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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擲占打卦

待一場鬧劇暫歇,衆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已經是半小時後。

女人早在混亂中被親戚護着下山了。壯漢被言語挑唆險些鬧出人命,驟然得知實情有些遭不住打擊,渾渾噩噩的。或許是這麽多年的親情終究無法割舍,他還是陪着孩子留了下來。

小孩還燒着,被風清喂了些清水,趴在蒲團上睡着了。

徐道長和另一個中年模樣的師弟圍着那孩子看了半晌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便去問家屬近日遭遇。

按理說,神明的确不會與凡人過不去,但那位脾氣太壞,他們也拿不準,何況神像都給砸了,雷霆大怒也是有的。

壯漢悶聲道:“神像是昨兒才砸的,我阿媽抱着小……小娃整天求神都沒有用,我實在氣不過。”

既然是昨天砸的,小孩燒一周應當不是這個緣由。

徐道長會一些淺顯的醫術,可那小孩脈象古怪的很,他把不出問題,也不像邪祟纏身。

再說,真是病理性的原因,家人已經送過醫院了,不該查不出來。

紫微道:“要不将天蓬真君請來問問?”

他還記得那天徐道長一通咒語念罷便将神将召來的英姿,有心想再見識一番。

徐道長面色讪然。

請神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他上回耗盡元氣能召來天蓬真君也是僥幸,指名道姓地去喊更是不可能,人家可不一定搭理他。

他師弟道:“打卦吧?”

這倒可行。

道士供奉神明,時常有事問詢意見,便采用打卦的形式。

衆人便移步偏殿。

紫微觀正殿供奉紫微大帝,後殿供奉三清,左偏殿供奉北鬥七星君,右偏殿中也供奉着四座神像,乃是北極四聖。從左到右依次為天蓬大元帥真君、天猷副元帥真君、翊聖保德真君、靈應佑聖真君。後二者在凡間又以黑煞将軍和真武大帝聞名,明代以後更有道觀單獨供奉真武大帝,将其位格擡到了紫微大帝層次。

徐道長更衣淨手後,帶着一副半月形的木制卦具來到天蓬神像前。

打卦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問靈棋經,一種則是擲茭。問靈棋經太過繁瑣,大多道觀裏都采取更為簡便的擲茭蔔問神明。

這半月形卦具便是茭杯,一面平一面凸,平為陽凸為陰。擲茭時先要向神明上香膜拜說明問蔔原因,之後拿起茭杯在神前香煙上繞過一圈再擲向空中落下。若兩支茭杯落地後一正一反被稱為聖杯,代表神明同意。兩個陽面則是笑杯,代表行事狀況不明或神明未曾決定,需再擲請示。兩個陰面則是怒杯,代表神明反對。

擲茭時有個約定俗稱的規矩,一件事最多只能擲問三次,不可過多叨擾神明。

徐道長尤為謹慎,敬香後還誦讀了一遍天蓬真君寶诰,這才問道:“敢問真君,那娃兒病重可是真君懲戒?”

問完,擡手一擲,茭杯落地,卻非正非反,兩支都立了起來。

徐道長皺眉,再次說明情況擲了一遍,茭杯還是雙雙立着的。

“這……”他啞然。

連擲兩遍都是立茭簡直聞所未聞。說真君沒來吧,這樣匪夷所思的結果不可能出現兩次。說真君來了吧,這是……不願意回答?

紫微在旁邊看着,嘿的一聲就笑了出來:“這天蓬真君還真有個性,該不會又急着回家收衣服了吧?”

風清滴着冷汗拽了拽他衣角。

神明之前可不好胡言亂語,就算店長是高人,也難免要被真君記恨的。全紫微觀都知道,天蓬真君可小心眼了。

徐道長恭敬道:“弟子還請真君明示。”

擲了第三次。

他力道并不大,可那兩支茭杯也不曉得怎麽回事,揚起的高度竟不同尋常,幾乎觸到天花板,吧嗒摔下來,四分五裂,碎了滿地。

仿佛神明動怒,摔杯以示。

紫微脫口而出:“……這是幹了壞事被追問惱羞成怒了吧?!”

風清吓得趕緊去捂他嘴,可他被長生隔着,沒捂上。

滿殿道士驚異非常。

神明動怒非同小可,雖然紫微說得冒犯讓人不喜,但他們心中也不得不承認,這年輕人,很有可能說對了。

“還是請神吧?”風清道,“讓店長幫幫忙?”

衆人面面相觑。

徐道長師弟很有遠見,給師兄遞了個眼色,忙帶着苦主先回廂房,只留下紫微幾人。

徐道長代紫微跟真君告了饒,這才拉着他出了大殿,小聲道:“店長可能請?”

紫微吃驚:“你不會?你上次不是請到了麽?”

徐道長苦笑。

“非機緣巧合,很難請下神明。不過店長福緣深厚,或可一試?”

紫微摸了摸後腦勺,不好意思道:“可我不會請神,要不你現教,我試試?”

徐道長:“……”

請神哪是那麽簡單的,就算再天賦異禀的人,現教也要學上十天半個月,家屬還在廂房裏等着呢。

長生卻忽然道:“你可以喚來。”

他用的“喚”而不是“請”。

“诶?要念什麽咒語麽?要不要跪拜?符怎麽畫?”

“……不用。畫你最擅長的那種。”

紫微眨了眨眼。他對長生的話還是比較信服的,能教他使出威力那麽大的雷神咒的道士,當然不會是個簡單的面癱充電寶!

