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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容華轉頭看了小侍女一眼,她一個激靈, 立刻聰明地反應了過來, 迎上去滿臉焦急地說:“殿下, 您要緊嗎?我就說了不要逞能,讓奴婢們擡步攆來接您,您非要自己走……”

這時候, 辛沐和二郎聽到了動靜, 同時回頭。

容華對小侍女投去了一個贊賞的眼神, 接着才“無力”地說:“沒事, 這點距離, 還不算什麽。”

說完容華便趕緊去看辛沐的表情, 可辛沐故意冷着臉, 根本看不出什麽表情,容華心中失望, 便裝得更虛弱,整個身子都壓在了身旁的小厮身上, 将那小厮都給壓得不堪重負。

“哎呀,殿下沒事吧。”二郎誇張地喊了一聲,而後放開了辛沐的手, 跑到容華的身邊。

容華趕緊用嘴型詢問二郎是怎麽回事,二郎也一臉困惑,用嘴型回答道他也不知道。

這時候,辛沐總算是出聲了。

“二郎,過來, 殿下身子不好,你碰到他的傷處。”

二郎偷偷給了容華一個堅定的眼神,讓容華挺住,容華同樣回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二郎便跑回了辛沐的身邊。

辛沐對容華行了禮,接着說:“殿下,我這宅子之中簡陋,怕是會影響你傷情的恢複。所以還是請殿下早些回府中,好好将養。”

“怎會?”容華對着辛沐,露出笑臉,道:“只要瞧上你一眼,我就能多活好幾年,不管多重的傷,也覺得無所謂。”

這話說的小侍女臉都紅了,容華還感覺不到自己肉麻似的,雙眼像是含着秋水,溫柔地看着辛沐。

只可惜辛沐不肯接他的話,轉而看着門外說:“殿下,馬車已經備好了,如果不舒服的話,還是盡快上車,回府中好好休息。”

辛沐的态度實在是斬釘截鐵,容華想要繼續裝柔弱耍賴都有些困難,于是只好磨磨蹭蹭地往馬車的方向去,走一步喘半天,辛沐一直就耐心地等着,容華拖到了沒辦法再拖,終于上了車,而後他又掀開車簾,戀戀不舍地看着辛沐。

“殿下注意身體,保重。”辛沐并未說任何挽留的話。

容華轉頭看了看二郎,只見二郎擠眉弄眼,示意他還是按照辛沐的意思辦。容華想了想也是,畢竟不知道現在辛沐究竟是什麽樣的心思,若是自己逼得太緊,辛沐一個不高興直接走人,他上哪兒再找辛沐去?總之現在還是順着辛沐的意思為好,盡管心裏難受,容華還是都忍住了,他盡量表現出自己風度翩翩的一面,用柔情的目光包裹着辛沐輕聲道:“那我便回去了,等好了便來看你。”

辛沐低頭行禮,并未作答。

容華實在是沒臉再繼續耍賴,只好帶着滿心的幽怨,讓車夫駕車離開,但一直到車走到拐角看不見辛沐的地方,容華才放下了車簾。

看不見辛沐之後,容華便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空了,他失魂落魄地躺在馬車之中,不停地胡思亂想着。

馬車消失在轉角,辛沐便牽起二郎的手往院中走,二郎看了看辛沐的表情,并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到些什麽,而後便決定有話直說。

“爹,其實殿下還沒有痊愈呢。”

辛沐答道:“我知道,但也沒有大礙了。”

“可他若是在我們家裏,心情會好一些吧,也會好的快一點,你都不解釋什麽,就直接請他回去,他會胡思亂想的。”

“現在沒辦法留他。”辛沐邊走邊平靜地對二郎說,“我要離開越州,立刻就走。”

二郎登時便渾身僵直,他一下站定在原地,驚詫地看着辛沐。

辛沐從衣襟裏拿出一封信,接着說:“臨洲北林棋社給我送來了一封信,說是北林老先生出了出了新的棋局,打算開一場棋友宴,廣招天下棋士前往破解。前些日子北林棋社找不到我,故而送信有些耽擱。十天後棋友宴便要開始,若是我想趕得上,須得要早些出發。”

二郎有些着急地說:“但……但也可以給他說一聲啊……”

辛沐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恍惚,二郎等了好久也沒有等到辛沐的回答,臉色越發難看,他開口,語氣中帶着濃濃的失望,輕聲道:“爹,你已經做好了決定是嗎?”

