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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城

程晨住的地方比較亂,不是□□十年代的筒子樓,但是格局卻是仿造那個時候的建築,五樓的樣子,沒有陽臺,向下看去只有光禿禿的牆壁以及一條不知道是什麽的圓形管道,和幾家條件應該不錯的裝的空調箱子。

齊念嘴裏說道:“你查何宇的下落。”

說罷拉過來一個凳子,站在上面小心翼翼面對着牆壁一手緊緊抓着窗框,一手去夠兩家之間的那根管道。

幸虧房間不大,輕松就能碰到,但是也只是指尖觸摸,怎麽都抓不到,有些心急的齊念幹脆只有一只腳踩在窗臺上,還有一只腳努力懸空,手伸向那唯一又可以扶着的地方。

終于晃悠兩下,還是抓住了,齊念松了一口氣,緩了一下,懸空的那只腳試着夠了一下管道的節點,将重心慢慢移到窗臺外,感覺還能容易一些,終于,整個人都脫離了窗臺,雙手死死扒着那根積了厚厚塵土的看着就有些老舊的管子向下看。

底下應該是什麽攤販,撐起了大大的遮陽傘,這樣阻隔了很多人的視線,也方便了齊念的行事。

向下滑就容易多了,只是這管道上時不時會出現幾根生鏽的鐵絲,一不注意就劃破手掌,厚厚的鐵鏽和流出來的鮮血混合,有一種刺鼻的味道,齊念皺了皺眉毛,加快了向下滑的速度,腳上踩着空調箱也還算安全。

大改踩了三個空調箱,齊念想當然地腳下去夠下一個,等到重心失衡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那一家根本就沒有裝空調,兩只腳都沒有了支撐點,雙手拽着管道死死不松手,鐵鏽摩擦着有着傷口的手心有些刺痛。

齊念向下看了看,這差不多是二樓的樣子,底下又有傘,如果跳下去應該不會出什麽事情,眼一閉,心一橫,直接沖着傘面下去了。

哐當一聲底下整個傘全部被帶倒,低下的人驚慌失措,紛紛閃避開,齊念從混亂中站起身來,趁着大家都在叫罵沒工夫關心原因的時候,混入到人群中偷偷溜了。

等到了安全區域的時候,此時系統剛好出聲:“念念,查到了,灣仔碼頭。”

齊念楞了一下,在碼頭,幹什麽,劇情中只說何宇是流氓頭頭,可沒有說他作違法生意啊,劇情中也只是因為他們的勢力太過嚣張,隐隐還有壯大的趨勢所以警察才要肅清他們。

系統似乎是感知到了齊念的疑問,說道:“何宇沒有幹非法的事情,只是他的手下似乎有人通過他的商品夾帶毒品出去,所以今天何宇應該是去解決這件事情的。”

齊念點點頭,感覺腳腕有些刺疼,低頭一看,腳腕處瞬間鼓起一個大包,皺了皺眉毛,試着踩了踩,咧咧嘴,真疼。

系統驚呼:“怎麽這麽嚴重,你什麽時候崴到的,就算是剛剛也沒有這麽快吧。”

齊念不在意地又看了一眼,咬着牙一瘸一拐來到馬路牙子上,看了看過往的車輛,說道:“班晗瑜的身體就這樣,瓷娃娃一樣,稍微一碰就會紅,輕輕一磕馬上就青,沒什麽事。”

系統看着齊念臉上扭曲的表情,心想這可不是沒什麽事情的表現啊,但是看到他焦急地看着來來往往的車輛,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

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再加上這裏是郊區,路上的車輛不多,就算偶爾過去一輛車還裝着人,齊念好不容易等到兩輛空車招了招手,對方連停都沒有停,忍無可忍,過來一輛黑色的私家車,齊念猛地沖到車前張開雙臂閉上眼睛,一道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窗擡出來一個頭,聲音比剛剛的剎車聲音還要尖細:“有病啊你,不想活了去吃藥,別在馬路上害別人。”

齊念睜開眼睛,慢慢跛着扶着車,一臉的虛弱無力,說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仁愛醫院的醫生,有人打電話讓我去救救急,我車開的快了一些,在旁邊出了個車禍,但是那邊人有危險,能不能捎帶我一路啊。”

司機是哥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畫着豔麗的妝,看見齊念的時候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豔,态度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扣着方向盤探頭過來說道:“你是醫生啊?”

