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追蹤
道長們來得巧， 徐道長正好帶風清回店裏，要不然聯系不上紫微還得在外頭喝好幾個小時的西北風。
自昨兒夜裏孫局長以當地公安局的名義發出公示後，群衆都将林子深遇襲一事當做意外， 不再在鬥轉星移附近圍觀， 卻有幾個記者不肯放過八卦新聞， 一大早就來蹲守了。
他們見一衆道士成群結隊而來， 立時跟打了雞血似的，瞬間腦補了千萬個事情走向， 快門按得咔嚓直閃。
伍部長皺了皺眉，警覺地提醒徐道長趕緊開門帶人進屋。
神仙們睡得天昏地暗，壓根沒聽見開門的響動，姿勢依舊四仰八叉全無形象。
衆道長乍一看見這景象，簡直三觀盡毀。
“這是……”夏道長眼尖地發現自家老祖臭腳丫子就蹬在張天師懷裏， 眼皮直跳，臨時編了個解釋道， “這肯定是我們不知道的神秘修行之法！”
其他道長也反應過來，紛紛小聲附和。
“對，我教講究順應自然，仙官們睡得多自然啊， 一定是這樣！”
“那位可是勾陳帝君？不愧是帝君， 即便睡夢中也是如此和藹。”
“我家老祖也不差呀，你們瞧，他是多麽樂于助人，睡着了都不忘幫薩天師……呃， 清理腳趾的！”
“我輩也當勤勉修行， 方能達到如此天人合一之境啊。”
他們睜着眼說瞎話，還要來拉着徐道長一起說：“徐道長， 這套功法你可會啊？是否可以教教我們？”
風清憋笑憋得辛苦極了。
紫微聽到動靜下樓，見是伍部長帶着道士來，稍稍松了口氣，也不避諱，當着大家面就沖地上橫七豎八的家夥們喊了一嗓子：“起床了，來客人了。”
道長們：……
所以這些仙官真的只是單純地在睡覺麽？
拒絕相信，不想相信，嗚，這不是他們心目中的仙官該有的樣子。
随着紫微一聲喊，震天呼嚕戛然而止。
“敵襲！”
“哪裏！”
“快快束手就擒！”
“放着俺來！”
一個個神仙閉着眼睛，抄板凳腿的抄板凳腿，拎羽毛球拍的拎羽毛球拍，就要沖站在最前面的伍部長招呼。
道長們被這毫無預警的場面驚得風中淩亂，又不是很敢攔，萬一攔了仙官生氣了可怎麽好，只能對伍部長的遭遇聊表同情，站在原地沒動彈。
紫微哭笑不得，哪會真讓他們對“送財童子”出手，三兩步竄下樓拍拍神仙們，“別鬧，不是敵人，都睜眼，天亮了。”
卷閘門放進人後就拉下了，風清機靈地很，連忙去開櫥窗，讓陽光灑進來。
神仙們曬到陽光終于睜開眼，精神卻還有些恍惚。
“怎麽就天亮了？”
“俺感覺才閉眼啊……”
“诶不行，背疼，我得回宿舍床上再睡一覺。”
“同去。”
“這幫家夥是……哎喲媽呀那個好像是我徒子徒孫！”
“卧槽旁邊那個也有點像我信徒！”
神仙們驚恐地看向紫微，眼神可憐又無助：老板，他們看見我們的寒碜樣了？
紫微沉痛點頭。
衆仙面色煞白，偶像包袱掉了一地，隐約還有幾個發出了短暫急促的抽氣聲。
道長們才是最尴尬的，說沒看見吧有自欺欺神嫌疑，說看見了吧以後還怎麽見神仙，為難的不得了。
但見牛道長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走到他們家羞得捂臉的真武大帝面前，拱手道：“帝君盡忠職守，不畏苦難艱險，普為衆生，仁愛慈善，不愧是我教信仰之所在！”
這番話雜糅了真武大帝《玄天寶诰》中的用詞，說得那叫一個高明，一口咬定神仙們的邋遢模樣是為護佑蒼生所致。
為蒼生邋遢點丢人嗎？當然不！就連真武臉上睡出來的紅印子都是工傷，是慈悲！
衆道長：卧槽，還能這麽吹彩虹屁的！受教！
