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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帳中淚

盧柚擡起頭道:“我, 我沒有想法。殿下天潢貴胄,他的親事我能有什麽想法?”說罷低下頭, 苦澀地道:“我不過是個孤女。”

馮蓁有些尴尬地道:“柚姐姐心裏對我是有芥蒂的麽?”

盧柚又搖搖頭,“同你有什麽相幹?我家本也只是盧家的旁支, 且我知道,長公主與我盧家的事兒,那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馮蓁仔細地打量着盧柚, 雖然也猜不透她心底到底是恨還是不恨,可看着似乎是不恨的。

“姐姐既然對我敞開心扉, 那我也跟姐姐說實話吧。我外大母也有心與五殿下化解這段恩怨,姐姐就是其中的關鍵。”馮蓁道。

盧柚詫異地擡頭, “我?”

馮蓁點點頭, “嗯, 柚姐姐出自盧氏, 若是将來嫁做五皇子妃,能對我外大母不計前嫌, 那這冤家不就解開了麽?”

“我怎麽可能做得了五皇子妃?”盧柚自嘲地道。

雖是自嘲,可卻沒有否認她想做五皇子妃的意思。馮蓁松了口氣,“那如果能呢,柚姐姐可願意居中化解這番恩怨?”

盧柚看着馮蓁的眼睛, 澄澈潋滟,真誠而毫無躲閃,張了張嘴,不知要說什麽。

馮蓁想了想道:“這樣吧, 柚姐姐,改日我下帖子請姐姐和慧君、麗君一道去我外大母府上小聚,姐姐若是想明白了就來。”她沒敢過分逼迫盧柚,也知道這是個極其重大的決定,她需要細思量。

盧柚點了點頭。

馮蓁沒在嚴府多待,嚴府那幾位還未定親的孫子輩她倒是幾乎都偶遇了,但是圓是扁也沒看進心裏,反正天下烏鴉一般黑,嫁誰都行,長公主高興就成。

回到府中,馮蓁還以為長公主開口就要問盧柚的事兒,結果她卻問及了嚴府那幾位公子的事兒。

馮蓁信口開河地道:“嚴十八吧,他還行。”

長公主沒說話,還是旁邊的翁媪厚道一點兒,輕聲提醒道:“女君,嚴家十八郎三年前就病逝了。”

馮蓁只能尴尬地傻笑,她是順着十七郎往下走所以說的十八郎,卻沒想到揀了個死了的。“那十九郎?”馮蓁心虛地又提了一個。

長公主沒好氣地瞪了馮蓁一眼,“那盧家丫頭呢?”

問及這個馮蓁就來了精神,“正要跟外大母說呢,我打算下帖子邀她和嚴府其他幾位女君過府來做客,到時候外大母也可見見她。”

“也行吧,吾親自看看她,也才放得下心。”長公主這就是同意了,而且雷厲風行,第二日就讓馮蓁給嚴家女君們下了帖子。

那日盧柚紅着臉低着頭來了長公主府,長公主也親自見了盧柚,以長輩的身份問了些有的沒的。待客人們都離開後,長公主不由對翁媪道:“不過是個空殼子美人,倒看不出有哪一點兒能引得老五偏愛的。”

翁媪道:“估計就是愛屋及烏。”她這意思就是蕭谡中意的乃是死了的那個。盧柚不過是享前人的福而已。

馮蓁在旁邊聽着,見長公主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趕緊插嘴道:“男子不就是重色麽?整個上京城也找不出幾個能賽過柚女君容貌的女君了。”

長公主瞥了馮蓁一眼,“若光是看中美貌,那你不該是……”長公主話說一半,卻又覺得沒什麽意思,便打住了話頭。

馮蓁笑道:“外大母,你是不是要說,真要論容貌的話,那要化解兩家恩怨,你更該把我嫁給五殿下對不對?”

