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托夢

小白當然不願意離開紫微， 可惜他實在不夠聰明，被紫微和林子深三言兩語就糊弄的雲裏霧裏，暈暈乎乎上了車。

倒是圓圓臨別前深深看了紫微一眼， 鄭重承諾道：“我會保護好他們的。”

紫微輕輕勾起唇角， “有元始天尊在， 你量力而行就好。”

圓圓點頭。

他們一走， 鬥轉星移又只剩下了紫微和長生。

哦，還有個恹恹欲睡的劉大壯。

大約是跟着去泡了陣靈池的緣故， 劉大壯成長速度快了不少，瑩白光潔的小腦袋上已生出層絨毛，不長的蛇身上多了四個小肉芽，兩個長在背部，兩個長在腹下靠近尾巴的位置， 竟是眼看就要化鳥。

羽衣人蛻變時長前後約一個月，其間見不得光， 也無法自行吸收外界靈氣，只得依靠長輩給予。劉大壯沒有父輩在身旁，幫助它化鳥的責任自然落在長生肩上。

“老君曾有猜測，羽衣人便是羽人國民。”紫微安置劉大壯的間隙， 長生淡聲道， “羽人國民乃上古遺民，避世已久。且羽衣人外出時亦身披羽衣隔絕了神魔窺探，這猜測始終未有定論。”

“上古遺民？是不是很厲害？”給劉大壯用的小窩是紫微九塊九包郵買的布偶南瓜屋，他在洞口縫了個避光的小簾子， 将劉大壯塞進去剛剛好。再往抽屜裏一放， 安全無隐患，餘下的只需長生記得每天摸三次就行。

長生手指貼上南瓜屋緩緩輸送靈氣， 颔首道：“自上古留存至今的無不是天地鐘愛之族。相傳羽衣國男子成年後，實力便在全盛期的天蓬之上。”

紫微嘆了聲厲害。

厲害歸厲害，強迫男子交媾的行為實在讓人不齒，還犯法，紫微倒沒有讓劉大壯回歸族群避難的想法。

好歹是文曲星轉世，可別長大了跟這輩子親爹一樣成了個強X犯。

長生道：“有些事不可以常理定論，羽衣人生性至陽，族群中僅有男性，無法自行生育。若他們真是羽衣國民，此行更有跡可循。”

紫微雙手環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替罪犯洗白的态度。

長生意不在為羽衣國說話，僅僅陳述事實：“羽衣國民自亘古之始便保持着三千衆，唯當先人逝去才可孕育子嗣，自會想盡一切辦法綿延族群。”

這一點紫微倒從來沒聽他說過。

無怪野史雜記裏對羽衣人的記載也只有一例，原來是死了族人才會生新的。這麽說，只要劉大壯不回去，他們就只有2999人咯？

紫微心說，幸好羽衣人沒有強迫症，不然指不定要追到銅城來。

這些事紫微聽過就忘，三觀不同，他終究不願意跟這樣的一族有交集。

到了周末，大概是體檢報告出來了，吳落終于打來電話，語氣驚訝地不得了。

“紫微大師，你們是雞精？！”

紫微：……

你才雞精，你全家雞精！

紫微想起自己當時是讓秦寶寶帶着雞血是體檢的，定了定神，面不改色道：“你怎麽發現的？”

“不瞞你說，那家體檢機構是我們合作夥伴，拿着貴賓卡去的都由專家出報告，一測不就測出來了麽。”

“好吧，影響我入教嗎？”

“當然不影響，我們對所有生物一視同仁，我就是沒想到而已。我就說你們長得那麽好看肯定不是凡人，原來是妖精。”

“……”我謝謝你誇獎？

“我這邊就先幫你們轉正了？十五號正好是星期天，歡迎會場地我到時候通知，一定要來啊。獎金你是要提現還是放着？”

“好的，謝謝，一定，你先收着吧。”

紫微挂完電話，眉頭微皺，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茶幾。

剛剛，吳落一提到歡迎會，他心中沒來由忽然一緊，大抵是冥冥中的第六感提醒。

張導那邊的戲再過半個月就殺青了，公司在秦寶寶的運營下蒸蒸日上。風水逆轉一事卻進程緩慢，那頭顧雪生和閻羅王派去的人組了個警戒小組，一直沒有追尋到幹哈或濕婆的蹤跡。

伍部長跟他保持着聯絡，前陣子說無法對皮圖教下定義，雖然教派涉及非法集資，卻始終找不到教首和窩點，警方難以立案偵查。

紫微思來想去，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打給伍部長，聊了皮圖教歡迎會的事，提醒他查一查那家體檢機構。

一個卻是打給閻羅王，說了自己劍走偏鋒的主意。

“我的冥主诶，這可不行！”閻羅王愁的一個腦袋兩個大，“你讓我托夢一兩個還好說，一次十四億，不說法力有限，也不符合規章吧？”

無端顯于人前，照地府管理條例，他分分鐘就得被其他閻王罷免。這還是輕的，如果造成陰陽失衡觸怒上天，他這神位更要煙消雲散。

“來不及了。”紫微道，“潛移默化推動信仰耗時太久，辦法會加持範圍也有限。邪教都能以利誘人，我們這麽做不算作弊。”

