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番外一:景含幽的苦日子
辰絮複國結束後和景含幽一同回到了飛葉津。想也知道,景含幽被除了掌院之外的各個夫子輪番教育了一通。
景含幽反正躺平認慫,哪個夫子說她她都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反正夫子們也只是因為心疼辰絮,她忍忍就過去了。唯獨自家師父,這個真不是忍忍就能過去的。
每次她去飛花小築,都覺得頭皮發麻。掌院一看到她氣就不打一處來,總是忍不住想動手。這種情況下,辰絮不好勸,怕火上澆油,就只能是江封憫幫忙插科打诨,好歹留景含幽一條命。
即便每次都有性命之憂,景含幽還是天天去給師父問安。被掌院教了十年,這道理她還是懂的,見面三分情,她要是真的躲着不見掌院,那就永遠得不到掌院的原諒。別說在這書院裏,就算在整個大陸上,掌院要是想對付誰,還真沒誰逃得了的。
辰絮每天忙于書院的日常事務,心裏還總惦記着景含幽,生怕哪天師父火氣一起來真把師妹打死了。她跟在掌院身邊十年,可是親眼看到掌院打江封憫絲毫不留手的。
江封憫差不多百年的內力,依舊被掌院打得上蹿下跳,景含幽可不是江封憫,如果掌院不留手,兩個景含幽都死得妥妥的了。
“辰絮,你分心了。”此刻坐在辰絮對面的是教授棋藝的聶家姐妹中的姐姐聶裁冰。
辰絮趕緊回神,一看面前棋盤,自己的黑子早就沒有了活路,她只好投子認負。“是我輸了。”
聶裁冰溫婉疏朗,是個很沉靜的人。她搖搖頭,“你心思不靜,是擔心含幽嗎?”
辰絮有些臉紅,“大聶師傅,讓您見笑了。”
“小女兒的情思,我能體會。”聶裁冰指了指另一邊空空的地方,“放心,剪雪去飛花小築了,不會讓你的含幽出事的。”
飛花小築裏,景含幽已經在院子裏的地上跪了一上午了。掌院眼皮子都不擡,就在房間裏和聶剪雪下棋。
聶剪雪和聶裁冰是雙生姐妹,雖然容貌相同,但是她更加活潑一點,話也多一些。她落下一顆白子,“掌院,都中午了,讓景含幽回去吧。”
掌院落下黑子,“你是來護着這個孽徒的?”
“不是。”聶剪雪趕緊否認,“都是看着長大的孩子,您罰也罰了,就算要她繼續跪着,總也要她回去吃口飯再回來吧。”
掌院看着白子堵了自己的路,微微皺了皺眉,手中黑子落下,“還是看看你的棋吧,輸給我很沒面子的。”她丢下低頭看棋局的聶剪雪,起身走到門口。
“景含幽,為師罰你,你可有怨言?”
景含幽趕緊伏地,“弟子不敢有怨言?”
“不敢?”掌院挑眉。
景含幽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改口道:“弟子沒有怨言。”
掌院擡頭看看天色,“封憫要過來了。你去迎迎她,能接下她一百招再回去吃飯。”
“是。”景含幽看掌院進了房間。這才龇牙咧嘴地站起來,腿都跪麻了。在掌院面前,她真的一點護體內力都不敢用,硬生生扛着跪地的傷害,跟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
江封憫剛剛下課,剛走到飛花小築附近,就看到景含幽一瘸一拐地出門。
“喲!含幽,這是被你師父罰跪了?”江封憫幸災樂禍。
景含幽皺着眉,“江師傅,您別樂了,師父說讓我接您一百招,接下了才能回去吃飯呢。”
江封憫果然不樂了,她都快哭了。景含幽接她一百招,老實說在能與不能之間,就是她用盡全力就接不住,她若是放放水就能接住的差別。但是她敢放水嗎?不能啊,掌院的眼睛裏從不肯揉沙子,她要是敢放水,下次罰跪的就是她了。但是她能用全力嗎?不能啊,辰絮那邊也不好應付,再說她還挺喜歡景含幽的,不想為難這個傻丫頭。
如此真正兩難的人瞬間就變成了她。江封憫低頭嘆息,一邊往後山走她一邊在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掌院了。
景含幽也慢慢跟着江封憫往後山走,她得利用這段走路的時間盡快恢複過來,江封憫的一百招,她一點都不敢放松。
辰絮到底還是趕來了,強烈的內力波動讓她再也坐不住,只是她趕來的時候發現書院裏沒課的夫子和入室弟子們全都跑來看熱鬧。夫子可能沒課,弟子怎麽可能沒課?分明就是翹課過來的。四外的樹上烏壓壓一片人,還有溫無影和冷微之飄在空中,不和大家搶位置。