長公主被馮蓁給逗笑了,“你羞也不羞?吾不是說過麽,就你這性子,嫁入天家只有找死的份兒。”

馮蓁嘟嘟嘴,“我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長公主冷哼一聲,“皇帝那是怕将來外戚勢大。”

這話真是一點就明。馮蓁就說,怎的蕭谡從不肯正面言及親事,光是皇帝不喜歡她這一條可不夠。她雖然不是銀子,不說人見人愛,但好歹也是美貌可愛的,必然可以把皇家血脈的顏值再提高一大截兒。

卻原來是因為元豐帝忌憚城陽長公主的緣故。對皇帝而言,果然沒什麽救命之恩可言,若說恩情,城陽長公主對如今的元豐帝自然是有大恩的,不僅拱他上位,還親自救了他的性命,可到頭來,還不是猜忌來猜忌去。馮蓁想想,覺得還真沒有意思。

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蕭谡估計也差不多。蕭谡如果以正妻之位娶她,不一樣要忌憚城陽長公主麽?真是狗屁的正妻,那就是跟吊在驢面前讓她永遠夠不着的胡蘿蔔。

所以他花言巧語地哄騙自己,又是為何?怕她還有仙桃幫別人麽?馮蓁撇了撇嘴。

“那外大母就更應該支持五殿下娶柚女君了,她可是一點兒娘家勢力都沒有的。”馮蓁道。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長公主不由贊賞地看了眼馮蓁,“咱們幺幺可真是長大了。”

因為盧柚沒有娘家,又跟死了的蘇貴妃有關系,這樣一個人推到元豐帝跟前,是很容易成功的。而且盧家都死絕了,還剩了她這麽個旁支,豈不是說明命很硬麽?

長公主第二日就進了宮,沒過兩天,宮中就傳出了消息,皇帝給蕭谡指了婚,未來的五皇妃正是盧柚。這真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誰也沒想到皇帝會給蕭谡指這麽一個孤女,別說娘家勢力了,就連嫁妝那也是沒有多少的。

馮蓁跟長公主閑聊時笑道:“外大母,那這樣看來五殿下要受窮了。”

長公主搖頭道:“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嚴太尉那可是只老狐貍,你瞧着吧,盧家那丫頭出嫁時的嫁妝不會比你阿姐少的。”

馮蓁想一想也就明白了。盧柚在嚴家養了那許久,養恩可不比生恩淺,如今盧柚嫁給蕭谡,嚴家怎麽也不能薄了嫁妝,否則那就不是跟蕭谡結親,而是結仇了。

馮蓁心裏那叫一個不平衡啊,這麽說蕭谡不僅能娶他的心上人,還能賺到一筆不小的嫁妝?人財兩得,跟其他皇子一比,還真是命運之子啊,運道好得叫人嫉妒。

敢情她自己這是來當女配無私奉獻的,任務就是給蕭谡開金手指的?給他仙桃,還幫他把媳婦娶了?

馮蓁嘆息了三聲,伸手撫摸上胸口的桃花,第三顆仙桃駐顏已經成熟了,她自然是不客氣地享用了,說不得蕭谡的羊毛還真是厚,如今第四顆也都長到一半大小了,這一顆才算是第一次針對九轉玄女功築基的。

馮蓁一定要拿到這第四顆才有機會讓九轉玄女功小成,她已經開始幻想自己飛檐走壁的自由日子了。

可惜蕭谡一走,敏文又在宮中備嫁,馮蓁就只能在城陽長公主身邊薅薅羊毛了,然則長公主便是再愛她,也不可能跟她長時間肌膚相親,什麽拉手、親嘴就更不用提了,是以馮蓁的羊毛幾乎就沒動過,讓她倍覺饑渴,還有無聊。

蕭谡走了之後,也就六月裏蕭诜成親的事兒,還算有點兒喜慶。馮蓁去觀禮的衣裙都挑好了,誰知那位錢女君卻出了事兒。

“出什麽事兒了啊?這後日不都是成親之日了麽?”馮蓁皺皺眉頭,她有點兒擔心蕭诜做出什麽傻事兒來,那她不就成紅顏禍水了?馮蓁在心裏求爹爹告奶奶的,可千萬別把她拖下水。

