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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尾聲(下)

濕婆在屋子外面吼, 屋子裏的噴泉血水跟着翻騰。

幹哈有些壓不住身上的力量,緩了好一陣也沒有緩過來,眯着眼看紫微, 估量對他下手成功的可能性。

紫微被捆着, 磨蹭好半天才坐起身, 并未在意幹哈的目光。

他很清楚, 自己在幹哈和濕婆眼中就是個移動神力大禮包。

無論幹哈和濕婆哪個先死,剩下那個他都很難解決。他們這樣一個門內一個門外, 跟先前的情況差不了多少。

因此紫微想了想,對幹哈道:“你先把我松開,我跑不了。萬一捆久了血液不循環人死了可沒用了。”

幹哈冷冷道:“你當我如同濕婆一樣愚蠢?”

他之所以能進石屋不就是紫微開的門麽,想在他面前故技重施?

深沉如幹哈,不消細想都能猜到紫微的小算盤。

紫微誇張地嘆了口氣:“被你識破了, 沒意思。”

紫微嘴上這麽說,好像已經認命, 卻只是迷惑幹哈。

果然,幹哈無法确定自己能在這種狀态下占據紫微神軀後,便對他少了許多關注,專心修複起傷勢。

紫微心如電轉。

南鬥主生, 北鬥主死, 世界一切陰魂皆歸紫微星調令。

幹哈封鎖石門的是佛牌,佛牌借用陰魂之力抗衡濕婆,如果他能撤去,想必濕婆很快就能沖進來。

紫微離石牆不算遠, 雙目直視地上佛牌, 嘴唇翕動,心中默念道:“北鬥敕令, 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這種超度咒語,如果是別的道士來念,不僅要擺下法壇還需引動符箓,歷經繁瑣科儀才可見效。

然而紫微不是人類道士,他是紫微星本星,管束亡魂本在他的權職之內,無關有無仙體。

咒過三遍,石門驟然開啓!

濕婆破門而入,舞姿未停,第三只眼攜無盡毀滅之力疾速掃來!

他背着光,明明用的是吳落的身體,地上的影子卻分明投射出四只手臂。

幹哈豁然睜眼,動作迅速地抓過紫微繞到噴泉之後!

不是他不像逃出去,而是無法出去,濕婆進門後就關閉了石室,只能借噴泉躲避濕婆目光。

幹哈咬着牙喝問紫微:“你做了什麽!”

紫微被他提着後腰頭朝下,有點腦充血,無辜道:“你講講道理,我被綁着能做什麽?”

收服的役鬼再無感應,幹哈信他才怪,提溜着紫微謹慎地觀察濕婆腳步,在噴泉後繞來繞去,盡量不讓他的眼睛掃到自己。

濕婆的動作遲緩了許多,又要維持舞蹈,竟一時沒有追到他們。

濕婆大怒,飛身而起,意欲從上方略過噴泉抓人。

然而石室低矮,噴泉中的石柱幾乎頂着天花板,他擠不過來,只得繞在石柱旁邊追尋他們。

這樣一來,可供幹哈躲避的範圍便小了許多,盡管他閃轉騰挪十分迅速,依然不可避免地被毀滅之眼射出的光芒擊中右胳膊。

只一瞬間,幹哈的胳膊便赤紅一片,又很快轉為焦黑之色,眼看要化作灰燼。

紫微幸災樂禍:“哦豁,你完蛋了!”

幹哈悶哼,将紫微頂在頭上繼續躲避,“你會先死。”

能不能奪得紫微力量不重要,拖延時間更重要,他只消再拖上幾分鐘,濕婆肯定神力耗盡!

紫微毫無被當做擋箭牌的慌亂,鎮定道:“随你,反正濕婆也不一定有手段殺死我後立馬就能奪得我的神軀嘛。”

幹哈眉頭一皺,不得不将紫微放下繼續護住。

他也無法斷定濕婆能否在殺死紫微後立刻占據紫微身軀,可萬一能呢。

那他幹哈今日必亡!