辰絮搖頭,都這麽愛看熱鬧呢。
“大師姐!”性格活潑的喬稚看到她來了,跳下樹拉着她重新上了樹,“我給你留了位置,這裏看最好了。”
辰絮都無語了,還帶占座的。
無論江封憫的人多不靠譜,她的武功絕對是半點不摻假的。為了讓放水不那麽明顯,江封憫空手,讓景含幽用兵器。只是這樣景含幽也沒覺得輕松多少,她緩緩抽出自己的清鴻劍,只希望一會兒還能握得住這把劍。
江封憫真正要動手的時候神情都變了,她很随意地站着,就自有一派宗師風度。
“感情江封憫這麽多年真的有長進啊,我還以為她一直在玩呢。”花漪紅蛇一般靠着岳盈汐,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她們這群人認識江封憫的時候,她的武功就已經很高了。縱然沒有長進,在當今的武林中,也是第一流的高手。但是如今看來,這麽多年,江封憫看似整天被掌院揍,其實一直沒有荒廢武功,不僅有長進,而且絕對比在場絕大部分人長進的都要大。
原因很簡單,掌院一直在變強,江封憫要是沒長進,早就被掌院打死了。
“動手了。”陶清籬輕輕說了一句。
衆人只覺得一陣清風吹過,一片葉子被景含幽的清鴻劍劈做兩半。辰絮一挑眉,最先動手的竟然是景含幽。
江封憫根本就不躲,面對景含幽的劍氣,她的雙手一揮,寒氣彌散于天地之間。樹上衆人雖然早有準備,還是哆嗦了一下,真的冷啊!
“最讨厭江封憫這一點,每次打架都弄得這麽冷。”聞弦歌哆嗦着,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刺啦”一聲,一道火焰在聞弦歌的身邊燃起,帶來了溫暖。
殷盼柳的手中是火焰,她卻不會被燒到半分。“有沒有好一點?”她人如青竹,聲音都透着溫潤。
聞弦歌臉微紅,“不用啦!”這麽多人看着呢,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殷盼柳的手一揮,火苗已經消失了。
喬稚湊到辰絮耳邊輕聲道:“大師姐,殷師傅和聞師傅這算不算在秀恩愛?”
辰絮轉頭,自己離開書院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連最小的喬稚都這樣了,這群夫子到底怎麽當夫子的?辰絮摸着她的頭,“你小小年紀,學點好的。”
喬稚笑眯眯,“像你和含幽師姐一樣嗎?”
辰絮覺得這孩子不能要了,丢掉吧。
轉眼間景含幽已經接下了江封憫二十招。兩人周圍的寒氣始終控制在一定的程度,這就是江封憫刻意地留手了。
雲醉墨搖搖頭,“到底還是留手了,也是,不留手含幽已經死了。”
她身邊一點武功都不會,只能死死抓着她生怕掉下去的蘆雪眠瞪大了眼睛,“差距這麽大?”
雲醉墨黑線,“你以為我們憑什麽當夫子?”
“可是含幽已經出師了啊。”作為在場唯一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蘆雪眠問起外行的問題絲毫沒有壓力。
雲醉墨真想将她丢下去,啥都不懂問題還超多。剛好蘆雪眠腳下一滑,雲醉墨趕緊抱緊她,“你抱緊我,當心摔下去。”
“兇什麽兇?”蘆雪眠的嘴哪裏是饒人的?“不懂就問才是學習的道理。”
雲醉墨不說話了,她覺得再說下去會顯得自己很蠢。
“封憫的內力接近百年,要不是不留手,我們都是白給。”岳盈汐好心解答了蘆雪眠的問題。
蘆雪眠笑,“盈汐,還是你最好。”她又瞪了雲醉墨一眼,“看看人家。”
“我松手了啊。”雲醉墨面無表情地威脅。
“你敢!”蘆雪眠說得挺硬氣,兩條胳膊死命抱着她,半點不敢松手。
四十招。
景含幽已經開始後退,要她接江封憫的一百招,以她對江封憫武功的了解,她覺得自己能扛過六十招就是極限了。
江封憫只是控制了寒冰真氣的程度,其他并沒有留手,她也怕被掌院修理。
觀戰的肖長語皺眉,“看含幽的樣子,這幾年沒什麽長進嘛,和下山的時候差不多。”
衆人聽了這話,都偷眼去看辰絮,辰絮無奈,景含幽下山後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哪裏還肯花心思好好去練功?