就連真武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他只是睡了一晚上地板而已，怎麽就跟普為衆生扯上關系了，小老弟你吹過頭啦！
放下捂着臉的手，咳了兩聲，對牛道長道：“努力修行，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像我一樣普為衆生！”
牛道長恭敬的神色不見絲毫作僞：“多謝帝君鼓勵，信徒必定加倍努力！”
天蓬看得瞠目結舌，小聲跟葛洪罵真武不要臉、面皮可以當城牆。
罵完了，還拼命沖風清使眼色揚下巴，讓他也給自己吹一個。
風清收到，趕忙竄過來，扶着天蓬道：“真君，你睡落枕了？我昨晚就勸過你啊，不要拿真武帝君的小腿當枕頭你偏不聽，唉，要我給你揉揉不？”
天蓬：……
天蓬面無表情地推開風清。
信徒和信徒的差別怎麽這麽大？
風清沒get到天蓬的需要，其他道長都get到了，趕忙上前拉住自家神仙。
眼看着道長們吹彩虹屁吹得天花亂墜，噓寒問暖的模樣就跟仙官們剛從戰場上下來似的，紫微和伍部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出聲打斷了大型馬屁現場。
“時間緊張，說正事，說完了我們還要回去開會。”
“你們不去補覺的話，不如臨時開個付費的修道指導沙龍？”
道長和神仙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卻迫于上司淫威不得不分開，留下的留下，回宿舍補覺的補覺。
那依依不舍的樣子，真叫人潸然淚下。
紫微不便帶道長們上樓，迅速說了幹哈的事。
道長們聽得義憤填膺。
“豈有此理，我華夏也是他一個邪魔肆無忌憚霍霍的地方？！”
“張道長，理論上來說，他繼承了濕婆的神力，已經成神了。”
“邪神而已！”
“仙官們不該再耗損精力了，讓我們合力解決他！”
他們剛被自家神仙肯定過，正是士氣最高的時候，好些個鬥志昂揚，好像下一刻就要殺出去。
紫微默默提醒道：“諸位道長可還記得紫微觀的濕婆化身？”
彼時濕婆化身降臨羅天大醮，衆道長全無反抗之力，若非長生在，只怕要折損一半人。
在場道士當即個個沉默，臉色難看，哪裏不能領會紫微的意思：他們打不過吞了濕婆本體的幹哈。
伍部長決斷迅速，冷靜道：“此事非同小可，他一擊不中或許會換目标，我回去會通知各地道友注意宣傳和警惕，也會立刻聯系各個宣傳口對公衆普及幹哈的危險性。”
這些都很有必要的防範措施，紫微表示贊同。
“你這裏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傷員情況如何？”伍部長又問。
紫微想了想，人為滅燈也是滅，點七星燈的事還是謹慎點不要提為好，說道：“小白還在救治中，林子深已經沒事了，但狀态不好不便露面。他粉絲太多，如果網絡上傳什麽謠言之類，還需要你幫忙壓一壓。”
這是分內之事，伍部長當然不會推辭。
“對了，”臨走前，他望着紫微，猝不及防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紫微大帝嗎？”
道長們還沒走遠，聽到伍部長問這話，紛紛放慢腳步豎起耳朵等着聽紫微回答，緊張地直回頭。
就見紫微眨了眨眼：“如果我是，有補貼麽？給多少？”
伍部長眼角一抽，僵硬道：“這個真沒有。”
紫微失望地嘆了口氣：“好吧，那就不是。”
伍部長：？？？
什麽叫那就不是？
所以到底是不是？
伍部長手掌握住又松開，無可奈何地陪着他打啞謎：“你可以是，對嗎？”
紫微笑眯眯道：“有五百萬補貼我就可以是。”