動作間,幹哈右腿再次被擊中,整個小腿也變成了焦黑色,幹脆騰空而起,專繞濕婆背部死角,深沉支使紫微:“幫忙!”

紫微眨了眨眼,“我是獵物,不是同盟,不會幫忙。”

幹哈氣急,手指扼上紫微喉嚨:“想死?”

紫微被他掐的直咳嗽,妥協道:“好吧,你先把我解開,再給我把刀。”

幹哈眼光一動,繩索随即消散,卻不給紫微刀,迅速說道:“石室是梵天神軀所化,無法劈開。”

紫微翻了個白眼,“誰要劈石室,劈噴泉裏的柱子。”

幹哈終于想起那柱子是什麽東西,眼中閃過一絲陰鸷,二話不說就一腳踹向柱子。

他腳上神力附着,哪怕踢破一座大廈也綽綽有餘,那柱子卻十分結實,不見一絲裂縫,卻劇烈震顫,掀動噴泉池中無數水花。

濕婆舞姿乍停,疼的渾身顫抖,捂住難以啓齒的地方從石柱上掉了下去。

“蝼蟻鬥膽!!給我死!!!”

憤怒的咆哮響徹石室。

“戳他眼睛!”紫微沖幹哈喊。

不用紫微提醒,幹哈做的更為徹底。他扔開紫微,直接一腳剁在了濕婆額頭上。

鮮血飛濺!

然而濕婆既已開啓舞蹈毀滅相,哪是那麽容易就被幹哈弄死的,只不過毀滅之眼受傷難以睜開,他依然能不顧疼痛擡起雙手,死死按住幹哈的臉。

濕婆一碰,幹哈蒙面的布巾便無風自燃,燒盡後露出他的臉。

那張臉全是腐肉,頰側還有個大洞,露着黃兮兮的牙齒和骨頭!

這副身體早該死了,全靠神力撐到現在,勉強留存在世而已,形狀自然恐怖。

濕婆力道奇大,幹哈根本甩不脫,他手指摳到的地方,幹哈血肉緩緩消失,下颌骨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焦炭!

幹哈怒吼一聲,揚起撲簌簌掉着血塊的臉,左手成爪,直抓濕婆天靈蓋。

紫微管不了他們怎麽打,一落地就往門的方向跑,到了便發現果然跑不脫,濕婆難得聰明,已然毀了出去的機關。

他回頭,看到幹哈從濕婆頭上抓住一道黑色半透明魂體,艱難地往嘴裏送。

此時,幹哈早已半殘,所有與濕婆接觸到的地方都裸露着夾雜血絲的森森白骨,他卻全然不管,只顧吞濕婆魂體。

幹哈不怕死,濕婆怕,不得不放開他回拽神魂。

兩人對戰,一攻一守,幹哈在氣勢上就占了上風,現在又毫無後顧之憂,瞪着猩紅的眼睛,如餓鬼般全力吞噬濕婆魂體,很快便得手。

随着最後一絲黑色被幹哈吸進嘴裏,濕婆彈了一下,便再也不動了。

吳落身軀倒是沒什麽損傷,只額頭破了個口子,內中沒有靈魂,再無生命跡象,被幹哈嫌棄地踢到牆邊。

幹哈雖打贏濕婆,卻沒有得什麽便宜。

他已失去了一只手臂一條腿,半邊臉都沒有肉了,下巴骨搖搖欲墜地挂在臉上。

雖然濕婆被他吞噬,可吸收的神力卻不多,幹哈只能喚出黑霧籠罩到傷處,極其緩慢地修複着傷勢。

比先前的速度快那麽一絲絲。

這場打鬥毫無技巧,跟街頭流氓打架差不多,結束的更快。

等勝利者産生,甚至不等休息便欲投入下一場勝利。

紫微見幹哈沖自己過來,眯了眯眼,貼着牆壁冷靜道:“接下來,你要殺我了?”