齊念伸手在衣服內裏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他們這個檔次的人的名片一般都很簡潔,自然也沒有班晗瑜的專業領域,看着挺能忽悠人。

年輕女子拿着名片前看看後看看,露出一抹笑容,打開了車鎖,吧嗒一聲,說道:“班醫生啊,我聽過你,快上來吧,說地點我帶你去。”

齊念一聽就知道她只是客氣客氣,誰沒事會打電話給一個男性泌尿科的醫生救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嘴巴裏一直在道歉:“對不起,剛剛吓到了吧,我去灣仔碼頭。”

年輕女子轉過頭來,眼神有些癡迷地看着齊念,說道:“沒有沒有,班醫生也是事發突然,沒辦法的事情嘛。”

問道:“灣仔碼頭,那邊不是沒有住戶嗎?”

齊念有些累,說道:“那邊有個工人出現意外了,負責人是我朋友,我就過去看看。”

年輕女子又問:“沒有打急救電話嗎?”

齊念心下一驚,幸虧平時鍛煉出了面不改色,說道:“工人沒有錢,不讓打,說是輕傷,但是朋友看着挺厲害,本來想瞞着打電話的,那工人揚言說要是送他去醫院寧願去死,這才叫了我。”

女子了然,點點頭說到:“确實有這麽些人,把錢看的重,命都不要了。”

齊念看着前面來來往往的車輛,連忙提醒一直再看自己的女子,說道:“前面有車。”

女子哈哈笑了一聲,伸出手指點點方向盤,朱紅的指甲和褐色的方向盤相稱有一種詭異的感覺,說道:“班醫生出車禍是不是害怕了,我的技術很好的,保證盡快把醫生送到,也算是救了一條人命。”

說着猛踩剎車,車子沖了出去,齊念緊緊扶着車門,擔心還沒有救下何宇的時候自己先真的出車禍離開這個世界了。

那個女的把小轎車愣是開出了哈雷的速度,齊念差點吐在車上,搖搖晃晃開了車門腿軟地下了車,勉強笑了一下說道:“謝謝你了。”

那女的重新拿出那張名片,放在嘴邊象征性親了一下說道:“班醫生,若是我以後有事也可以找你嗎?”

齊念本來都要轉身了,聽到她這句話楞了一下,認真說道:“當然了。”

那女的頓時笑得燦爛,打了個口哨,倒了車揚長而去。

齊念心想你還是不要回去打聽我這個人,更不要随便打聽我的專業領域,轉身急忙向碼頭倉庫挪過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齊念深一腳淺一腳摸到倉庫周圍的時候,聽到激烈的争吵聲音,模模糊糊聽的不是很清楚。

找了個地方先躲了起來,問:“系統,你能感應到何宇的具體位置嗎?他們會不會戒備特別嚴格不好進去啊?”

系統回答:“今天本來負責是程晨安排把守的人,但是為了方便警察進來,所以這一道工序就省了,不然你也不會到這裏了,只是何宇我只知道他應該在附近,具體在哪裏還得重新感知一下。”

只要能守衛不嚴就行,齊念放了心,打算先觀察一下,看樣子警察還沒有先出來。

系統:“你說程晨打算怎麽弄死何宇啊?”

齊念想了想回答說:“警察雖然會顧及何家不會明白把何宇抓回去,但是這麽混亂的場面死掉一個人兩個人總是不可避免的,程晨也許會這樣想吧。”

沒多大一會兒,倉庫裏呼啦啦出來一大波人,齊念縮了縮身子,問道:“這什麽情況啊?”

系統半晌沒好氣地答:“我怎麽知道,有可能是談崩了吧。”

齊念一哽,說:“怎麽突然這麽沖?”

系統不答話,怎麽可能不沖,明明上個世界和這個世界前面都挺好的,主線也在按部就班地走,每次都是你在最後的關頭破壞劇情,還要不要人回家了啊。

齊念也就是随便一問,現在的情況不容許他分出心神去照顧系統的感受,問道:“你能感應到警察來了沒?”