五十招,景含幽只覺得全身都在疼,她的內力被江封憫壓制得根本施展不出,只能保護自己不被寒氣凍傷。
江封憫已經看出景含幽的水平,六十招,六十招內景含幽必敗。
她做蠟了。
這怎麽辦?難道扛不住就不回去吃飯?景含幽不回去她也不能回去啊?這到底是在懲罰誰?
她有心放水,但是不行啊,就看樹上那些無恥的觀衆,她放水立刻就會被這群人告訴掌院,到時候就是她被暴打了。
五十九招,景含幽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樹上的夫子們不約而同發出一聲嘆息,就是這一招了。景含幽必敗無疑。只有喬稚一直在偷眼看着身邊的辰絮。對于下面的戰局,辰絮始終不發一言,但是喬稚能夠感覺出來,辰絮的緊張程度絲毫不亞于下面的景含幽。是不是在想辦法呢?喬稚轉頭去看,就看到辰絮從樹上落下,就落在了她和江封憫之間。
“大師姐!”喬稚驚呼一聲。
方才還一起嘆息的夫子們立刻興奮起來,真正的好戲來了。
這些人在飛葉津待了十多年,每天除了教課玩鬧外,還都是在學習的。畢竟古卷閣裏那麽多秘笈,就算不練,看看也會讓人眼界大開的。所以她們的武功造詣早已非當年可比。
這場比武,或者說試煉,無論如何,景含幽都接不下一百招。掌院當然比她們更清楚。那麽怎麽能讓這個僞命題成立,這就需要一些智慧。
她們看了這麽久,顯然景含幽和江封憫都沒有這種智慧,好在還有一個人有,就是辰絮。
面對江封憫攻過來的一掌,辰絮不躲不避,更要命的是,她連護身的內力都散了。景含幽魂兒都快吓飛了,一把扯過辰絮,海底撈月般的一劍刺向江封憫。
江封憫也被辰絮突然出現吓了一跳,此時看到景含幽一劍襲來,她趕緊後退,避開了這一劍。
“師姐!”景含幽趕緊查看辰絮,“你有沒有受傷?”
辰絮搖搖頭,“還有四十招,我替你接。”
耶?所有人都驚了。不是驚訝辰絮能不能接住這四十招,而是驚訝于辰絮竟然敢忤逆掌院的話。難道這就是辰絮的智慧?
辰絮站在景含幽的前面,用身體護住了景含幽。就在江封憫完全懵圈不知所措的時候,景含幽伸手搭在辰絮的肩上,“師姐,讓我來。”
辰絮挑眉,用眼神問她:“你能行?”
景含幽點頭。“相信我。”
辰絮嘴角微微上揚,默默走到一旁。
景含幽握緊了手裏的清鴻劍。她想起從前江封憫私下裏給她講過的和掌院年輕時候的一些事。
“你說我憑什麽一直待在她的身邊呢?她那樣的人,天上的月亮一般,我只能不斷地變強,這樣才有資格留在她身邊。含幽,你知道要保護掌院這樣的人有多困難嗎?因為她太強了,她比我強,憑什麽要我保護呢?”
是啊,師姐比自己強,自己又憑什麽留在師姐的身邊呢?在給了辰絮那麽大的傷害之後,回到書院還要靠辰絮護着,那自己怎麽有資格留下來?如果辰絮是掌院的話,那她就是江封憫,只要擁有強大的武力值,才有資格留在辰絮的身邊。
景含幽深吸一口氣,她明白了掌院的良苦用心。掌院是要她明白自己的不足。過去這幾年她忙着和辰絮鬥法,結果鬥法輸了不說,還荒廢了武功。而辰絮不僅鬥法贏了,還練成了涅槃心法,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差了辰絮多少。
殷盼柳挑眉,“氣勢不一樣了。”
花漪紅搖頭,“要說精還是辰絮精,一下子就知道了掌院的目的。你們說辰絮這樣的孩子外面還有沒有?”她也想撈一個回來養,多貼心。
岳盈汐暗中捏了她一把,“你別胡說八道,之晨在旁邊看着呢。”
一旁,花漪紅的入室弟子,也是她的遠房侄女花之晨可憐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師父,“師父,您是嫌棄弟子蠢笨嗎?”