幹哈下巴骨動了動,發出咯吱的怪異聲響,大約是發現說不了話,腹語道:“你這副身體不錯。”

他眼中的垂涎貪婪毫不掩飾。

紫微掀了掀眼皮道:“我也覺得不錯。”

幹哈眼神陰冷,骨頭咯吱,“現在是我的了。”

紫微聳肩道:“可我不想給你。”

幹哈越來越近,“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腹語聲低悶渾濁:“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我的力量足以屏蔽周圍,你将手機丢在林子裏也沒用。”

紫微笑了:“誰說我扔下手機是等人來救命的?你都殘成這個樣子,我要還打不過,回頭得被笑成什麽樣。”

幹哈微微色變,停在原地細細打量紫微。

但紫微身上沒有絲毫神力波動。

幹哈眼皮耷拉,剩下的一半嘴唇勾出冷笑弧度,再次逼過來:“你糊弄不了我。這種絕境,運氣無用,即便是氣運之星也無法逃開。”

他左手成刀,一掌劈下,紫微右臂便被劈下來,受幹哈神力牽引沒有掉落在地,被他接過,安在自己失去的右臂位置。

幹哈殘忍道:“既然濕婆沒有告訴我如何占據你的神軀,我便一點點拆下來換上。”

紫微捂着鮮血直流的肩膀滑落在地,疼的臉都白了,額頭汗水如豆。

虐殺他?

勇氣可嘉。

疼也不過疼了幾秒鐘。

紫微顫聲笑道:“幹哈,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留下你而不是濕婆麽?”

幹哈不解,但這并不妨礙他盯上了紫微的右腿。

紫微顫抖的聲音逐漸恢複平穩:“因為濕婆很明白,如果要傷我殺我,就得一次讓我魂飛魄散。”

在幹哈驚恐的眼神中,紫微緩緩站起,失去的手臂處泛出柔和白光,光影構造出新的手臂,化為實體,白皙無暇。

神力從無至有,怦然雄渾。

“你……你的封印……”幹哈顧不得自己剛安上的手臂飛速消散,巨大的恐懼壓在他頭頂,迫使他連連後退。

“解開了。”紫微笑眯眯道,“多謝你啊。”

幹哈:……

幹哈感覺日了狗。

他轉身想逃,然而這一方石室再大終究空間有限,逃又能逃到哪去。

熟悉的神力在身體中激蕩,因暫存了三百神仙的仙骨和修為力量更甚,紫微眼中星光熠熠,短發化為長發,輕輕擡手。

正神威怒,如雷霆萬鈞,邪魅盡消!

“消散吧。”紫微淡淡道。

……

外界早已翻了天。

自風水變異處開始,山傾海崩,魑魅叢生,魍魉橫行。

整個華夏大地災難遍布。

道協的道長們都聚集在黃河岸邊,牛道長和徐道長已經被救了上來,與其他道長在風雨中原地盤膝,抓緊一切時間誦讀诰文。雷聲轟鳴間,伍部長嘶喊着讓他們避雨的聲音幾乎傳不出去。即便傳出去,也沒有人會聽。

山海崩裂,地震重重,此等絕境,不是凡人的力量可以抗衡的。

他們唯有誠心禱念,為神仙們多貢獻幾分信仰之力。

從上方看下去,道長們道袍翻飛,在洶湧的河水邊自成孤島,仿佛随時會被大雨淹沒。

卻遲遲沒有被淹沒。

濃重的黑雲翻滾天際,白日裏比深夜還黑,路燈亮不起來,人類的城市裏到處都是啜泣。

大地震顫,沒有人敢呆在家裏,唯恐地震來臨時被壓在混凝土下。

政府預案已經啓動,基層民警四處搜救市民,一輛輛軍備開向臨近的深山,沒有人清楚地知道發生了什麽,沒有人敢探究他們面臨着什麽。

“媽媽,是世界末日來了嗎?”唯有孩童伏在母親懷中問。

母親拉緊孩子身上的雨披,顫抖着安慰他:“不是的,不要怕,我們會得救的。”

孩童天真地問:“會有神仙救我們的,對嗎?”

