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制卡大師育兒記（七）
郁栎并不知道自己在左鄰右舍的心裏變成了不得了的人物, 他現在帶着郁珵雁去了貧民窟裏的集市, 這兩條街人氣很旺，相應的，就更為髒亂一些, 附近的居民最不怕的就是髒亂，因為這已經成了他們生活中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如影随形，密切貼合。
郁珵雁及不可見的皺眉, 小心的躲着過往來人, 生怕撞上了。
郁栎熟門熟路的帶着他去了一間玩具店, 指着店鋪裏琳琅滿目的玩具說：“進去挑吧, 選個喜歡的。”
郁珵雁回頭望了他一眼, 有着小孩子受寵若驚的不好意思和羞怯。
“去吧, 選一個……”郁栎想了想，說：“多選兩個也沒事。”教養小孩子不能苛待, 最好是能富養。日子還會拮據還長一段時間，但郁栎的觀念中苦什麽都不能苦了孩子，大不了到時候動用積分吧。
郁珵雁走了進去，眼光默默的從一排排商品上掃過, 并未做過多的停留，他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但郁栎的好意不忍拂去，他最終還是認真選了起來。
郁栎見小孩兒在裏面挑挑選選，就側身跟老板閑聊起來。
貧民窟人際關系複雜，但一般的消息卻流傳極快, 稍微有點手段的人，周圍發生點任何事情，都會如風一樣從他們耳邊過一遍，尤其是這條集市上的商家，平日接觸各色顧客，肚子裏知道的秘密就更多了。
先是從這幾天的連環殺人案聊起，然後說道政府這幾天的大力追查，接着就把心頭一直挂着的東星區提了兩句，老板果然接起了話頭。
“這個東星區，以前聽說過，好像很厲害，不過不是很清楚。”玩具店老板哈哈一笑，似乎對這樣的話題沒什麽興趣。
“厲害？怎麽個厲害法，有咱們的黑虎幫厲害？”郁栎得意的咧了嘴，好似自己就是黑虎幫裏光榮的一員。黑虎幫是貧民窟裏非常得勢的一個幫派，只要能被老大看中收做小弟，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貧民窟很多人都想混進去謀個職位。
老板搖搖頭，嘲笑郁栎目光短淺：“你啊……”說着他又壓低了聲音，不想自己說黑虎幫的話被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裏，是以朝四周查視了一下，才說：“東星區是上上頭的組織，黑虎幫算什麽。”
“上上頭？”郁栎略有些吃驚，他還以為只是貧民窟裏的混混幫派呢。
“是啊，上上頭，你也別多打聽，咱們這些人，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知道了也沒用，很容易引來殺身之禍的。”老板告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眼觀鼻鼻觀心的算自己賬去了。
這時候郁珵雁也挑選好了喜歡的玩具，是個由細鋼絲制成的可變換各種漂亮形狀的玩具，頗有些益智。老板誇他會挑東西，這個賣得很好，就剩這麽一個了。
郁栎問他怎麽不多買兩個，郁珵雁搖搖頭，寶貝的把東西往懷裏抱。
郁栎心疼他的懂事，選個玩具挑了個性價比很高的，又好玩兒又不貴，真是個貼心的孩子。
郁珵雁手裏環着鋼絲圈，嘴角帶着天真的笑容，走到哪裏都緊緊貼着郁栎，讓過往行人無不多看他一眼。認識郁栎人很多，不過以前郁栎向來傲慢，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大家都不太樂意跟他打招呼，只是好奇的議論着他從哪裏弄來個這麽漂亮的孩子。
等着郁栎帶着郁珵雁又逛了些地方，買了點雜七雜八的東西，順便向一些商家側面打聽了關于東星區的事情後，已經快屈于中午了，他找了個還算幹淨的館子準備吃午飯。
老板是個熱情健談的人，他光着膀子炒菜，歡快的與郁栎打招呼：“大帥哥，好久沒來我這裏吃飯了。”
郁栎回他一個笑：“今天不就來了嗎。”想來原身以前常來這裏吃飯吧，所以老板打招呼這麽熟稔。
老板感嘆的看着他身邊的小孩兒，臉上出現了回憶往昔的溫柔表情：“我剛結婚的那陣，你還是個小孩兒，現在你都有孩子了，時間過得好快啊……”
郁栎一愣，這誤會有點大：“不是，我沒孩子，他不是我孩子。”