辛沐并不回答這個問題,他摸了摸二郎的頭,輕輕嘆息一聲便再沒有開口,他沉默地回了卧房,沉默地開始收拾行李。二郎看着他,心漸漸沉了下去,他想,這大概就是最後的答案了,他爹還是決定,不再給容華最後的機會。

這個打擊對二郎來說實在是突然而且沉重,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辛沐好久,才終于承認,自己或許真的想錯了,一切都是自己自以為是的猜測,他以為他爹和容華的關系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其實根本就是相反的。

即使他再喜歡容華也沒有用,容華不是他的父親。

二郎心裏翻江倒海,抓着腦袋想,他自己都這樣難過,容華會如何呢?之後容華再來的時候,發現他和辛沐已經走了,該是多傷心啊!

這些話都在二郎的嘴裏轉悠了好幾遍,好像随時都要喊出口,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二郎也沒有透出來一個字。

在他的心中,他爹才是最重要的,況且他已經說過了,不管辛沐的決定是什麽,他都無條件支持。

所以到最後二郎也沒有多說什麽,他乖乖地忍住那些笑情緒,盡管眼睛都紅了,還是在勉強笑,懂事地說說:“我知道了,那我也回房去收拾行李。”

二郎轉身,辛沐才停下手裏的事,他回過頭來,微微張了張嘴,可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個時辰之後,辛沐便将下人給辭退,收拾好了位數的不多的行李。二郎也拿着個小包袱,在門口等着他。方才的難過和失望已經消失在了二郎的臉上,他依然是那個貼心懂事的好孩子。

辛沐牽起二郎的手出門,而後挂上了鎖。

抽出鑰匙的那一刻,辛沐在門前站定僵直了片刻,看不出究竟在想什麽。

“走吧。”辛沐對二郎說,很快上了馬車,再也沒有回過頭。

豪華的越王府對容華來說,不過是一座金碧輝煌的空房子,離開辛沐回到這裏,他便滿心都是焦躁。盡管剛剛才分別,他就已經忍不住思念,仿佛時間被無限拉長了,每一次呼吸都覺得太慢。

若不是怕惹辛沐不高興,容華剛回來就想再跑過去的。

再怎麽也得明天再去了吧。容華仔心裏想,明天一早我就去,就看看他而已,我也不做什麽。要是他不高興,我馬上就走,不每日見他一面,我必定要少活好幾年。

容華胡思亂想的時候,應心遠到了,又給他紮了幾針,開了些藥,接着便是老生常談的叮囑:需得卧床靜養,切忌思慮太重,不多時就能痊愈。

被紮針治療之後的容華覺得十分困倦,很快便睡了過去,這一覺他睡得并不安穩,總在做着看不清的噩夢,子時剛過,容華驟然從噩夢之中驚醒,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只覺得後背全是冷汗。

容華艱難地大口喘氣,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辛沐牽着二郎離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他沒由來的一陣心慌,連滾帶爬地下了床,一邊着急地穿衣裳,一邊大聲喊道:“來人!”

守在外間的小厮趕緊點着油燈進來,忙問道:“殿下可是哪裏不舒服?小得這就去請應……”

“備馬!”容華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好半天才将鞋給床上。

那小厮有些懵,結結巴巴地說:“備馬?這大半夜,殿下您要去哪裏?應神醫說了……殿下,您別走,披件鬥篷啊!外面下雨了!”

容華根本沒有聽見那小厮說得任何一個字,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油燈,飛快竄進了淅淅瀝瀝的秋雨裏。

一盞茶的時間不到,那匹跟随容華征戰的駿馬便以風一樣的速度,從越王府朝着城邊疾馳而去。

在路上的時候,容華就一直在心裏寬慰自己:連二郎也說了,辛沐其實是擔心自己的,他們之間已經出現了轉機,只要他繼續堅持,便大有希望。辛沐怎麽會離開?他不過是自己吓自己罷了。辛沐肯定還在家裏,肯定在。

這些念頭不斷在在容華的腦子裏轉悠,他給自己說了無數次冷靜,卻還是忍不住将馬鞭揮得獵獵作響,駿馬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在雨裏狂奔,但容華還是覺得慢,當看到了那棟在雨霧之中安然矗立的小院時,容華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便達到了頂點,他猛然勒住缰繩跳下馬,快步朝着大門走去。

等大門的景象到達了油燈的照射範圍,容華便看得一清二楚,大門是緊閉的,鎖是從外面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2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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