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季西陸完全沒有避着翟雨欣的意思,他根本不在乎這對兄妹目的到底是什麽,發現他有所懷疑又會不會采取什麽措施。
有沈骁在,這兩個人根本翻不出浪花。
托着下巴凝視沈骁,季西陸在葉文瀾茫然的眼神裏解釋說:“實驗室資金不多了,我們要購買的設備不止一種,得精打細算。”
葉文瀾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沈骁,默默把那句“沈上将不是一直投資着”咽了回去:“好的,我先領翟小姐去走廊,等下去填申請表。”
季西陸彎了彎唇:“不用,翟小姐自己能分辨哪裏是走廊。”
翟雨欣覺得季西陸話裏有話,頭皮發麻,實在不敢深想,呵呵幹笑兩聲:“對對,我自己能分辨,葉先生你去忙吧。”
葉文瀾左右看看,一頭霧水地答應一聲,轉身去填表。
翟雨欣握緊了手中古老的掃帚和拖把,小心翼翼問:“那我……就去打掃衛生啦?”
季西陸沒吱聲,沈骁纡尊降貴看了她一眼:“李副官。”
李副官無奈地走上前,親自監督翟雨欣去打掃走廊了。
沈骁偏過頭,伸手撫着季西陸的後頸:“你不想讓我插手?”
季西陸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這對兄妹頂多是障眼法,還沒到需要你出面的時候。”
沈骁沒料到季西陸不反感他的觸碰,眼睑一顫,眼神瞬間幽深許多:“好,都聽你的。”
季西陸瞥向他另一只蠢蠢欲動的手,起身的時候輕抖肩膀,極有技巧地避開後頸那只手,面不改色大步向葉文瀾工作的房間走去,邊走邊提高聲音詢問填表情況。
葉文瀾也提高聲音:“還沒填呢,正請閣下幫忙整理財務資料。”
季西陸走到他附近,打眼一掃光腦投屏上的表格,直接說:“不用做太詳細的財務報表,把翟鴻博公司生産的高精度光波解離機資料附在後面就行了。”
葉文瀾不解:“他們公司的儀器有什麽問題?”
季西陸:“沒什麽問題,就是有點貴。”
葉文瀾更莫名其妙了:“可是陸哥,高精度光波解離機制造工藝好像挺複雜的,他們公司報價比市面上普通解離機貴十分之一,應該能……理解吧?”
這麽問着,他利索地調出解離機資料附在表格後面,還特地把價格圈了出來。
季西陸見他絲毫不懷疑自己的決定,随意往桌子邊一靠,看了兩眼資料,找了個理由安撫他:“他的儀器沒有問題,工藝也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他提價的理由。”
葉文瀾條件反射看了眼資料,恍然大悟:“他提價的理由居然是原材料漲價了?還是陸哥你眼尖,你要是不說,我都沒有發現!”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翟鴻博将這一點寫在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産品介紹中,他幾次讀到這裏都看得頭暈腦脹,幹脆稀裏糊塗快速略過了。
葉文瀾憤憤地說:“他也太賊了!難怪陸哥你會懷疑他,他那公司不是和有關部門簽訂了扶持協議嗎?咱們是研究區的實驗室,按道理說能享受優惠才對!”
季西陸大言不慚地回答:“是啊。”
跟過來的沈骁不由一笑。
季西陸淡淡瞟他一眼,語氣從容自然,絲毫不見剛從資料裏找出問題的心虛氣短,鎮定到讓人自嘆弗如的地步。
葉文瀾聽他這麽信誓旦旦,當然就相信了他的話,在心裏唾棄了一下翟鴻博,仔細把原材料部分圈了出來,仔細填好申請表,提交到藥劑師協會官網。
季西陸贊許地沖他點點頭,又交給他一些工作,向沈骁遞去一個“不許亂說話”的警告眼神,拿上葉文瀾準備好的勞務合同找翟雨欣去了。
沈骁縱容地笑了笑,慢慢跟在他身後,全程不發一言,着實聽話極了。
……
連續四樣高評分藥劑的成功研發,讓季西陸的實驗室在協會挂了號。
葉文瀾提交申請的第一時間,就有核心成員注意到這事,直接上報到協會會長那裏。
會長很吃驚:“季先生的實驗室不是有沈上将支持嗎,怎麽會突然缺少資金?難道,沈上将準備撤資了?”
一位高層翻了翻申請,表情凝重:“應該不是沈上将的問題。你看,他們在申請後面附的資料确實不太對。”
會長打開光腦,細細讀完整份資料,一拍桌子怒道:“逸鴻藥劑設備公司怎麽回事?!我記得他們幾個月前就和政府簽訂了扶持協議,按照規定,季先生的實驗室同時滿足協會認證和軍方研究區認證兩個條件,可以享受七折優惠,他們怎麽還提價百分之十?”
更讓他匪夷所思的是,提價的理由居然是原材料漲價!
會長拔高聲音:“這些材料什麽時候漲價了,我怎麽不知道!”