閻羅王嘗試着說服紫微，發現沒有任何作用，讷讷問道：“人間的官員怎麽說？”

“他們不會同意的，不用告訴他們。”

閻羅王沉默良久。

神明的權柄與陽間的安泰，放在長生或老君身上根本不需考量。閻羅王卻是個官迷，用他的歪理來說，失去了權柄又如何保護衆生安泰，然而雙方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個詭辯。

紫微輕輕閉上眼睛，靜靜等着閻羅王答複。

“我|幹。”

“好。如果你自己力量不夠，就叫上諸君幫忙。”

“不必。法力嘛，擠一擠總是有的。”

“那就這麽定了，你……多謝你。”

閻羅王在電話那頭粗聲粗氣地道：“得冥主一句多謝，值了。”

紫微彎了彎唇，沒有多說。

閻羅王說幹就幹，當天晚上就施展了全國範圍的AOE托夢。

仍是凡人之體的紫微也夢見了他。

入夢的閻羅王不可能穿那身西裝，只見他頭戴十二冕旒，身着黑色冕服，日月星辰彙聚其上，威嚴而肅穆。

“吾乃地府十殿閻王之首閻羅王，爾等……呃，冥主？打擾了，你繼續睡，時間緊迫，沒來得及篩選。”

紫微在夢中仍保留着清醒的意識，微微一笑，問道：“撐得住麽？”

閻羅王扒拉下帽子給自己扇了扇風，虛弱道：“還行，就是有點後悔沒找救苦天尊請教一二，一次化身十四億腦殼疼的厲害。”

紫微抿唇。

地府倒是有高新科技，如果不是這次托夢還需要閻羅王親至施加護持咒印，完全不用這麽費力。

“辛苦了，去吧。”

閻羅王一走紫微就醒了。

天剛蒙蒙亮。

今年春天來得早，路邊的玉蘭花早已盛放，沁人甜香被夜風順着半敞的窗戶送進來，滿屋清新。

紫微肩上一沉身體一偏，是長生将他攬了過去，等他轉頭時，果然發現長生早已睜開眼睛。

“閻羅王來過？”長生問。

紫微身上沾了些許陰司氣息。

紫微點頭笑道：“是入夢，我托他開了個大。”

他既然醒了便不打算再睡，興奮地摸過手機開始翻社交APP，小聲跟長生講述自己的宏偉計劃。

還沒說到一半，就刷到了“閻羅王托夢”的話題。

才五點，話題閱讀量就過了百萬，新增帖子正在飛速增長。

【我剛夢見閻羅王了，他告訴我早睡早起保重身體出門注意安全？】

【我也是！天啊，那個夢好真實，我老公說他也夢見了！】

【我一個宿舍都夢見了！所以真的是神仙托夢？】

【不是吧，神仙這麽閑？大費周章就為了告訴我們要養生？】

【我夢見的閻羅王可能跟你們不一樣诶，他還給我貼了個符，說是護持用的。】

【樓上這麽一說，我似乎也夢見他給我貼了東西？】

【好可怕，敢情真的是閻羅王？我不會要死了吧？那符該不會是索命符？】

【唔，別擔心，閻羅王也不一定是來催命的嘛。】

【他還能幹啥？！】

【沒準閻羅王只是上來跟我們開個玩笑？】

【信了你的邪。】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鬼有神仙啊！】

【組團去城隍廟燒香的有麽嗚嗚我好怕！】

【不信鬼神的我心情複雜，想去燒香，可是我這沒有城隍廟。】

【道觀寺廟都行吧，再不濟一起團購鬥轉星移的轉運符？】

【黨員十分迷茫，我該怎麽辦？】

【抱緊你的毛概？】

紫微萬萬沒想到，話題竟朝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再一看自家網店，好不容易備貨充足的商品早就一售而空。

長生欲言又止。

紫微自尊心有點受打擊，“……你想說就說，不用顧忌我。”

長生委婉道：“救苦天尊或許更合适。”

閻羅王在人間幾乎是死神的代名詞，由他來托夢，不引起公衆恐慌才奇怪。救苦天尊卻不同，常居地府同樣對生靈魂魄了如指掌，卻是凡人眼中的救贖者。

紫微扔開手機有氣無力地癱在枕頭上。

他當然想過。

可一來，救苦天尊名氣沒閻羅王大，萬一入了夢，人家問他救苦天尊是誰，那麽大一個神面子往哪擱？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救苦天尊跟他沒有從屬關系，更不熟悉，據說還在神戰中受了傷，他臉皮可沒有厚到那種程度強迫傷員。

還好，雖然大家都怕的很，好歹都信了神仙的存在，符也貼上了，大方向沒錯，細枝末節也無所謂。

紫微正這麽想着，手機就瘋狂響了起來。

他看着屏幕上“伍部長”三個字便能預料到那河東獅吼般的咆哮會有多震人耳膜，眼皮一抽，趕忙挂斷電話。

嗯，還是順道拉黑三天吧，等他氣消再聊。

電話對面的伍部長望着突然忙音的手機：……

好氣，想打飛的過去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