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辛沐這樣想着的時候,一直在擦着一只瓷碗, 直到敲門聲響起打斷辛沐的動作, 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将這只瓷碗擦得光可鑒人, 擦了快半個時辰。
敲門聲繼續響着,辛沐應了一聲,便去開門。
來人是程晉。
這幾天他天天來, 借口是來找二郎, 教他騎馬。
“程镖頭來的不巧, 二郎出去玩了。”辛沐說的話倒是很客氣, 但一直站在門口, 沒有要請程晉進門的意思。
程晉有些着急地說:“他怎麽最近老是出去啊……”
“我會告訴二郎程镖頭來過的。”辛沐仍然沒有要請程晉進屋的意思。
程晉對辛沐的心思一向都很明顯, 從前他沒有挑明, 辛沐便還能與他相處,這些日子他來得過于頻繁, 辛沐對他的态度也冷了許多,他希望程晉能自己明白辛沐如今這樣冷淡的意思, 但一根筋的程晉,顯然沒能從辛沐變化不大的表情之中看出與從前的不同。
“沐公子,等一等。”程晉有些着急地抓着門, 憋了半天的紅臉,而後說,“沐公子,二郎不在的話,也請讓我同你說幾句話, 很、很重要的。”
辛沐淡淡地看着程晉,程晉做了許久的深呼吸,終于下定決心。
練了一下午的劍,到回家的時候,二郎也只是勉強學會了握劍的姿勢。
回家的路上,二郎仍舊是和容華騎着那匹打賭贏來的馬,一路上都興奮地說個不停。
“我學得算快的嗎?若是我每日都這樣練,多久可以開始練招式?”
“還早得很,不過你很聰明,若是足夠勤奮,天天來找我練習的話,我可以快些教你招式。”
“那好,殿下,你幫我保管好這劍,我每日都來找你。”
容華心中一喜,又說:“那自然是好。”
二人已經到了辛沐家後院的圍牆外,二郎還想說話,容華卻突然勒住了馬繩,二郎奇怪地回頭看,只見容華的眼神驟然變了,臉色一片鐵青。
二郎正疑惑着,又見容華的微微側頭,耳廓在輕輕地抽動。
二郎曾經聽說,內力強勁的人,五感也比一般人要強很多,所以容華大概是聽到了什麽。雖然二郎不知道是什麽,但看容華的臉色便覺得很重要,因此他沒有出聲打擾,并且也放輕了呼吸,閉眼認真地聽着,只可惜,他什麽都聽不到。
但容華聽得很清楚。
他聽到程晉滿含着期待的聲音。
“沐公子,請和我一起去京城!”
程晉用力地将這句話喊了出來,滿臉的真誠。
可回應他的仍然是辛沐的淡漠,他看着程晉,還沒來得及作聲,那人又繼續說個不停。
之前一直覺得很難啓齒,可現在一旦開口,多年藏在心底的話,便像是開了閘的一樣,不停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沐公子,我一直對你、對你有意,我想照顧你,想照顧二郎。我也知道,我比你年紀小,在你看來可能是不太可靠……年紀的确是沒有辦法改變,但在其他的方面,我會努力做到最好,我會為了你努力的。請你相信我,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照顧你,照顧二郎。只要你肯答應我,我保證,這一生我都會對你好的!”
這是最簡單不過的表白,沒有花言巧語,也沒有空洞的許諾,但卻讓人清晰地感受到他話中的赤誠和熱切,他真的是真心的,他也真的是個好人,辛沐并不會懷疑這一點。
說完這簡單的幾句話之後,程晉便緊張得整張臉都紅了起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瞪圓了眼睛盯着辛沐,等着辛沐的回答。
而辛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他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因此也就猜不透他的心。他似乎随時都有可能答應,也可能開口便是拒絕。
程晉有些着急,立刻便失去了理智,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突然便抓住了辛沐的雙手,辛沐驚訝地擡頭,看着這個平日連和自己說話都結巴的大男孩。
辛沐試着抽出自己的手,但程晉一根筋的腦子現在有些跟不上,他只知道傻乎乎地拽着辛沐不放。
辛沐想,應該是必須要把話給說重一點,程晉才會明白,他想了想,開口道:“程镖頭,你先……”
“放開!”辛沐要說的話,被另一個憤怒到極點的人代替了,程晉和辛沐同時回頭,只見容華騎着馬狂奔而來,他盯着辛沐和程晉握在一起的手,只覺得雙眼被刺得生疼。
看着容華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程晉也警惕了起來,他更加用力地抓住了辛沐的手,将辛沐給護在身後。
這一刻,容華的憤怒便到到達了完全無法控制的高點,他用力勒住馬繩,翻身下馬,想也沒有想,便朝着程晉出手的。
程晉将辛沐給往後推了一些,閃身躲開了容華的第一次攻擊,吼道:“你是誰?你要幹什麽!”