好在長公主沒吊人胃口,很快就揭曉了答案。“那錢女君被診出有孕了。”長公主嫌惡地道。

“有孕?怎麽鬧出來的啊?”馮蓁一聽就覺得其中必定有人做了手腳,否則這種事兒,錢家遮掩還來不及呢。

長公主卻不關心這些,“怎麽鬧出來的有什麽打緊,多少人不想老六好呢。只是既然鬧出來了這親肯定是成不了了。”

馮蓁咬了咬嘴唇,估計蕭诜應該很憤怒,這有顏色的帽子對男子來說那簡直是奇恥大辱。

長公主叮囑馮蓁道:“今後老六如果來,你不要見他。”

馮蓁眼睛這才剛亮起來呢,瞬間就黯然了,好容易一只肥羊又回來了,卻被長公主的話給攔住了,“外大母,為什麽呀?”

“當年蘇貴妃的死,德妃恐怕脫不了幹系。”長公主淡淡一句話,卻叫人心驚肉跳,這兄弟阋牆,你死我活的結局可都在這句話裏了。

“不是說皇上極愛貴妃麽?那為何德妃……” 馮蓁問了一半,忽然覺得自己這問題有些傻。

“貴妃不死,德妃要出頭就沒那麽容易。而一個死了,一個又正青春貌美,所以皇上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長公主的口氣依舊淡然,本來就不關她的事兒,後宮那些污糟她又看得太多,這樣的事兒自然當不得她情緒有什麽波瀾。

“所以外大母是覺得,皇上會因為內疚而立五殿下?”馮蓁問。

“皇帝怎會有內疚?天下人都該他的。”長公主因為元豐帝的不念恩情私下對他頗為不滿,說話也就不那麽客氣,“幾個皇子裏,就老五和老三最成器,只是老五待人更寬厚,宮中無論是太妃還是幾位公主都很承他的情。再且他母族已衰,妻族也不顯,朝中重臣可不更喜歡這樣的皇子麽?”

到底還是長公主看得更多,馮蓁大約是知道為何最後是蕭谡上位了。

“所以你将來嫁給誰都行,但是老六不可以。別看老五現在為人寬厚,可人吶,只有等他真正到了那個位置,無須再隐藏時,你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長公主嘆道。

馮蓁點點頭,覺得長公主這句話是說得很通透的。

蕭诜的婚事沒成,德妃也因此而氣病了,一個皇子被戴了綠帽子,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兒,坊間自然少不了碎嘴的,老百姓就愛聽個樂子。

緊接着敏文的婚期便到了,這大概是華朝有史以來嫁得最随便也最倉促的一位公主,這裏頭元豐帝有嫌惡的意思,但多少也是怕敏文那一夜萬一珠胎暗結,若是不趕緊成婚,可就又是另一樁丢人的醜事兒了。

敏文成親馮蓁自然要去觀禮的,她遠遠地就望見了蕭诜,所以另擇了一條路避開。她倒不是因為長公主說的蕭诜與蕭谡的恩怨才避開他,而是真怕嫁給蕭诜。且不說她自己高興不高興,但她外大母肯定是極端不高興的。親事也由不得馮蓁任性,她還得為馮華和蘇慶考慮,還有陽亭侯府,這都是她的至親。

只是避開了蕭诜,卻沒避開蕭谡。馮蓁沒想到他竟然回來了,不過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近兩個月了,是該回來了。