“哪有?”花漪紅趕緊過來順毛,“我們家之晨最乖最聽話了。”
花之晨泫然欲泣,果然還是嫌她不夠聰明。
岳盈汐都要被花漪紅氣死了,這個不靠譜的師父,都不考慮一下孩子的感受。
“八十招了。”陶清籬輕聲道。
身邊的肖長語嘆息,“含幽到極限了。最後二十招她要是還接,一定會受傷。”
現在最難受的不是景含幽,而是江封憫。她比上面那群人看得更加清楚。最後二十招她要怎麽打?她又不想真的傷了景含幽。
就在她矛盾的時候,辰絮在一旁道:“差不多了。”
什麽差不多了?觀戰的人都不明白。
江封憫竟然是第一個明白的。掌院怎麽可能不知道景含幽接不了她一百招?其實六十招就是極限,現在景含幽憑着毅力多接了二十招已經很難得,确實差不多了。後面的招式無論她放不放水,只要景含幽還活着她就是放水,所以根本沒有區別。既然如此,江封憫幹脆放了個徹底,二十招幹脆就是自己和自己練,都不往景含幽身上招呼。最後幾招,江封憫一掌一棵樹,準确地将樹上的人全都打跑了。
一百招結束,收招。
江封憫插着腰喊:“你們有本事別跑啊!”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平常就看她被掌院打當樂子,這會兒又來看熱鬧,看上瘾了是不是?
她活蹦亂跳的,景含幽卻已經累得不行了。景含幽的清鴻劍此時當了拐杖,她以劍拄地,就剩下喘了。
辰絮過來,“多謝江師傅手下留情。”
江封憫擺擺手,“辰絮啊,記得在你師父面前替我說幾句好話。”
辰絮笑,神情平靜平和,依舊是那個光風霁月的書院首徒,仿佛從未變過。
辰絮帶着景含幽回了兩人居住的南觀閣。江封憫回了飛花小築。
不出所料,掌院對于江封憫放水并沒有追究,只是問了一句,“你放水多少招?”
江封憫伸出兩根手指,“二十招。”
掌院轉頭看着她,“你是退步了嗎?”
江封憫哪敢退步?“是你的寶貝徒弟用了激将法,含幽拼命了,這才多接了我二十招。”
掌院居然笑了笑,“還不錯。”也不知道她說的是辰絮還是景含幽。
“雲慈你看,人家兩個人挺好的,含幽這幾年确實有點不上進,我好好練練她,她的底子好,很快就會有長進的。”
掌院沒有拒絕,“那就練吧。”
景含幽從此每天被江封憫練得狗一樣滿山亂竄。連顧離都看不下去了,“師父,您對含幽師姐是不是太嚴厲了?當初您教導我們也沒這麽狠啊。”
江封憫摸着顧離的頭,“傻孩子,含幽練得越慘,掌院的氣就消得越快。長痛不如短痛,快點讓掌院消了氣,你含幽師姐才能快點有好日子過。”
顧離聞言也搖頭,“這樣想來含幽師姐對大師姐下手這麽狠,也是活該受這些苦的。”
“哎?”江封憫撓頭,自家小徒弟竟然也會這麽毒舌嗎?
忙了一天的辰絮回到南觀閣,看到景含幽正在打坐練功,她也不打擾,去廚房端了兩人的飯菜回來,靜靜地等景含幽練功結束。
景含幽睜開眼,“你回來了。”
“吃飯吧。”辰絮依舊溫柔。
景含幽卻将她拉進懷裏,“師姐,從前是我錯了,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辰絮拉下她的手,“怎麽突然說這些?”
“我現在每天練功,覺得比從前更苦。但是我一想到你修習涅槃心法的時候,沒有內力,沒人指點,還要防着我,我就……”景含幽想不出該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
辰絮捧着她的臉,“我是被你逼的。”那時的她沒有退路,練成了就是生,練不成就是死。
“我知道。”壓力就是動力。所以現在景含幽也會努力,為了辰絮,為了留在飛葉津書院,留在辰絮的身邊。
辰絮拍拍她的手,“別太辛苦了。”
“不辛苦,你陪着我就不辛苦。”景含幽膩過來。
“你幹嘛?”辰絮好笑地看着景含幽不老實的手。
“想你了。”景含幽咬着辰絮的唇,“這些天我被師父吓的都不敢碰你。”
“現在不怕了?”辰絮塞了一塊雞肉給她。
“怕,但是更想你。”景含幽的眼睛裏全都是火苗,看來是憋得夠嗆。
“含幽,”辰絮坐正了身體,“這段時間你太辛苦了,等你不再被江師傅漫山遍野追的時候再想這些吧。”
又一層壓力。景含幽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早日完成江封憫的特訓,不然師姐都不能碰啦!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一天一更,晚九點。本文番外和聞師傅交叉更新,另外新文求收藏,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