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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有什麽事?

沈承烨呆呆反應了會,恍然想起自己和溫君逸争吵時生出的念頭,想起照顧溫君逸時的身心俱疲,想起下午協助執行任務時的懷念,想起和上校的對話,想起幾分鐘前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準備為養父解圍的信誓旦旦,臉上瞬間青紅交加。

什麽相親對象,什麽拉近關系,根本不存在,屈中将從一開始稱贊的人就是季西陸!

他的養父不拒絕,也不是不好開口,而是根本不打算拒絕。

他們坐得很近,他的養父剛剛好像還叫了季西陸一聲寶貝兒……

沈承烨手指顫抖,終于意識到養父和前男友之間發生了什麽,卻不願深想,轉眼瞥向和他一起進入辦公室的上校,見對方滿臉驚駭,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只能幹巴巴地向養父和屈中将彙報起任務情況。

沈骁等人見他真有正事,一開始還認真聽了會,等發現他全程就記着搜尋任務的事情,沒有提及一丁點遇襲的情況,都有些不耐。

和沈骁一同趕到雲湖星的耿大校很不客氣,沈承烨一結束彙報,他直接說:“就這麽點事,你也要拿到上将面前來說?輕重不分,本末倒置,沈承烨,你是沒斷奶嗎?”

屈中将手下全是兵痞子,包括屈中将本人在內,聞言登時哄笑起來。

沈承烨回過神,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又沒法補救,一時間難堪極了。

屈中将這些人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他又急又惱,怒火沖心,倏然望向耿大校:“我只是正常彙報!”

“沈承烨。”

冷冷的聲音将他未完的話打斷,也讓辦公室頃刻安靜下來。

沈承烨表情一僵,在徹骨的冷意中緩緩轉頭看向養父,對上沈骁那雙滿布寒冬風雪的雙眼,看清裏面令人膽寒的凜冽,發熱的大腦一下冷卻,整個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沈骁無視他猛然蒼白的臉色,冷聲問:“越級向上彙報搜尋任務結果,你認為這是正常彙報?教官以前是這樣教你的?”

沈承烨回想起軍規,臉色更加蒼白,不敢狡辯,低聲認錯:“教官不是這樣教我的,是我錯了,對不起。”

耿大校嗤笑:“違反軍規,對不起就完事了?”

屈中将呵呵笑了兩聲,站起身走到沈承烨身邊,仿佛非常友好地拍了拍沈承烨肩膀,卻一點都沒收斂手上力道,疼得沈承烨額頭一下沁出細密的汗珠。

“別這麽嚴厲嘛小耿,說到底他還是小孩心性呢。”屈中将只當沒看到他的不适,“要我說,這事小骁小季你們倆也有錯。都是做養父的人了,不好好教育孩子怎麽行?你們兩個當爸爸的以後要好好和他講講道理。”

他刻意重讀了爸爸兩個字,成功讓沈承烨僵在原地。

沈骁眸光微閃,受教道:“我記住了,屈叔。等回到首都星,我會仔細和他談談。”他故意頓了下,偏頭看向毫不掩飾看好戲眼神的季西陸,極溫柔地笑起來,“至于西陸,沈承烨畢竟還沒改口。”

屈中将眼睛一亮,暗暗沖沈骁比了個大拇指,他的嫡系看得清清楚楚,當即心領神會地再次笑起來,吹着口哨亂糟糟地起哄。

“改口!改口!”

“叫爸爸!沈少校,你還等什麽,快點叫爸爸!”

沈承烨臉色霎時脹得通紅,從脖子到腦門火燒火燎,整個人都要冒煙了。

這群兵痞、這群兵痞,瞎起什麽哄!

他改什麽口?憑什麽改口?!

明明季西陸是他的前男友,明明季西陸最喜歡的人是他,明明季西陸曾為他付出許多,他為什麽要改口叫一個同輩“爸爸”?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承烨死死握着拳頭,說不出自己心裏混雜着的都是什麽滋味,咬牙梗着脖子就是不肯開口,強烈的眩暈感讓他搖搖欲墜,幾乎無法好好站着。

沈骁看到養子滿眼都是不甘,脖子邊上青筋暴起,可見是氣急了,反倒微微眯起眼勾了勾唇角,轉頭詢問性地看向季西陸。

季西陸饒有興趣地做了個“随便”的口型。

屈中将忍不住哈哈大笑,又沖季西陸比了個拇指,和沈骁交換了一個“點到為止”的眼神,主動開口約束自己的下屬。

“這是軍營,到底不是處理家務事的地方,等你們回到首都星再商量吧。”

今天給沈承烨的打擊已經夠多了,辦公室圍觀的人又不少,繼續刺激下去,沈承烨要是亂說什麽對季西陸不利的話就不好了。

反正有沈骁在,沈承烨叫季西陸爸爸是遲早的事,不急于一時。

屈中将這個臺階給出,大家也就順勢下了,沈骁冷冷問了問那位上校有什麽事,只把上校問得冷汗涔涔才放過他們。

“我們還有正事,都出去。”沈骁目光掃過上校,落在眼睛赤紅的沈承烨身上,“沈承烨,違反軍規,你自己去領罰。”

沈承烨身體晃了下,又下意識往季西陸那邊看了一眼。

安靜了許久的季西陸一笑,慢條斯理說:“再見。”

沈承烨一噎,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毫不誇張地說,此情此景,季西陸這一聲再見比前面所有人所有話都要讓人難受,那種打從骨子裏透出的輕蔑和忽視,像利刃一樣刺穿沈承烨的理智,他本來只是難看的臉色須臾間發紅發紫,人差點當場被氣瘋。

