺啊！
掌院擡眼看她，笑得十分和善，“好啊。”
關雪淨一個激靈，“掌院，我說笑的，說笑哈！”
馮靜蘇都不知道怎麽感謝好了。江封憫起身拍拍馮靜蘇的肩，“你做得不錯，掌院和為師都滿意。”她邊說邊和馮靜蘇走出一段距離，這才小聲道：“适時打壓一下歷國，這樣掌院才開心，知道嗎？”
“弟子明白。”
今天馮靜蘇是主角，有好多流程要走，所以兩人很快就放馮靜蘇出去了。掌院招招手，“雪淨，你家小鳳凰給我看看好不好？”
“小鳳凰？”關雪淨摸摸頭，這稱呼比馮靜蘇的“小鳳卿”還不靠譜。她也不敢吐槽，出去将鳳千姿拉進來。
鳳千姿一直在附近，難得她對于掌院十分好奇。
這會兒正面相見，她仔細端詳了一下掌院，發現這個女人是真的美，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
“千姿見過兩位前輩。”鳳千姿見禮。
江封憫打量着鳳千姿，是個漂亮的，關雪淨有福了。
掌院看了幾眼，“第一次見面，既然你叫我們一聲前輩，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這個東西拿去玩吧。”她說着遞過來一塊小木牌。
鳳千姿伸手接了，木牌非常普通，上面刻着三個字——飛葉津。
“多謝前輩。”鳳千姿以為這就是個飛葉津書院的紀念品之類的東西，并沒有太在意。
江封憫道：“好了，我們要去看看新娘子了，雪淨你也有事要忙，不用管我們了。”
兩人說着就出了勤政殿。等關雪淨追出去的時候，兩人已經沒影兒了。
“這麽快？”鳳千姿驚訝，她看見過馮靜蘇和關雪淨出手，已經是她無法理解的速度了，可是這兩位……神仙吧？
關雪淨只好回來拉着鳳千姿的手，“木牌好好收着，這東西是個标志，代表你得到了書院的認可，以後可以憑借這個木牌在任何地方要求飛葉津幫忙的。”這可是個千金不換的寶貝。
“你也有嗎？”鳳千姿問。
關雪淨搖搖頭，“飛葉津弟子沒有。”她捂着臉，一副牙疼的感覺，“飛葉津弟子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飛葉津不給幫助的。”
這道理就好像有木牌的是飛葉津認可的客人，而飛葉津弟子是自家人一樣。
鳳千姿想了想，“我可以要求飛葉津幫助你是不是？”
關雪淨繼續搖頭，“你當書院裏的人傻，要是知道你這麽用，會收回木牌的。你可千萬別亂用，這東西關鍵時刻能保命，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這話說得實在，實在中透着關心。
薛艾坐在花轎中從皇宮出發，繞城一圈後又回到了皇宮。此刻她就在慎和宮中，玉妍和夢安守在身邊。她是皇後，女眷們都是過來見禮，說些吉利話就走了，并不敢有人來鬧。
人來得差不多了，薛艾終于能把沉重的鳳冠摘下來休息一下。她很沒形象地倒在床上，“可累死我了！”
夢安忍笑，“娘娘，餓不餓？我去拿點點心？”
薛艾搖頭，她不餓，就是累。
這時，門開了，玉姝走進來，“陛下說飛葉津書院的掌院和她師父來了，一會兒大概會過來看看皇後娘娘，讓奴婢過來說一聲，娘娘別害怕。”
薛艾從馮靜蘇那裏聽了好多關于飛葉津書院的故事，這會兒要見到真人，她被吓得一下子清醒了。
“夢安，快點幫我把鳳冠戴上！”
玉姝說完轉身剛要出門，就看到一個宮女走進來，手裏端着托盤，托盤裏是薛艾愛吃的小點心。
“皇後娘娘，奴婢來送點心的。”宮女說着就要越過玉姝往裏走。
玉姝伸手攔住了她，“陛下有旨，今天所有入口的東西都要運送的人親口嘗了才行，你不知道嗎？”
宮女低着頭，“奴婢知道，奴婢這就嘗。”她說着将托盤放到門口的桌子上，擡手拿了一塊點心吃了。
玉姝回頭看着薛艾，等着她的吩咐。
薛艾皺眉，“本宮并沒有要點心。”
宮女道：“是陛下怕娘娘餓了，特命奴婢送來的。”
薛艾心裏甜，馮靜蘇今天這麽忙還想着她，可是轉念一想不對，既然玉姝過來，直接讓玉姝送來不是更省事和穩妥？
“你拿回去吧，本宮不吃。”
“娘娘，這是陛下……”宮女還要再說，玉姝已經看出問題，尋常宮女哪這麽多廢話？她一步上前就要抓人。
宮女一看情況不好，手在托盤下面一抓，一把匕首握在手中，分心便刺。玉姝避過匕首，伸腳就踹。