母親苦笑,“會的,一定有的。”

“是神仙!”避難廣場上的人指天驚呼。

母親和孩子一同看去,暴雨中,竟真的有人毫無憑借浮在天上,那雲淡風輕呵退黑雲的姿态,那不怒而威雷霆敬服的氣勢,不是神仙又是什麽!

“神仙下凡了!神仙來救我們了!”

“嗚嗚真的有神仙!阿彌陀佛玉皇大帝保佑!”

長生化身立于半空,左手收雷右手驅雲,效率迅速。

除長生外,越是高階的神仙在諸神之戰中受到的損傷越大,然而此刻他們早已顧不得留存力量,災禍當頭,隐于人間的仙人盡出。

仿佛是所有邪魔最後一場狂歡,竟連上古的兇獸都走出了藏匿之地禍亂衆生。

戰神誅妖邪鬼怪,文神救助百姓平複動蕩。

玉皇大帝腳踏白蓮,令出法随,所過之處,風清雨霁;

太乙救苦天尊化身十萬,投入無數城市鄉野,助生靈脫離危難;

雷部衆神化法力為刀槍劍戟,蕩盡一切邪魔;

地府衆王不甘其後,引導冥差冥警隐身支撐起所有傾頹在即的建築物緩緩修複……

起先,神仙們因連日來的勞累力有不逮,真武甚至被一只惡獸所傷險些墜落雲端。

不知從何時開始,瘡痍滿地的城市裏,凡人開始了第一聲祈禱。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

“神仙保佑!”

“玉皇大帝保佑!”

“福生無量天尊嗚嗚……”

願力猶如星星之火,慢慢地、慢慢地彙成無邊信仰之力,在每一個神祇耳邊細語,湧入他們的仙骨,成為無盡神力的源頭!

天一點點清朗了,大地漸漸不再震蕩了,風聲小了,陰冷消失了,太陽重現了,絕望被希望替代,悲哀終成欣喜。

一座座城市爆發出人群絕後餘生的歡呼!

銅城危局最甚。

這是整個華夏遭難最嚴重的地方。

天地禦鬼咒拘役來太多惡鬼邪魂,這些邪魂隐有彙聚成魔之勢,呼嘯半空,連閻羅王也束手無策。

天蓬在七星大廈整個倒塌前搶救出了劉大壯,将那南瓜小窩揣在懷裏,指着天上黑雲急不可耐地催促閻羅王:“快想辦法,等這玩意兒成魔神了再打肯定得傷到人!”

閻羅王化身去了其他地方,本體留在這裏看護局勢,也焦急無比道:“只能等老君處理了昆侖的饕餮過來,邪魂戾氣太重,鬼神進去也要被同化,唯有至陽之力能夠驅散。”

天蓬跺腳:“等打完饕餮這玩意肯定成魔神了!”

他懷裏的南瓜窩動了動。

天蓬低頭看去,見那給劉大壯遮光的簾子在抖,趕忙捂手,生怕劉大壯受到邪氣侵擾蛻變不成。

卻有只金色小鳥從他指縫裏鑽了出來,撲閃着小翅膀一墜一墜的飛。

“文曲?”天蓬粗嗓門轟隆,“你化鳥成功了?”

“啾啾!”劉大壯還不太會說話,只是仰着小腦袋沖天上那團黑雲叫,大有要飛過去的勢頭。

天蓬吓得要死,飛身一撲将它捉回手上,氣道:“找死啊!你過去就被收走了!”

“啾啾!!”劉大壯鑽出腦袋,堅持不懈地叫。

黑雲之上,陰氣一滞,一道光線憑空出現,分割開無數陰魂,露出一縷蔚藍天空。

天蓬難以置信地看着劉大壯:“你做的?”