屈中将差點忍不住要給季西陸鼓掌了,沈骁懷着讓人看不懂的驕傲沖季西陸柔和地笑了笑,轉過頭就冷了臉,厲聲讓沈承烨滾蛋。

“在長輩面前撒什麽潑!”沈骁低喝。

沈承烨像是被潑了盆冰水,擡頭看向沈骁,觸及沈骁染着戾氣的眉眼,所有不滿、所有沖動全部凍結,雙腿止不住發軟。

他想起最初養父考驗他時表現出的恐怖武力,想起養父大權在握的威勢,想起自己的身份,縱使滿心不甘,也沒有膽子違背養父的命令,僵硬地向所有上司告退。

手軟腳軟、跌跌撞撞走出辦公室大門,沈承烨不着痕跡拒絕了上校攙扶的好意,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等等”。

是養父的聲音。

沈承烨判斷出結果,心裏生出一點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期望,頓了一下,轉過頭詢問地看向養父。

不等他開口,坐在沈骁身邊的季西陸就沖他微微一笑。

“記得帶上門。”

沈承烨錯愕地看了眼季西陸,餘光看到養父正颔首,兩人之間湧動着暧昧和默契,大腦一下就木了。

他默不作聲關上門,眼神呆滞,同手同腳地走了。

……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季西陸和他的養父在一起,是不是想要報複他?

季西陸還愛他嗎?還在意他嗎?

沈承烨回頭,定定看了緊閉的辦公室門一會,腦中亂糟糟的,完全得不出這些問題的答案,甚至想不通他的養父和前男友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只能拖着沉重的身體慢慢向外走着,臉色陰沉得可怕。

和他一路的上校暗暗翻了個白眼,卻什麽話都沒說。

剛才那情況他算是看出來了,沈承烨根本不是什麽好的晉升途徑,就沈上将對沈承烨那個态度,指不定什麽時候沈承烨繼承人身份都不保了呢。

和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是沒前途的,上校覺得這完全不符合他的利益,随意找了個借口就先一步離開了。

沈承烨沒想到上校連敷衍他都不願意敷衍,臉色更是陰沉得滴下水來,環顧辦公樓大廳一周,注意到很多人嚣張又直接的打量,禁不住握緊拳頭。

他們那個眼神、他們那個眼神,就好像在嘲笑他是一只喪家之犬!

沈承烨咬緊牙關,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滿心的暴躁、挫敗和懊惱,在雲湖星駐軍營地和人發生沖突。

剛才屈中将手下的人起哄時,辦公室大門沒有關,外面這些人也許已經聽到了。他夠丢人的了,作為沈骁的養子、龍牙軍團未來的繼承人,他不能再失去風度。

他想得很好,可惜雲湖星駐軍最不缺的就是滾刀肉。

什麽風度、什麽臉面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越是規避他們的視線和嘲笑,就越會遇到變本加厲的起哄。

剎那間,大廳裏此起彼伏都是笑聲,有人打了聲長長的呼哨,擠眉弄眼沖沈承烨大喊:

“沈少校,你見到你小爸爸了嗎?多了個長輩的感覺怎麽樣呀?”

“哈哈哈哈那一定是很好的對不對?畢竟小爸爸那麽厲害,換誰誰不高興呢?”

“嗨呀別說了,想想那些藥劑和武器,我都想去認爸爸了!”

“嗐,只要季爸爸願意多幫我改造一臺機甲,別說叫爸爸,叫爺爺、叫祖宗都行!”

“可別可別,沈少校是上将的養子,叫爺爺不是亂了輩分嗎?”

小爸爸?

長輩?

這幾個字眼太過刺激,沈承烨喉頭一陣腥甜,表情一變,陰沉的面孔染上幾分冷厲。

他環視四周的人,發紅的眼睛讓他滿身暴戾更上一重樓,再加上他曾為讨沈骁喜歡刻意模仿過沈骁一些行為,發起火來确實比較駭人。

然而雲湖星這些老油條難道是吓大的?

對比曾在前線發過怒的沈骁,沈承烨這種拙劣的模仿就只能讓他們想到“無能狂怒”一個詞。

哄笑聲再次響起,比之前還要過分,響亮的口哨聲一聲聲回蕩在大廳裏,落在沈承烨耳中,就是最直白地挑釁。

他怒喝一聲:“夠了!既然諸位同僚這麽清閑,都用時間關注有的沒的小事,不如到訓練場切磋切磋?”

老兵痞們最不怕動手,聞言當即叫着好,七嘴八舌答應下來。

被快要掀翻屋頂的起哄聲吸引出來的季西陸看到這一幕,興致勃勃地揚起眉峰。

那張清隽的面孔幾乎是在一瞬間就露出幾分銳利,沈骁緩步走到他身邊,一手搭在他的背上,低聲問:“好奇?”

季西陸彎起唇角:“就他那點本事,我有什麽好好奇的。”

他只是對沈承烨被老兵們毆打的場面有點期待。

別忘了,沈承烨原來實力過人有很大一部分功勞屬于他的繼任者,沈承烨卻不怎麽在乎,如今沈承烨情緒上頭,約了機甲不比他差的老兵們切磋,落敗是必然結果。

上次沈骁打擊沈承烨時他沒有看到,這次都送到他眼前了,他沒理由不替繼任者親眼見證一下。

沈骁眼神沉沉,捏了下季西陸的耳垂:“既然是你希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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