“……告辭！”伍部長轉身就走。
“再來啊。”紫微沖他背影揮手。
那聲音從身後飄來，瘆得伍部長差點沒給小石子絆倒。
他再也不會來了好麽。
等人走遠了，紫微才回到毯子上慢慢坐下，摸出手機。
昨天接回小白以後他就關機了，這會一打開，無數短信就卡得差點死機，一翻通訊錄，未接來電99＋，大半都是徐道長打的。
紫微剛送走徐道長，沒聽他說有什麽要緊事，不急着回電話，先聯絡了秦寶寶。
秦寶寶費力地順着信號鑽過來，疲憊道：“老板，先讓我緩一分鐘。”
說着就往地毯上一癱，累得魂體都有些虛影。
工作狂秦寶寶很少會累成這樣，紫微忙給他拿了靠墊來，從花瓶裏抽出柳枝沾水甩了甩讓他解渴，還給他貼了張長生畫的凝魂符。
秦寶寶好了不少，說道：“那個幹哈，實在太能藏了，我們帶了兩百個兄弟，把銅城翻遍了都沒發現一點蹤跡。”
紫微早有所料，嘆氣道：“他生性狡猾，不奇怪，你們也別找了，我想想別的辦法。”
“……不是啊，我們知道他去哪了啊。”
“嗯？”剛剛不是說沒發現蹤跡？說話大喘氣可還行？
秦寶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是我們找到的嘛。昨兒夜裏我跟顧老碰上0888號了，就跟他說了這事，他叫了各地辦事處的同事和臨時工一起幫忙才有了眉目。”
紫微輕輕皺眉。
他當然知道請陰司幫忙才是最便捷的途徑，可幹哈已成邪神，只怕王明都不一定能從他手裏逃脫。孤魂野鬼幹哈看不上眼，修為過高的陰魂卻能為他增添實力，出去找他危險性太高。正因如此紫微才沒有告知陰司。
但聽秦寶寶這麽說，應當是沒有發生傷亡的。
“他在哪？”
“應該是出國了。”
“出國？”
“嗯，消息是半小時前省城機場的執勤冥警傳來的，說是看見他在登機口。我們去的時候飛機剛好起飛，謹遵命令沒有擅自去截，只記下了航班信息。”
“去哪的？”
“目的地叫巴特那。”
紫·地理不及格·微：“那是哪？”
秦·古代鬼·寶寶：“啊？老板也不知道嗎？”
紫微隐隐頭痛。
且不說幹哈都成邪神了為什麽還跑去坐飛機，他到底怎麽上飛機的也是個問題。孫局長不是說幹哈的通緝令還沒撤銷麽？秦寶寶既然能認出來，說明他肯定沒有僞裝的，雖然有可能用了別人的護照。
樓上飄來雞肉粥的香味，長生端着托盤下樓，見秦寶寶也在，沖他點了點頭。
“先吃早飯。”長生在紫微面前小桌上擺好碗筷。
秦寶寶饞的直流口水，看粥只有一份，立刻明白自己蹭不上，請示了老板後續工作就特別有眼色地告辭回公司。
長生不提醒紫微都沒發現自己餓了。他昨天晚飯就忘了吃，這會聞到粥香肚子立刻跟着叫喚，連忙塞了兩口熱粥，又跟長生說了幹哈的詭異舉動。
長生沉吟道：“巴特那便是華氏城，亦是婆羅門教聖地。”
紫微心有所動，挑眉道：“神祇受傷後，如果在聖地待着會不會恢複的快一些？”
長生點頭。
既是聖地，當然是信徒最多、信仰之力最為渾厚的地方，堪稱神祇的最佳療養處。
紫微又吃了兩口粥。
幹哈沒有信徒，不歸入婆羅門教，他去那裏只能有一個目的。
長生薄唇吐出了剛浮現在紫微心頭的名字。
“毗濕奴。”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柳枝沾水：道教和佛教有種說法，柳枝沾水後，水就變成了甘露，可以被陰魂喝下并洗滌靈魂。
然後柳樹是邪樹的說法是謬傳，正統道教觀念中，柳樹是八大驅邪植物之一，所以原本對妖怪不感冒的徐道長一知道小白本體就立刻改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