劉大壯搖了搖小腦袋,繼續叫。

“是羽衣國民!”閻羅王驚喊。

天蓬瞪大眼睛,果然看到有一排扇着翅膀的鳥人自天際俯沖而下,橫穿黑雲。他們絲毫不畏懼邪魂戾氣,反倒是那些戾氣怕極了他們,但凡接觸到他們的身影便煙消雲散。

閻羅王痛快道:“羽衣人果然來自羽衣國,他們生性至陽,正是這些邪魂的克星!”

劉大壯昂首直叫,雀躍地想要加入那些羽衣人鏟除邪妄之物。

天蓬一個沒握住就被它跑了。

等黑雲完全消失,陽光兜頭灑下,三十多位羽衣人才緩緩落下。

為首者沖天蓬和閻羅王打了個招呼。

他長相邪魅,身材高挑,劉大壯就縮在他肩頭,同他親昵非常。

羽衣人道:“兩位,我要帶我兒回去了,此番協助是為感謝諸位照顧他。”

天蓬連忙擺手,“這可不行,他是文曲星轉世,不能跟你回去。”

等帝星回來發現劉大壯被帶走,絕對要找他麻煩。

羽衣人似有不悅,皺着眉看天蓬。

羽衣國民地位不在神仙之下,實力也是如此,他不怕天蓬,打招呼只是看在他們照顧過劉大壯的份上。

文曲星轉世又怎樣,現在歸他們族了。

劉大壯貼着羽衣人的耳朵叽叽喳喳叫了幾聲。

羽衣人面露詫異:“你确定?”

劉大壯:“昂!”

羽衣人古怪地看了眼天蓬,從肩膀上取下劉大壯交給他,一語不發地帶着族人掠空而去。

天空晴朗,揮着翅膀的羽衣國民清晰可見。

他們所過之處驚呼陣陣,不少人喊“天使”。

天蓬跟劉大壯大眼瞪小眼:“你跟他說啥了?”

劉大壯歪腦袋:“啾啾?”

天蓬捶它腦袋:“別裝傻,俺知道你會說話!”

劉大壯飛起來啄了天蓬一口:“就不告訴你,略略略!”

天蓬吃痛,捂着腦門抓了半天沒抓到劉大壯,氣道:“行!你不說俺以後再也不給你買蘋果了!”

劉大壯這才落在他肩頭,用鳥喙梳理了下羽毛,慢條斯理道:“我說到時候帶着媳婦一起回去。”

天蓬:???

天蓬想起羽衣人那古怪的一眼,脊背生寒:“跟俺沒關吧?你沒把俺扯進去吧?”

劉大壯嘻嘻道:“沒有,我随口說的。但是我爸爸好像以為我說的是你耶。”

天蓬:……

天蓬忽然想吃烤小鳥。

“紫微哥呢?我想找他說話。”劉大壯轉着腦袋,到處找紫微。

閻羅王道:“冥主失蹤,雷祖去尋他了。”

劉大壯睜圓了小眼睛。

紫微哥失蹤?!天啊!長生哥豈不是要瘋!

長生沒瘋。

至少現在還沒瘋。

他雖一直保護着紫微,極力避免紫微受到傷害,卻是出自對伴侶的愛重,并非對紫微毫無信心。

紫微帝星擅于籌算,更是普天諸星中氣運最甚的那個,長生一早便相信,下凡後所将經歷的一切,都在紫微預料之中。

否則,老君不會将三百仙人的仙骨和仙力悄悄托付在紫微封印中,留作最後一絲火種。

那道封印,終将在最适合的時候解開。

理智判斷歸理智判斷,他心中卻無法不擔心。

昨天他們就已經商量好,如遇變故,他需等外界情況再尋機會救紫微,但長生難以眼睜睜看着紫微涉險,縱是化身萬千遠赴他地解決災難,本體卻自始至終都在尋找紫微。。

如有萬一,封印的解除條件并不是他們推測的那樣呢?