蕭谡今日穿了一席寶藍色太獅少獅紋的綢袍,腰系雙獅勾的玉帶,瞧着好像黑了些,瘦了些,卻無損那股清華卓荦的尊貴,臉是真好看,讓人看着就歡喜。

所以馮蓁的臉上先是一喜,想着可算是等着自己的大肥羊了,然下一秒卻又不得不做出一副受傷的神情,撇開了臉去。她自我感覺,這一番既喜且憂之态,她還是演得不錯的。

蕭谡朝馮蓁走了兩步,卻忽然停了下來,馮蓁便聽到了身後傳來“幺幺”兩字。

是蕭诜。

馮蓁回頭看向蕭诜,卻是大吃了一驚。蕭诜算是他們幾兄弟裏最魁梧的一個,然今日瞧着卻像是重病了一場,整個人足足瘦了一圈,臉頰都凹陷了。

“六殿下。”馮蓁靜立無語。

蕭诜自是看見了蕭谡的,卻也沒什麽顧忌,或者說他現在壓根兒就顧不上顧忌蕭谡,大踏步地上前拉了馮蓁就走。

蕭诜也不是傻子,這些時日他自然感覺到了馮蓁在躲他,哪怕他的親事退了之後她也還是在躲他。

“六弟。”蕭谡往前走了幾步,擋在蕭诜跟前,他的目光落在馮蓁與蕭诜牽着的手上,“你這是做什麽?”

馮蓁趁機把自己的手拽了出來,然後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除了蕭谡的随從外,并沒其他人看到。只是那随從看着自己怎麽那麽驚訝?

榮恪不是驚訝,而是震驚。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及笄後的馮蓁,若非剛才六皇子喊了聲“幺幺”,他絕對認不出這就是夕日的胖小女君。

這樣的容色,別說凡人了,就是神仙來了也得陷進去。榮恪瞬間就想起了杭長生來,那時候他還笑話杭長生想太多。又想起自己建議讓嚴十七娶馮蓁的事兒,榮恪的背脊不由一陣發冷。

他就說麽,嚴十七怎麽那麽容易就讓敏文公主得手了,這其中必然有什麽貓膩。

雖說榮恪是誤會了蕭谡在敏文的事上出了手,但本質上和馮蓁的“私情”卻是沒猜錯的。否則蕭谡何至于去管人家拉不拉手,就是六皇子想當衆親熱一下,無關蕭谡的事兒,他都能淡然地看着就是。

“今日是十七郎的好日子,人來人往的,你是還想鬧出事情,嫌別人茶餘飯後議論得不夠多麽?”蕭谡站在哥哥的立場上教訓起蕭诜來。

蕭诜那叫一個憋屈啊,可蕭谡又的确占着理,所以只能眼睜睜看着馮蓁轉身離開。

“五哥是才回來麽?還沒恭喜五哥抱得美人歸呢。” 蕭诜朝蕭谡冷笑道:“只是五哥已經如願以償,卻還看不得做弟弟的也順心如意麽?”

蕭谡沒回答蕭诜,轉身走了。只有跟在他身邊十餘年的榮恪才看得出,蕭谡那是極力在克制,他明明看到蕭谡的手都已經握成拳頭了,就差給蕭诜臉上招呼一拳了。

今日長公主沒來,馮蓁站在戚容身邊看着嚴十七和敏文一人手執紅綢一端被送入了洞房。敏文瞧着像是如願以償,可嚴十七心裏必然是怨恨于她的,馮蓁有些為敏文的将來擔憂。

她深知,這世上并沒有什麽真正的如願以償和順心如意。王子和公主的故事,若是不在成親時完結的話,那就絕對成不了童話。

“怎麽不高興?”長公主見馮蓁回來後無精打采的,不由問道。

“我怕世上可能又多出一對怨侶了。”馮蓁嘆息道。

怎麽會是可能?那是必然的。不過長公主見馮蓁如此低落,也不忍再打擊她,只道:“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你憂心得也未免太早了吧。”

馮蓁将頭擱在長公主的膝上,有些悵惘地道:“外大母,為什麽我覺得眼前漆黑一片?好想念西京啊。”

長公主揉了揉馮蓁的頭發,眼睛卻朝翁媪瞧去,不知馮蓁這是怎麽了,情緒如此低落。

翁媪笑了笑,“女君這是寂寞了吧?阿姐出嫁了,如今敏文公主也出嫁了,玩得好的都嫁人了。”

華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這成了親的婦人和未婚的女君們之間,圈子泾渭分明,所以翁媪才覺得馮蓁這是一個人待不慣。

“上京不好麽?”長公主問馮蓁,“怎麽就惦記上西京了?”