系統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還是得做事情,說道:“警察已經注意到你了,畢竟你剛剛那麽光明正大的進來。”

齊念不在意,最壞的就是一死而已,還怕警察什麽。

碼頭有些等,但是因為距離太遠,這裏只能依稀辨別出人影,領頭的那幾個人走在最前面,不用系統感知,齊念一眼就便認出了那個叫何宇的男人,似乎有些疲累,走路姿勢沒有平常看起來舒服,帶着一些頹唐。

齊念抿了抿唇,視線定在何宇的身上就不動了,看他走着走着突然望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什麽人,不知怎的,心髒突然就揪了一下。

“系統,一會兒不管怎樣,都要用最大的能量保護何宇,這裏的人太多,我感覺可能突圍不出去。”齊念看着夜色下的何宇模糊的身影說道。

系統聲音不穩:“你說什麽呢,能量是用來幹什麽的你知道嗎?是用來保護你的靈魂力的,本來就麽有多少,保護你都吃力,全部用來保護他,那你怎麽辦?”

齊念舔舔嘴唇,不在意地說道:“這也就是一個普通世界,不會出現影響我靈魂的力量的,頂多就是進入下一個世界罷了,但是何宇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系統差點就說何宇死了也不會死,肯定也會是和你一樣進入下一個世界了,可是突然又頓住,如果何宇從頭到尾都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的話,使不出能量,那可能就真的會變成這本書裏面的一個普通人物角色,只要不是有意識地将自己的靈魂抽離,那麽死亡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系統突然想到,既然何宇一直跟着齊念穿梭,那麽這麽多世界以來何宇應該每一次都是自己有意識地剝離靈魂,沒有了記憶的何宇到底是有着怎麽強大的想死的意識才能将靈魂剝離出來,如此,系統心裏也微微有些動搖。

說不定齊念還可以在下個世界中獲取微量的能量,可是若是何宇死了,下個世界就再也沒有他了。

沉默良久,聲音有些無奈,說道:“我會盡可能保護,但是我能量也不多,盡量吧。”

齊念聽見這句話,放下了心,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一幫人身上,何宇似乎和領頭的那個人還在說些什麽,後面的小弟們也在吵吵嚷嚷,雖然沒有人敢大聲說話,但還是顯得亂糟糟的。

看了一會兒,也沒在這裏找到程晨,齊念問:“怎麽不見程晨呢?”

系統回答:“他還司負責安保的,應該在外圍吧,真陰險,這樣就是流彈都傷不到他自己。”

明明就是已經談妥了才會走出來,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何宇面前的那個人越來越激動,手舞足蹈地似乎都想要拔槍了,齊念心髒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上。

不知是誰先沖空中鳴的槍,剛剛亂糟糟的人全部亂了套,極個別人比較鎮定,但是大多數人都以為自己只是個級別比較高的混混而已,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身上帶着槍。

一個個抱頭鼠竄,你撞我我撞你,結沒有一個找到安全的出路,反倒都被困在了暴風眼中。

何宇比較淡定,只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麽,對方的領頭也是,兩個人相對站着。

忽然,又是一陣槍聲,這次明顯不是兩隊之中的誰鳴出來的,這次可不是對天放的空槍,而是實實在在地對着人群放的,邊上陸陸續續地有人在不斷倒下,所有的人比剛剛更加急躁了,一個個鬼哭狼嚎,想要選擇一個地方躲避起來。

齊念看着何宇望了一下四周,揮舞着胳膊不知道在喊什麽,然後他身後的人全部都開始有秩序地半蹲着順着一個方向開始挪動,其他的人見狀也紛紛效仿,黑夜中他一個人的身影是那樣突兀,齊念的心髒撲通撲通一點都不規律了。

畢竟三方中何宇這邊應該是沒怎麽帶槍的,對方應該也就帶的不多,剩下的就只有警察單方面狙擊,槍聲漸漸有些少了,但還是偶爾出現一次兩次,警察不知道從哪裏都沖出來,場面變得更加混亂了,齊念的視線差點都在裏面失去何宇的身影了。

這時候場面已經這麽亂了,多一個人不多,少一個人不少,齊念強忍着腳疼拔腿沖向人群裏面,找準何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望着何宇驚詫的臉說道:“跟我走。”

何宇反手拉住齊念的手腕,将他一把拖到一個角落蹲下,大聲問:“你怎麽在這裏?”