高層們議論紛紛,各自翻着資料,都覺得這事不太對。他們商量了一下,分頭調查原材料市場和儀器市場的情況,當天下午就确定儀器市場依舊平穩,可原材料市場裏有一部分物資是真的漲價了。
漲得還格外詭異。
“我問過相關方面的專業人士,這些漲價的原料要麽是國內産出不多需要從國外進口、要麽幹脆國內就不産出,沒有一樣例外!這些東西,為什麽早不漲晚不漲,偏偏這個時候漲價?!”一位高層站起身來大聲說,“一樣兩樣還能說是市場原因,可現在這麽多樣一起漲價,我不相信這是巧合!”
不少人附和起來。
“哼,肯定是聯盟最近機甲和藥劑都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們防備我們,才使出這麽下作的手段!你們還不知道吧,機甲原材料有一部分也漲價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們不安好心!他們是不是想惡意擾亂我國的市場?真是太不要臉了!”
“本事沒有多少,光會想些亂七八糟的招數。依我看,這件事情的幕後主使一定是法蘭倫王國。這都什麽年代了,就他們還活在過去,整天張嘴閉嘴上下尊卑,龌龊事肯定和他們脫不了關系。”
聽到這話,有人哭笑不得:“你們思維發散的也太快了,還沒怎麽樣,就認定法蘭倫是罪魁禍首了?我看了下,最近幾個非人類國家好像打起來了,三不管地帶也摻和了一腳,也可能不是惡意擾亂,是戰争導致。”
這話也有道理,幾個高層激動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點,又商量一番,最終會長拍板決定上報。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後惡意推動這一切,我們要做好長期鬥争的思想準備,絕對不能讓惡勢力得逞!希望情報部門能早點查出真相。”
大家紛紛贊同,再次分頭行動,請求工商、稅務、財務部門協助的各自聯系了有關人員,上報軍部和議會的則直接動身。
沈骁是位上将,手中還有實權,理所當然也成為被上報的一員。
他接待完藥劑師協會的來人,看了他們腦洞大開、甚至稱得上被害妄想的猜測好一會,沉默地将紙質資料推到季西陸面前,用眼神詢問季西陸。
季西陸大致看了幾眼,贊賞說:“想象力非常豐富。”
沈骁說:“你的預想,不可能是這樣。”
季西陸只是想調查幾個人,要不是協會想得太多,不至于如此大動幹戈。
季西陸倒不覺得有問題,他看着原材料調查結果,很輕很輕地笑起來:“但是這樣,也許會有意外驚喜。”
……
藥劑師協會的聯想有些恐怖,各部門接到上報後,很快讨論出一套處理方案。
兩天後,工商、稅務和財務部門的工作人員分成幾批,一部分去相關原料公司查賬,一部分跟随藥劑師協會的人前往逸鴻藥劑設備公司調查具體情況。
翟鴻博當時正在和人談合同,突然被這些人找上,心裏滿是迷茫。
藥劑師協會的成員見狀,主動開口詢問翟鴻博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翟鴻博更莫名其妙了:“沒有。”
他最近非常順利,該上市的儀器即将上市,該簽訂的合同基本簽訂成功,雖然季西陸對他不假辭色,但他本身也不在意這個,日子過得還挺舒坦。
協會成員看他不像說假話,就“善解人意”地提醒:“貴公司新儀器的成本是否超出了預計?”
翟鴻博愣了一下,下意識扭頭去看財務部門的人,眼見對方一臉冷漠,逐漸反應過來。
協會通常只負責藥劑師的事務,突然關注儀器公司,肯定是接到了舉報或者申請。回憶過最近接觸的人,他猛地發現,很可能是季西陸說了什麽,協會才會注意到他們公司新儀器售價較高的事情。
翟鴻博一時語塞:“……”
不是,這個季西陸怎麽不按理出牌?!
這個人不相信他就算了,還有他妹妹兜底,哪怕一時沒有去查領星實驗室,多少也會有所懷疑和防備,可這人跑到協會告狀算怎麽回事?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別像小學生一樣打小報告!
內心有一萬句MMP想講,他面上帶笑,好聲好氣解釋着提價原因。協會的人沒怎麽聽懂他的解釋,将目光投向財務部門的工作人員。
財務的人颔首,問:“成本提升,售價跟着提升可以理解,但希望你們不忘初心,遵守協議。”
翟鴻博笑臉一僵,氣得腦袋發木。
确定了,就是季西陸告狀!
不就是原價出售儀器沒有打折,至于降維打擊嗎?!
壓下心中煩悶,他連連保證:“我們不會忘記最初的目标,不管有多少困難,都會全力克服,為科研事業、為缺少機會的實驗室盡一份力。但凡符合規定的實驗室,我們一定會給予最大程度的優惠。”
財務部門的人點點頭,笑着和他說了幾句客套話,在翟鴻博逐漸放松之時口風忽然一轉。
他問跟在一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工商部門工作人員:“你有什麽要問的嗎?”
工商部門工作人員看向翟鴻博:“關于最近原材料市場被擾亂的事情,我們有一些問題想詢問你。”
翟鴻博震驚地瞪大眼睛:“???”
什麽情況,他難道暴露了?
他才剛和季西陸搭上線,還沒來得及動手……
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大錯,翟鴻博看到至今仍沒有說話的稅務工作人員忽然露出笑容,登時如遭雷劈。
完了!要出事!
一旦他暴露,安排在領星的人也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