對馮蓁而言,西京才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她和馮華兩個人的家,哪怕馮華嫁人了,可西京在馮蓁心裏依然是她唯一的家,其他地方都是別人府上,她找不到歸屬感,只是暫住而已。

馮蓁沒回答長公主的問題,低聲道:“外大母,這幾天我在你屋裏住好不好?”

長公主自然答應。

馮蓁這完全是為了防備蕭谡,這人鐵定要夜闖她的屋子的,但馮蓁還不想見蕭谡。雖說蕭谡和盧柚的事兒,她在其中實際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蕭谡遲早是要指婚的,光這一點兒就足夠馮蓁不待見他了。

另一方面,馮蓁也怕蕭谡倒打一耙,畢竟她外大母插手了他和盧柚的親事,這事兒馮蓁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夜深人靜時,馮蓁就睡在長公主屋子的抱夏中,繪着水墨蓮葉荷塘的葛紗帳內仿佛自成一個世界,只有在這樣狹小而完全屬于她一個人的空間裏,馮蓁才仿佛能面對最真的自己。

帳頂的荷葉裏好似滾着露珠,那露珠滴落在馮蓁的眼睛裏,再順着她的眼角往下無聲地滑落。

馮蓁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或許真如翁媪所說,她有些寂寞了,沒有歸屬感讓她覺得自己就好似在汪洋裏飄蕩的小舟,不知道何時就覆滅了。

至于這種厭世的情緒有多少跟蕭谡有關,馮蓁最多只肯承認,那是因為薅不着羊毛帶來的傷心。

本來想抹掉眼角的淚的,可馮蓁旋即一想,流淚也是排毒,索性就那麽任由眼淚淌下去,直到……

葛紗帳毫無預兆地被人掀起,馮蓁下意識地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正要開口斥責,可晃眼間想起,剛才掀起簾子那個人……

馮蓁猛地放下手,看着來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再揉了揉眼睛,沒有任何變化,那個人就那麽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她的床前,一壁之隔就是城陽長公主的寝間。

蕭谡掀開簾子的手也那麽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一脈盈盈秋水,兩丸幽幽紫葡,梨花帶雨不足喻其凄凄,芍藥承露不足媲其妖嬈,海棠垂珠不足拟其多情,他自然沒想到,掀開簾子後的馮蓁竟然在無聲哭泣。

兩人像隔着銀河一般對望了良久。

馮蓁才用氣音朝蕭谡吼道,“你……”瘋了麽?只是話才吼了一個字,就被蕭谡俯身吻住了眼角的淚。

馮蓁這才知道原來她的眼角重新滴下了淚。而蕭谡的這個動作,則讓馮蓁的眼淚越湧越多,完全止不住了。

人就是這樣,若是獨自委屈,眼淚不過是涓涓細流,可一旦被人慰藉,卻會洶湧如泉。

馮蓁無聲地哭着,還不敢出聲兒,心裏大罵着蕭谡簡直色膽包天,可又無法抑制自己的哭泣,險些就要哽咽出聲,好在及時地被蕭谡吞入了口中。

靜夜無聲,兩人誰也沒說話,馮蓁默默地流着淚,蕭谡便輕輕地替她吮去淚滴,一俯一啄,似乎可以天長地久地保持下去。

馮蓁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原來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哪怕有桃花源她也成不了真仙。她原該一把推開蕭谡的,可作為一個實打實的普通人,但凡蕭谡使出一點兒糖衣炮彈加金元策略,馮蓁就想束手投降,先薅足了羊毛再算賬也不遲。

馮蓁哀怨地想着,他要不要這樣動不動就喂她一嘴羊毛啊?她抵抗得真的很艱辛。

約莫是羊毛的細膩溫暖了馮蓁的心,她的眼淚漸漸淅淅瀝瀝,直至終了。蕭谡就摟着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親着她,手臂微微搖晃,像哄嬰孩兒入睡一般哄着馮蓁。

馮蓁還真就不争氣地睡着了。睡着之前她還拼命地抵抗眼皮的下垂運動來着,想跟蕭谡掰扯掰扯清楚的,可環境不允許她說話,也就只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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