齊念說:“有警察,是程晨,我們快走。”

何宇看了一眼混亂的場面,應該是警察和對方的人幹上了,槍聲漸漸又密集起來。

幸虧剛剛齊念沖進來的及時,不然現在稍微一站起來很有可能就會被戳成篩子。

何宇拉住齊念的手不放,說道:“晗瑜,聽話,你待會就躲在這裏不要說話,我們沒做什麽,警察不會怎樣的,但是現在裏面有我的兄弟,我不能棄他們于不顧,我得把他們拉出來。”

齊念祈求地看他,搖晃着他的胳膊說道:“何宇,不要,子彈哪裏長了眼睛,怎麽可能知道你們什麽都沒做,是程晨,程晨想要你死,你只要出去就一定會有危險的。”

何宇瞳孔皺縮,說道:“程晨,為什麽?”

齊念面上有些難過,畢竟也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變成這樣,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跟何宇解釋。

何宇的聲音有些顫抖,問道:“晗瑜,是你嗎?”

齊念猛地擡起頭,連忙搖頭說道:“不是,程晨喜歡我,他恨你,他想要你死,我今天被他困在家裏,翻窗戶爬出來的,腳腕都受傷了。”

何宇松出一口氣,感覺身子都不顫抖了,忽又焦急地詢問:“哪裏受傷了,我看看。”

說着就要脫齊念的鞋子。

齊念急忙摁住何宇的手,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現在什麽時候了,關注重點在哪兒呢?”

何宇輕笑一聲,說道:“你永遠都是我關注的重點。”

周圍槍聲不斷,到處都是哭泣與哀嚎,齊念卻突然想笑,動了動嘴巴說道:“何宇,不要去,好不好,程晨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等着你呢。”

何宇搖搖頭,掙脫齊念的手說:“他不敢的,我只要把我們的人弄出來就好。”

說着轉頭就走,如此決絕,齊念想要跟上,腳下忽然疼痛起來,打了個趔趄摔倒在地,眼睜睜看着何宇東躲西藏地進入了子彈密集區。

齊念看了一會兒,說道:“系統,把我送到何宇身邊可以嗎?”

系統問:“念念,你真的想救何宇嗎?”

齊念望着何宇指揮的身影,面上一片堅定,說道:“想。”

系統頓了頓又問:“念念,你想回家嗎?”

齊念臉上有些溫柔之色一閃而過,說道:“系統,你別勸我了,我是真的想救何宇的。”

系統的聲音有些輕松,說道:“沒有啊,沒想着要勸你,只是有點想老爹了呢,好久沒有跟他說話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齊念本來想說自己下一個世界沒有了何宇,一定會成功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前幾個世界似乎也沒有成功,只好說道:“會回去的,一定會回去的。”

系統喃喃重複道:“是啊,一定會回去的。”

槍聲越來越秘籍,齊念看見何宇似乎胳膊中了一槍,一只手捂着胳膊一只手還在指揮,他帶來的人本來就不多,這一會兒的功夫也差不多都在危險範圍之外了,剩下的都是對方的人。

何宇轉過臉來面向齊念,齊念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自己還是沖着他笑了笑即使他看不清楚,餘光瞄見似乎何宇背後有一個人。

齊念表情僵了僵,眨巴眨巴眼睛仔細看看越來越覺得那身影好像是程晨,心髒驀地停了一秒鐘,連忙喊道:“系統,快點。”

系統的聲音機械無比,說道:“我知道,念念,我很喜歡你。”

齊念心裏一陣緊張,沒有聽清楚系統的話,模糊中似乎看見了程晨的胳膊舉起,槍口對準了何宇的心髒,一顆心由暫停變為了急速跳動,甚至跳到嗓子眼,在系統的加持下身形瞬間就移動到了何宇的身邊,一把拽住何宇的胳膊,自己閃身到他的身後。

齊念看着何宇目瞪口呆的表情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感覺到有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着自己,齊念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笑容僵硬在嘴角,表情變得驚慌無比,拽緊了何宇的手,大聲在腦海裏一遍一遍呼喚系統,可是怎麽都沒有回應,終于記起了剛剛系統所說的話,手下力道慢慢加重,眼前何宇慌亂的表情越來越模糊,淚水從眼角滑過,直到一片漆黑。

對不起,你們,我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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