長生在坍塌的酒店殘垣裏發現了傳送陣法遺留的痕跡,玉戒位置一直在變,一夜間他追尋過大半個華夏國土,只在南灣市樹林裏尋到殘留一絲鬼力的玉戒,不見紫微痕跡。

南灣市災禍已平,林中靜谧,陽光燦爛。

長生眉頭微微皺起,掐算片刻,一無所獲。

但有個人一定可以找到他。

長生畫符同那人傳音。

“夫人,可能尋到紫微蹤跡?”

世人只知鬥姆元君是勾陳大帝、紫微大帝和北鬥七星的母親,卻不知所有星君的蹤跡都在她掌握之中。

長生知道,因為萬年前紫微拐他下凡胡混時被母親抓回去過。

鬥姆元君正在協助老君封印饕餮,背景音吵雜,語速極快道:“我現在沒空感應,你自己先找找?”

長生語速微快:“夫人,紫微對上了濕婆,或許有危險。”

找了太久,他已然有些慌了。

那頭道:“別瞎說,他都歸位了,打個小濕婆哪來的危險。”

長生微愣。

他擡起頭,天空碧藍,白日看不到星星,仔細感應,卻能感應到一二。

那顆紫微星的确歸位了。

既已歸位,為何沒有回來?是歸位也無法解決濕婆麽?亦或是遇到了其他困難?

胡思亂想間,長生手機響起,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長生接起電話。

“長生?”紫微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來,“你過來的時候能幫我帶份麻辣兔頭麽?”

長生聽出他聲音裏帶着些微疲憊慵懶,握着手機的手指輕微顫了一下,定了定神道:“可有受傷?”

“嘿嘿算是沒有吧。”紫微道,“這個電話是幹哈的,快沒電了,你找下我的手機定位,我餓了……”

通話聲戛然而止。

長生迅速打開手機軟件翻找紫微的定位。

在銅城郊外。

不過眨眼間,長生便跨越山河,回到銅城。

紫微的手機靜靜躺在樹林草地上,四周有打鬥的痕跡,還有屬于異域神的神力殘留。

長生疾步往前方石屋走去。

那座石屋似以神軀所煉,隐有古樸之力。

長生終于徹底放心。

紫微無事,只是被困住了出不來。

長生未及走近,便聽裏頭有人高興喊道:“長生?”

是紫微的聲音。

“是我,”長生道,“你退一退。”

他說罷,試着施法推開石牆,推不開,附以雷霆之力,石牆依然紋絲不動。

紫微道:“完了,連天上地下最厲害的長生大帝都弄不開,看來我是吃不上午飯了。”

語氣之中并無悲傷,全是調侃。

聽得長生耳朵一紅,沒有糾正說自己并不是最厲害的那個,心頭反倒微微激蕩。

外面禍患将平,長生閉了閉眼睛,收回所有化身,積蓄所有力量再轟石牆。

還是不行。

長生道:“稍等,我請教一番老君。”

門裏傳出聲音:“別啊,我覺得我現在很像困在城堡裏的王子,就等你這位風流倜傥俊朗無雙的将軍來救,你怎麽能找別人幫忙?”

長生:……

熟悉的調戲之語,他果然歸位了。

長生耳朵越發紅,低咳一聲,放棄求助老君,問道:“你可知這石室是何物所煉?”

紫微道:“聽濕婆說是梵天身體煉的,他的毀滅之眼都無法摧毀。”

長生皺眉。

如果真的是梵天身體所煉,不說濕婆,只怕老君親至也難損壞。

衆神合力或許可以,但那力道難以控制,恐怕整個人間都要遭難,神戰中毀滅梵天時便将上重天一同毀去了。

一同毀去的還有諸多法器靈寶,如今神仙裏只怕連一柄攻擊武器都找不出來,否則勾陳也不會将一方羅盤當做寶物不輕易示人。

長生安慰紫微:“莫急,我再試一試。”

紫微笑嘻嘻道:“我不急啊,我就是餓。”

長生有點心疼。

他已經無暇在伴侶面前充面子了,只想快點見到紫微抱一抱他,當即四處傳訊借兵器。

都說沒有。

紫微道:“我要是一直出不來可怎麽辦?”