老板一副你不用說謊，我都知道的表情：“我都聽我婆娘說了，她早上去買菜，聽你們那邊的鄰居說的，你……”傳聞說是郁栎搞大了某個貴婦的肚子，但當着人面說這話似乎又不太好，老板常年做生意，人又比較憨實懂禮，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反正說是你得了個兒子，恭喜啦！”
郁栎一下子就想到了是王大嬸那個大嘴巴，這貧民窟人多嘴雜，最能衆口铄金三人成虎，子虛烏有的事常有發生，他剛想辯駁，老板就又招呼起別的客人了，那是一對父子，聽談話似乎是兒子今天過生日，一家人專門帶他出來玩兒，母親去上廁所了，兩父子找了個位置等人。
小男孩兒性子皮，話多又淘氣，叽叽喳喳沒完沒了，他爸爸耐心哄着他，結果還是一個沒注意額頭撞到了桌子角，頓時疼得哇哇叫，滿嘴“爸爸、爸爸”的往男人懷裏鑽，語氣撒嬌又委屈。
男人滿是心疼，一個勁的安慰。
這是非常正常的一幕，至少對郁栎來說是這樣，他沒多加關注，反而是身邊的郁珵雁看得目不轉睛，郁栎會完整的看完那對父子的互動，就是因為郁珵雁的眼中閃爍着渴望的光芒。
小孩兒想爸爸媽媽了吧……郁栎如是想到。
突然從外面走進來提着大箱貨物的老板娘，她笑嘻嘻的挨個與店裏熟悉的顧客打招呼，輪到郁栎的時候，很是驚訝的說：“郁栎，好久沒見你啦，好不容易見你一回，都有兒子了，你兒子長得真好，跟你一樣。”
郁栎無奈，“他真不是我兒子。”
老板娘跟沒聽到一樣，笑呵呵的逗郁珵雁去了：“小朋友，叫什麽名字啊，幾歲啦？”
郁珵雁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她，小模樣漂亮得讓人看了心尖都在顫，是以老板娘連郁栎說了什麽都沒聽清，心神全都被小孩兒抓去了，一時間母性泛濫不可收拾，連忙從兜裏拿出兩顆糖遞到他面前：“給，阿姨給你水果糖，吃吧。”
郁珵雁轉頭望向郁栎，乖巧懂事得讓周圍人都側目了。貧民窟裏長大的孩子，哪個不是上屋揭瓦，下河撒野的熊孩子，少有這麽規矩聽話的，都對郁栎投來了羨慕的眼神。
郁栎對他點頭，說：“拿着吧。”然後對老板娘說：“他不會說話，我代他謝謝老板娘了。”
老板娘一愣，随即露出可惜極了的表情，唉聲嘆氣：“哎呀，多好的孩子啊，怎麽就……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找醫生看了沒啊，能治不？”
郁栎搖搖頭，摸了摸小孩兒的頭：“沒事，我會養大他的。”
這一舉動看在別人眼中，都覺得異常心酸，年輕的父親含辛茹苦的養着不能說話的殘疾兒子，命運是多麽的不公！
不過貧民窟裏悲慘的事情多了去了，衆人唏噓了一陣，又香噴噴的吃起自己飯來，郁栎的事情只是讓他們的生活多了一點談資。
老板娘心善，多安慰郁栎兩句：“你別傷心，你兒子人長得俊，又這麽懂事，以後長大了肯定是個人才，能掙到大錢。”
郁栎失笑：“他真不是我……”
郁珵雁拉了拉他的手，突然開口喊了一聲：“爸爸……”
隔壁桌的一個中年男人正含了一口飯在嘴裏，差點沒噴出來，剛剛不是說不會說話嗎？！
郁栎也傻眼了，他傻眼不是因為養了十幾天的小孩兒突然說話了，而是小孩兒叫他爸爸：“你，你說什麽？”
“爸爸……”稚嫩的童音從郁珵雁的嘴裏吐出來，脆生生，響亮亮，讓小飯館裏的所有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老板娘張大了嘴，仿佛看見了奇跡，激動得快流下淚來了。
連颠勺的老板也跑了過來，一臉驚訝的的看向郁珵雁：“哎呀，好了？”
郁栎看着郁珵雁無辜的臉，頓時生出一種無力感，他連老婆都沒有，然後就喜當爹了。
“好事啊，好事啊……”
“就是，會說話了就好了。”
“其實我表妹以前的鄰居的外甥也是這種情況，到了八九歲才會說話，最開始那家人什麽法子都用了，結果呢，突然有一天孩子自己就開口說話了……”
然後周圍的人又開始讨論自己小孩兒是幾歲開始說話的，聊着聊着又扯遠到天邊去了。只有郁栎一個人與郁珵雁大眼瞪小眼，氣氛僵硬。
“我不是你爸爸，你得叫我叔叔。”郁栎皺眉，糾正小孩兒的叫法。
郁珵雁委屈的癟起了嘴，雙眼含着水光：“爸爸……”這一聲千回百轉，道不盡的傷心和難過。
郁栎嘆氣：“叫叔叔。”
郁珵雁撲到他懷裏，環住他的腰，期期艾艾的低聲喊：“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