一旁的玉妍抽刀護在薛艾身前，夢安剛要張嘴叫救命，就看到門外又進來兩個女子。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身白衣，後面的女子一身灰衣。兩人走進來的時候，宮女剛好退到白衣女子身邊，她見人數過多，自己難有作為就想逃跑，回身發現白衣女子擋路了，擡起匕首就刺，“閃開！”
然後，她的匕首就被白衣女子纖細的手指捏住了。
在場除了灰衣女子全都傻了。捏……捏住了？
“咔嚓”一聲，匕首斷成兩截，白衣女子還是捏着匕首的刀刃，輕輕一轉手，就刺入了宮女的咽喉。宮女的咽喉咯咯響了半天，有血要流不流的樣子，宮女已經斷氣了。
“大喜的日子不宜見血，封憫。”白衣女子當然就是掌院。這宮女死在掌院手裏，也算不虧。
後面的灰衣女子就是江封憫，她上前将宮女的屍體拎出去丢在一邊。自始至終，沒有見一滴血。
屋子裏幾人都看傻了。為啥殺人都能這麽美？
反應過來的薛艾趕緊起身，“小艾見過掌院，師父。”她完全跟着馮靜蘇叫，這就是把自己當成書院媳婦了。
這無疑是最聰明的，連掌院都笑了，“難怪靜蘇疼你，這麽機靈的孩子，我也要疼你。”
江封憫也笑，“嘴真甜，比我那兩個徒弟強多了。”
玉姝見有這兩位在，安全肯定沒問題，她要回去向馮靜蘇複命了。等她出來，在門口看到了一個冰雕，再仔細看，這不就是方才死了的宮女嗎？可是方才江封憫是把人丢出去就回來了，就這麽一瞬間，就……凍上了？
玉姝感覺今天遇到的事情總在颠覆她的認知。她趕緊叫人将冰雕擡走處理掉。
掌院坐在薛艾身邊，拉過薛艾的手腕，薛艾知道掌院這是要看看自己的身體如何，所以乖乖的沒有亂動。
“身體确實弱了些。”掌院搖搖頭，不練武功，确實沒辦法從根本上改善，這些都是血蠶之前介紹過的。
“小艾，你做了靜蘇的媳婦，想要什麽禮物做添妝啊？”掌院難得這麽哄人。
薛艾臉有些紅，“掌院和師父能來就好，小艾不要什麽。”
“哦。”掌院點頭，“原本還想給你個牌子證明是咱們飛葉津的人，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薛艾一聽，這東西能不要嗎？不能啊！“我要！”
掌院看着萌萌的小狐貍，“聰明人就別在我面前裝傻知道嗎？”
薛艾笑眯眯，“掌院，是什麽牌子啊？”
和給鳳千姿一樣的牌子，掌院又給了薛艾一塊。連同牌子一塊給的，還有一瓶藥。“血蠶配的，吃了對你的身體好。”
“謝謝掌院，謝謝師父。”薛艾多乖巧，嘴甜讨喜，趁着這一身喜服，誰不喜歡？
江封憫很滿足，徒弟媳婦比徒弟貼心。
看完新娘子，兩人也不多留，起身出了門。薛艾要送，卻發現自己根本起不了身，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別送了。”掌院人已經在院子裏了，聲音卻好像就在耳邊。
原本兩人準備走的，但是剛要出院子的時候看見了緋雲。江封憫過來給緋雲順毛，“小狐貍，你叫什麽呀？”
緋雲看見兩人，下意識地往後縮。
掌院也慢慢走過來，不說話，就是看着它。
“吧唧”，緋雲直接趴在地上不動彈了。好可怕的氣場，緋雲十分不安。
“挺有靈性的畜生。”掌院這句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直到兩人走後半天，緋雲才從地上爬起來。它四周看看，确定沒有那兩個可怕的人後，這才坐下來舔毛。
掌院和江封憫來去匆匆，除了少數幾個人外，根本沒人知道她們出現過。
薛相也帶着剛剛會叫人的薛範回到京城參加了典禮，送上了作為父親最誠摯的祝福。薛範被好多夫人小姐們抱過去疼愛，當然，最喜歡他的還是薛艾，也許是血緣的關系，薛艾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得不行，要不是自己新娘子的身份，她都不打算放手了。
薛範很給面子，剛剛冒話的他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瞪着薛艾，突然一張嘴，吐出兩個泡泡，然後叫了一聲“姐姐”。
在場人都在笑，小寶貝很能分清楚親疏遠近呢。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計算錯誤，所以下章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