于是,他也不顧徐道長師徒一言難盡的神色,借了黃紙朱砂,畫了幾筆,就折起來放在天蓬真君像前面的香爐裏燒了。這次沒帶小白頭發出來,也不曉得效果好不好。

風清好奇道:“店長畫的什麽符?”

紫微:“你猜?”

“……”

風清不敢亂猜,店長的想法,哪是他能猜到的。

紫微将符箓燒完,拍了拍手上的殘灰,靜等神将降臨。

其實他也沒畫什麽,長生說畫他最擅長的,他就在符上寫了幾個字。

【急,請天蓬真君速來。】

紫微相信長生,老神在在。徐道長卻不抱太大希望。

他雖認為紫微福緣難得,根骨清奇,但聽他說不會請神時熱情已澆滅了一半。

總不可能天庭也跟冥府一樣開通了智能系統吧?否則真君為何還要那麽麻煩托夢呢。

不料想,天蓬真君的神像驟然金光大綻,待殿中恢複平靜,香案前已站了位黑衣玄冠的魁梧大漢,正是那日東郊外降臨的那位。

他這回倒沒騎夔龍,不知是不是地方太小不方便。

徐道長與風清連忙叩拜。紫微也拿不定要不要拜,剛往前走了一步,便被長生默默拉住了。

天蓬臉色不大好,也不敢呵斥紫微,只對徐道長師徒道:“不都問完了麽,又喚本将作甚?!”

徐道長讷讷道:“可……您不是沒答麽……”

還任性地摔了茭杯。

人命關天,那小孩現在還燒着,徐道長伏首道:“不知那家人何事惹怒真君,還請真君細說。”

天蓬扭臉。

一副“不想說,他們自己作”的樣子。

又不敢走人。

紫微看得有些郁悶。神将受人供奉,不是應當護佑信徒平安麽,怎麽拽成了這個樣子?看看人家陰界公務員,一個比一個謙虛,還微笑服務的,都不是人,怎麽态度差這麽大?

這會距離太近,他終于認出來這天蓬真君很像那日搶小白礦泉水瓶被他打跑的那個,不是很确定。

紫微靈光一閃,激将道:“天蓬真君也別怪我說的不好聽,人真武大帝同在四聖,信徒遍地可不是沒有原因的,你比人家可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這事要不解決,往後還有誰敢把你往家裏請?”

風清吓了一跳,跪在地上還悄悄回頭擠眼睛,示意店長趕緊住口。

這可不是小鬼,是神将啊,萬一生氣把您給揍了可怎麽辦!

徐道長也趕緊告饒:“真君恕罪,這位居士并不是信徒,他……”

話沒說完,便見天蓬委屈地蹲了下來,撥拉着香案上的爐子,幽幽地看着隔壁真武大帝的神像。

“真武信徒多神力大,俺哪比得上。哼,你們都覺得他厲害些對吧?那你們找他去!”語氣中充滿了酸意。

殿裏的人都震了震,全然沒想到天蓬真君竟然是這樣的天蓬。

看來天界也不好混。

紫微見有戲,趁機道:“那你多多發展信徒就是了,早晚能有機會超過他,沒必要自暴自棄。”

“如何發展?”

“你先說清楚怎麽回事,我再給你介紹個路子。”

天蓬微微語塞。他自覺自己是按規章來的,可在兩位上司面前總有些羞于啓齒。紫微倒罷了,啥也不記得。長生那冷冰冰的眼神,好像他說錯一句立馬就能降雷劈他似的。

“……是本将降的懲戒,可也不怪俺。本将辛苦為他們鎮壓邪祟不說,他們卻在戊日祭祀叨擾本将安寧,那娃兒還當着本将的面喚本将……喚本将八戒!!簡直鬥膽包天!”

嚯!

道教祭祀是有禁忌的,六戊日不可祭祀,信徒都熟記于心。戊日為農歷戊子、戊寅、戊辰、戊午、戊申、戊戌,六十天一輪。秋犯六戊,則令人遭瘟癟時病,最近剛入秋,小孩生病便能理解了。

“本将不過稍加懲戒,那熊孩子病過這輪便好了。”天蓬道,滿臉“俺還是分得清輕重”的自得。

徐道長試探道:“那神像……”

“那神像爾等趕緊收回,本将早便收回神通不再鎮壓那處了。”

徐道長心下一松。

看來真君不曉得神像被砸的事,真是太好了。

事情既已明了,便該送真君歸位。

天蓬卻不肯走。他扭扭捏捏地望着紫微道:“什麽路子你還沒說……”

紫微暗笑不已。

他說什麽來着,神仙麽,總是希望信徒廣布的,風清還非說天蓬真君脾氣不好,這不是好說話的很麽。

便一攤手,道:“請天君賜我萬道符箓,我拿去店裏廣結善緣,保準将你包裝的比真武大帝還神!”

天蓬:???????

信了你的邪!敢情帝星是上他這空手套白狼來了?!

紫微像個搞傳銷的大忽悠:“沒效果你也沒啥損失嘛。試試看呗,萬一有效果呢?一張符箓就是一個信徒啊,你好好想想!”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着另外三座神像。

唔,不知另外三位真君能不能喊下來。好像隔壁殿裏還有北鬥七星君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喊出了我今天的作話:北鬥七星快跑啊!!!要被拉苦力辣!!!

那個,評論區開放了,我的冷評體質終于暴露了!小天使們你們還在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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