容華并不回答他的話,似乎是被憤怒給沖昏了頭腦,他繼續朝着程晉攻擊,程晉躲了兩下之後,再躲便感覺自己是個懦夫,他腦子一熱,喝了一聲便也迎上去。
二人今日都沒有帶兵器,就那麽硬生生地肉-搏了起來。
方才因為速度太快而趴在馬背上的二郎這才冒出頭來,他驚慌地喊了一聲:“怎麽打起來了!”
“你怎麽在這裏?”辛沐面色一暗,生怕那倆人把孩子給誤傷了,沖着二郎有些生氣地說,“你趕緊過來!”
二郎不想惹辛沐生氣,連忙自己爬下了馬,繞開那打得不可開交的二人,跑到了辛沐的身邊。
二郎能明白這兩個人互相仇視的心情,但他不明白,這兩個人都不是那種沖動的人,怎麽能同時失控,一句話都沒說就直接開打?而且還是這樣毫不留情。糟糕的是,他們住的地方這樣偏,連個能拉架的人都沒有。
正在二郎想着的時候,容華已經一腳踹上了程晉的腹部,而程晉毫不示弱,拳頭直接砸在了容華的心窩,二人都疼得悶哼了幾聲,但他們都不肯停下,仍然絲毫不留情面地和對方拼命。
這二人誰受傷,都是二郎不想看到的,他急得快哭了,拉着辛沐的袖子道:“爹!這可怎麽辦啊!”
“住手!不許打了!”辛沐護着二郎,對那兩個人喊了一聲,但打得紅了眼的二人根本不肯聽。辛沐只覺得額頭上的冷汗都冒了出來,心跳快得不行。
程晉的武功很好,絕對算得上是高手,否則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镖頭。而容華的武功有多強,辛沐是親眼見識過的,若是他身子好着,程晉絕不可能在他手下走過一招。但他的身子被他自己糟蹋了好幾年,在前不久還險些把自己弄死,現在還處于大病初愈的狀态,差不多也就是個普通高手的水準,現在的他和程晉不相上下,二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将其中一人打趴下,只能互相帶着恨意,不停地讓對方和自己受傷。
他們的過招的速度太快,辛沐也沒看見倆人究竟傷了哪裏,只是看到零星的血花在飄散,二人都見血了,只怕有內傷。
辛沐露出了着急的表情,又喊了一聲:“都住手!”
可那二人還是以辛沐看不清的速度又過了兇險的一招。
辛沐深吸一口氣,轉頭看着二郎說:“二郎,我頭暈。”
二郎呆愣片刻,立刻反應過來,誇張地大喊了一聲:“啊!爹,你怎麽了!”
二郎說話的瞬間,那邊像是入了魔一樣倆人都深吸了一口氣,此時二人的雙掌正要對上,二人同時朝着辛沐的方向看過去,異口同聲,焦急地喊了出來——
“辛沐!”
“沐公子!”
喊出聲的同時,進攻的速度卻并沒有減緩。
正要對上的雙掌都帶着強勁的內力,若是強行收回只能受到反噬,看上去他們唯一的選擇是對上這一掌。
可讓程晉根本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進攻的時候,容華竟然咬住了牙,硬生生收回了那一掌,毫不猶豫地轉身朝着辛沐的方向飛奔而去,于是,程晉那根本收不回來的一掌便直接打在了容華的後背上。
辛沐短暫地出現了幻聽,仿佛有一聲巨響在他的耳邊,其實根本沒有太大的聲音,就是一拳打在肉上那悶悶的撞擊聲。
容華也沒能發出呻-吟,他陡然站住,短暫地頓了一刻,這才終于發出了聲音。
“噗”
一大口鮮紅的血從容華的口中噴出,他一個踉跄便重重地摔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餘的三個人都愣了片刻,程晉僵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無措地道:“他、他怎麽……”
作者有話要說: 和最後一個情敵的正面對決了~
明日有一丢丢糖~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