長生道:“不會的。”

他自然不會讓紫微一直被關着,可一時也難以破開石室,頓了頓道,“你出來之前,我都在這裏陪着你。”

紫微問他:“你剛才在借兵器嗎?”

長生嗯了一聲道,“如有利刃附加雷霆,或許可行。只是上重天毀滅後,兵器有些難尋。”

紫微在天上時最喜歡看長生苦惱的樣子,可惜看不見,只能聽聽聲音過瘾,逗他道:“要不讓伍部長打報告轟個導彈?”

長生:“……導彈對神軀無用。”

“那可怎麽辦才好呢,将軍大人?你要很久看不見我了哦,你會不會想我想的哭鼻子?”

長生聽這話才知道紫微在逗弄自己,低聲道:“……或許。”

“那我可不能讓你哭。”紫微道,“我知道哪裏有兵器,二狗子的三尖兩刃刀可以麽?”

長生斂眉答道:“可以。刀在何處?”

二郎真君的三尖兩刃刀是柄利器,只是方才他傳訊二郎真君,二郎真君說兵器在下界前就已失蹤,紫微竟知道在何處?

紫微哈哈笑道:“我剛下凡時,破軍偷了那柄刀來設計我,被我捐博物館了,應該還在,你去偷一下?”

長生:……

正人君子長生大帝,從不偷盜。

十分鐘後,石室被三尖兩刃刀破開,長生面頰微燙,分出化身歸還刀刃,正要抱紫微,懷裏冷不防被塞了個僵硬冰冷的人。

長生:?

這人很眼熟,似乎叫吳落。

身軀已冷,眉心卻有生氣盤旋,生魂還在。

長生将吳落平放在草地上。

紫微拍拍手從石室裏出來,少了半邊袖子,他也不覺得怎麽冷,眯着眼親了口長生臉頰,誇張道:“你好厲害,你救出我了!”

長生笑不出來,目光映入紫微衣服上的血跡,心中發悶,“還痛麽?”

紫微擺擺手,勾着長生脖子把他拽到身邊,“解封印當然要痛一下。別管這個,我們先說更要緊的事。”

長生手指拂過紫微衣服,将那些血跡消除幹淨,溫聲道:“何事?”

紫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這位帝君,你救了我,我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相伴永恒,你覺得怎麽樣?”

長生喉嚨發緊,越發真切地感受到紫微的變化。

他下凡後從不稱呼自己帝君,可在天上,總是帝君前帝君後地調侃自己。

長生呼吸微沉,“你回來了。”

紫微笑眯眯道:“嗯,我回來了,所以以身相許的事怎麽說?”

二人四目相對,春日微風夾雜花香輕輕拂過,卷起發絲,碰在一處,分不清哪一縷是誰的。

長生忽然意識到紫微在同自己許諾。

紫微店長的許諾他得到過,卻與紫微帝星的許諾終有區別。

長生唇角輕彎,笑容極淡,眸中深沉,緩緩問他:“可會後悔?”

紫微搓着下巴想了想,慢吞吞道:“濕婆已死,遺患盡除,這一遭下來估計信徒也斷不了,我倆這神仙恐怕得一直當下去了。要不還是算了?餘生漫長,你這麽一問我忽然就有點後悔了……”

長生笑容逐漸消失,伸手将紫微拉到懷中,狠狠吻過他嘴唇,直起身,紅着耳朵認真宣布:“不可後悔。”

紫微給他撩的心頭直癢,捧着長生臉補了一口,邊親邊笑。

這人怎麽這麽可愛呢。

害羞可愛,霸道可愛,怎麽樣都可愛。

“逗你的,怎麽可能後悔。”

餘生漫長,有你共度,怎會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慢慢寫吧,最近因為貓的事有點心力交瘁。

預收《每天擔心老攻崩人設》年後開,全文存稿再說,不然一出事就斷更TUT。

感謝在2020-01-04 04:32:34~2020-01-08 23:40: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六月 10瓶;筱鹿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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